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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江南篇接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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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江南篇接前世篇

寧珩回去後將在脂粉鋪子碰到路玉的事講給溫雪杳聽,後者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嘴角的笑容幾

乎扯到耳朵根。

寧珩看了一眼,心中那顆不安的心又忍不住吃味。

當初她與自己成婚時似乎也未見得這般高興,如今不過是路玉給季婉婉買了些口脂,便樂成這樣。

他拿著手中幾樣精心挑選的頭油、脂粉、口脂之物,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

轉眼就到了九月底,寧珩打算帶溫雪杳在江南一帶走走看看,這也是他當時謀劃辭官與假死的初

衷。

路家老小聞此消息時,震驚之餘又覺得合該如此。

不過在離別之際,仍是不免生出不舍的情緒。

晚膳時,小夫妻兩人與路家一大家子圍坐在桌前。

一眾人中,要說對溫雪杳最為不舍的還要屬路老爺子,按他的話說就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紀,與

家中孩子見一面便是少一面。

這一別,下次再見還不知是何時。

向來威風凜凜的路老爺子臉上竟難得露出幾分頑童般的脆弱。

即使再不願意承認,溫雪杏也不得不接受外祖父說的的確是實話。自從吳城圍困一事後,路老爺子也不似以往那般日常板著嚴肅大家長的模樣,而是一有功夫便要

與膝下這些孩子熱鬧在一處。

如今寧珩與溫雪杳一走,路玉也要護送季婉婉歸京,兒孫遠行,路老爺子心中難免落寞。

故而晚上吃多了些酒,早早就被送回房。

見外祖父一走,溫雪杳頭靠著寧珩一偏,忍了整夜的淚才從臉頰話落下來。

桌下,寧珩攥著她的手,溫厚的掌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寧珩知道她其實不願在眾人面前落淚,於是側身將她的臉遮擋在自己肩後,待她緩過勁兒偷偷抹

掉淚痕,這才重新坐正。

席間其他人不難看出溫雪杳面上其實有哭過的痕跡,不過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佯裝不見。

若說對於溫雪杳與寧珩二人意欲外出遠游一事,眾人還只是心中悵然不舍。

在得知路玉決心與季婉婉遠赴上京城,被捆上駙馬之名後,路家兄弟幾人的心情則更為覆雜了

些。

路玉是個有才華有抱負的男子,可若做了駙馬,拳腳必然受到束縛。

倒不是路家人不喜季婉婉,相反,若非路玉一心想與之白頭偕老的乃是季婉婉。

尚公主一事,他們是決計不會願意路玉去做的。

而此事不僅路玉的兄弟們心有介懷,要說最難過的其實還是季婉婉本人。

從前她做郡主時,當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居然會成為她與路玉之間的阻礙。不過如今卻是,就算季婉婉猶豫,路玉也不許她反悔。

這邊有寧珩幫溫雪杳遮擋擦淚,那邊路玉卻像是一塊木頭般,雙唇緊抿,坐的板正。

直到身旁的季婉婉抹淚,他才露出幾分慌。

然而瞧見季婉婉哭,路玉下意識卻不是招呼季婉婉,而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寧珩。

似有隱隱求助之意。

這一幕被溫雪杳瞧見,方才還眼角氤濕的少女霎時破涕為笑。

她近來也曾見路玉表哥與寧珩走得十分近,卻未想……近到了這般地步。

溫雪杳桌下偷偷用鞋間踢了踢寧珩的腳,因為對方的餘光全在自己身上,以至於他被路玉以求助

的眼神盯了半晌,而當事人其實根本毫無所覺。

寧珩以為溫雪杳要與他說什麽,下意識俯身湊近,卻見少女神情略不自然地推著他傾斜的肩膀將

人推開,示意他往桌對面看。

他不明所以擡頭,正好對上路玉的視線。

青年皺眉,須臾,修長的指尖抵在眉間將堆積的情緒推開。

路玉還在等他的暗示,就見青年搖著頭將視線推開。

這一來一回,就連一旁兀自傷心難過的季婉婉都從路玉的臉上窺出端倪。

她拿著帕子擦拭淚,清了清嗓子,連日來積蓄在心底的疑問終於令她在此時問出那句,“路玉,

你總盯著寧珩瞧是作甚"路玉話語一滯,只猶豫了一瞬,竟將事情如實道出。

除了路玉本人,其他人臉上無一不露出失笑又無奈的神情。

然而他本人卻十分坦蕩,“妹夫的確有……過人之處。"

溫雪杳再也忍不住,扭頭低笑一聲,打趣的視線凝聚在寧珩身上,重覆道:“過人之處”

“阿查。”寧珩討饒地看向溫雪杳,委屈道:“你表兄欺負我也就算了,怎麽你也同他一道取笑

我"

溫雪杳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壓低聲音道:“我表哥欺負你你莫要欺負我表哥就已然算是

收斂。"

寧珩扯唇。

這兩兩人間氣氛融洽,而一桌之隔的對面卻截然不同。

季婉婉哭笑不得,連方才為何落淚都拋之腦後。

經此一事,倒是令眾人傷感的情緒緩和不少。

晚上拾掇好行囊,溫雪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未睡著。

“在想外祖父”寧珩從後攬緊溫雪杳的腰肢。

溫雪杳悶悶嗯了聲,“外祖父年事已高……”

