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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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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安慰

等寧珩沐浴過後來到庭院,一眾上京城中的貴胄子弟正圍坐在二皇子身邊把酒言歡。

聞到空氣中馥郁的酒氣,他稍斂眉梢,並未走得太近,只在遠處樹前坐下。

二皇子餘光瞥到寧珩,目光在他一身樸素淡雅的長衫上一掃,腦中卻是不由浮現白日去寺裏時的“盛裝”打扮。

沐浴焚香、發冠腰佩,那可是一樣都不少。

加之他皮膚冷白,就像擦過脂粉一樣。

二皇子嘖了聲,笑帶挪移,“慈安,瞧你現在隨意的打扮,白日那般莫不是故意扮給那溫家小姐看的?”

一旁公子們聞言也起哄笑起來。

寧珩一臉坦然,像是聽不出對方話語裏的諷刺似的,從容道:“溫小姐是寧某未過門之妻,不給她看,難不成要給你們看?”

二皇子一噎,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輕笑一聲,“不過也難怪慈安你將人盯得緊......”

旁邊的公子聽出幾分深意,眼眸一亮,“難道這溫家小姐比劉家小姐還生得漂亮?”

二皇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這下,眾人看向寧珩的目光又多出幾分深意。正聊到興頭上,有人想就此順勢往下深入聊下去,正盯著寧珩看,後者卻不急不緩擡眸,先一步接上話:“聽說侯府的三公子想求娶劉家小姐?”

此事最近在上京城鬧得沸沸揚揚,老侯爺險些都要求到官家面前。

寧珩輕飄飄一提,倒是輕易將眾人的註意力轉到了這件事上。

二皇子深深望了寧珩一眼,倒是沒有拆穿他的心思。他提著酒壺豪飲一口,看來慈安對那溫家女是真上了幾分心思,就是不知這心思深淺。

想到那粉雕玉琢,清靈似仙的少女,他頓覺喉頭發緊。

這樣的美人,嫁給慈安那個性子寡淡的倒是可惜了。皇城司指揮使,每日暗牢裏對著血腥事兒的人,能懂得如何討女子歡心?

二皇子輕嗤一聲,瞧他那沐浴焚香的模樣,恐是自己也知曉平素裏一身血腥有多令人膽寒吧。

幾人談到侯府嫡子與劉家小姐的事,話匣子像是被打開。

“上京城誰人還不知曉咱們那未來小侯爺是個荒唐人物?還未娶親,外室都有了幾個,哪家姑娘願意嫁給他?”

旁邊有人不讚同,“就算小侯爺荒唐些,可那侯府到底是高門,想攀附的女子怎會少?”

“可誰讓他想娶回家做正頭娘子的,非是那劉家姑娘的,那劉家家訓便沒有正妻過門,夫君先養外室的道理,劉家乃是清流人家,教出的女兒怎肯同意。”

說到這裏,幾人也唏噓,心道這事兒若劉家咬死,想必也難成。

“可若是侯爺求到官家面前,請旨賜婚呢?”二皇子忽而道。

“倒也聽說老侯爺卻又此意......那便難說了,劉家總不至於當眾打侯府的臉罷?”

二皇子看向寧珩,笑問:“慈安,你覺得呢?”

寧珩聽之沈默須臾,繼而勾起唇角,淺淺一笑,並未說話。

二皇子哈哈一笑,手中琉璃酒壺與隔壁公子相碰,“看來慈安也覺得此事難料。”

寧珩回望他,語氣淡然,“世事本就難料。”

二皇子染著酒氣的眸子忽地閃過一絲貪婪,他撐著隔壁人肩膀起身,搖搖晃晃走到寧珩面前。

臉上笑容在酒氣的熏染下,分外輕薄又浪蕩。

令人作嘔的酒氣撲鼻,寧珩神色愈發寡淡,他擡眸睨了二皇子一眼,暗含警示,“二皇子,你有些醉了,不若今日便早些休息罷。”

二皇子打了個酒嗝,一把按在寧珩欲起身的肩上,“慈安,這麽急著走,你是不是也猜到了我今日想同你說什麽?”

寧珩垂眸,將壓在他肩上的手揮開。

這動作便有些拂人面子了,遠處瞧著這邊動靜的公子哥們不覺倒吸一口涼氣。

想必上京城中敢對皇子如此大膽的,也就獨他寧珩一人了罷。

二皇子失去支點,身子一擺,臉色果然沈下來。

然而他正欲說什麽,卻被寧珩輕飄飄睇來得一眼看得楞住。

仿若惡鬼纏身,一瞬間就被冷然的死氣拖進了阿鼻地獄。二皇子只某次興致上來,偏要去皇城司暗牢看寧珩審訊犯人時,見他露出過這樣可怖的目光。

彼時他心有戚戚,而對方一雙深眸卻滿是淡然,“將死之人罷了,我若不那樣對他,他還會僥幸以為自己呢能活著離開皇城司。”

平日裏寧珩模樣太過溫和,他險些都要忘了,這是曾被人稱一聲閻羅的人。

二皇子手腕一抖,手中琉璃酒壺應聲落地,清脆的琉璃碎了一地,刺鼻的酒氣登時便洶湧撲起。

一時間,恐懼與惱怒齊齊上頭,二皇子顫顫巍巍站定,餘光註意到遠處一眾人看戲的神色後,徹底失去理智。

他忽地惡狠狠壓低聲音,“寧珩,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此話怎講?”寧珩狀似不解道。

二皇子咬了咬牙,也不介意將話說得更直白。他此前便對溫家女有幾分興趣,如今太子未立,諸位皇子難免暗暗在朝中拉攏勢力,溫雪杳背靠相府,又有一位手握實權的將軍兄長,若不是早已與人定親,十有八九會被人盯上。

可那又如何,這婚事也不是不能毀去。

“寧珩,那溫家......”

這邊二皇子話還未說完,那邊寧珩卻忽地輕笑。

眼中嘲諷絲毫不加掩飾,然而不過片刻,他眼中的諷刺就盡數散去,仿佛剛才所見只是幻覺一般。

他打斷二皇子的話,緩聲,一字一句道:“殊不知二皇子如今還有閑情逸致想旁的事,難道您是不知,當初劉妃所誕下的皇子根本沒死,不僅如此,那人似已在劉妃昔日的家鄉北城找到了劉妃曾經的舊部。”

“寧某想想,若這位擇日回京認祖歸宗,在下倒是得稱一句‘七皇子’,您也多了一位兄弟。只是不知道,這昔日盛寵、紅極一時的劉妃所留下的舊部