寧珩想了下,“又不是要拐走你。"他下頜抵在她腦後,輕笑,“既如此舍不得,那我們便趕在年關底再回來"

“可以麽”溫雪杳一喜。

“自然。”寧珩坦然道:“我今日已同你表哥路清鶴說,讓他在周圍幾條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院

子,若你喜歡,待回來時我們可以在此久住。"

"但是搬出路府是我唯一的要求。"

溫雪杳也能理解寧珩,他們夫妻二人宿在路府的確有諸多不便,確實不如別住他處。

想到寧珩早有打算,她心裏一軟,手臂往後一伸,努力去環抱他脖頸。

回首去尋他視線的那一刻,兩人目光黏連,濃稠的情緒化作無聲的親吻。

第二日一早,兩人起身。

兩人來時便一身輕便,走時也身無旁物,只多了個被寧十一從上京城接出來的丫頭小暑。

路老爺子許是不願見這分離的場景,早上佯裝稱困,一直沒起來。

可等到四人真要離開路府時,路老爺子又慌慌忙忙趕來。

一雙混沌的眼久久凝視對面他的孩子們。

****

兩人兜兜轉轉在外閑游月餘,寧珩對溫雪杳的意外與日俱增。

瞧著溫軟乖巧的一個小姑娘,在外這個把月竟將性子養得愈發野,對萬事萬物都充滿好奇心。

這天夜裏,溫雪杳困頓地窩在寧珩懷裏,白日的疲倦讓她不知不覺間便陷入沈沈的夢鄉中。在夢中,她的靈魂尤似出鞘,飄在虛無的時間長河裏游蕩許久,最終受到感知召喚般,被吸引進

一個漩渦之中。

再次睜眼,卻與她入睡時所見的場景不同。

她蜷縮在一個不起眼的犄角旮旯裏,下意識伸手一看,就看到自己身著的依舊是睡前穿的素白衣

衫。

她以為自己又是陷入了夢魘,也沒有著急,而是環顧起四周來。

不是她所熟悉的街道,仔細一看,便察覺她這身潔凈的衣裳與此時所處的境況實在不相容。

入目是一條骯臟狹小的小巷旮旯,她所在的地方幾乎只有身材嬌小的女子與孩童能鉆進來。

她扶著墻慢慢往出挪,隨著視線範圍的逐漸擴大,她看到了令自己心驚的一幕。

外面的長街兩旁餓殍遍野,浮屍堆積,宛若人間煉獄。

隨著她走出小巷,迎面而來的刺鼻氣味令她忍不住彎腰幹嘔。

然而根本無人在意她弄出的動靜。

是夢麽

她心中一陣恍惚,可若是夢,又為何會帶給她這般逼真的感覺。

就在她恍惚懷疑之時,不知是誰先註意到突然出現在巷尾的人,緊接著,似餓狼般貪婪的目光接

連落在她身上。一呼百應。

不多時,尚且能動彈的人便蜂擁圍堵在溫雪杳面前。

他們虎視眈眈瞧著她,雖然她如今也只著一身中衣,卻比周遭衣著狼狽臟汙的疫民好上太多。

無數雙手像看到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緊她的裙擺,紛亂的哀求聲不絕於耳。

“求求你,你一定還有救命的藥吧"

“好心的姑娘,再給我一口糧,我已是三天沒吃飯了。"

“賞我一口吧,我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

.…

溫雪杳在遲鈍,也在被人抓破小腿時反應過來,這似乎不僅是一場噩夢那般簡單。

於是她仗著尚且清醒有力時,推開身前虛弱的人墻,拔腿就跑。

然而隨著她拔足狂奔,街上越來越多的視線入浪潮般湧向她。

就在她的腳腕不知被誰攥住,將要狼狽栽倒時,眼前光一般,突然照進一道再熟悉不過的人影。

即使是逆著光,她也能將對方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阿珩哥哥。”她連忙朝對方伸出手,幾乎半個身子都直接撲進他懷裏。

同時,一雙有力的臂膀撈起她纖細的腰肢。

青年的濃如潑墨的眉眼在聽到她脫口而出的話音後,不自覺一皺。

黑眸染上狐疑,他一把將人抱上馬,待遠離紛亂的長街後,才在一處僻靜的小道停下來。

寧珩將人抱下馬,擰眉註視對方,“溫三小姐,你怎會出現在此處”

“溫三小姐”溫雪杳一時茫然,可對方拘謹疏離的神色分明又仿佛將她帶回兩人曾今初見時的模樣。

她心中一驚,連忙開口問道:“阿珩哥哥,難道我們沒有成婚麽"

寧珩一雙深眸沈沈盯她許久,才幾不可查扯唇,略帶自嘲笑道:“溫三小姐莫不是忘了,你已與

我退婚。”"既已退婚,又何來成婚一說"

她心中一哽,莫名想到一個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瘋狂念頭。

也顧不得寧珩的震驚,她一把抓住對方小臂,正色問道:“我………我們,如今身處何處”

寧珩晦澀的目光從自己手臂上收回。

半晌後,吐出兩個字,“吳城。"

溫雪杳一怔,她果然回到了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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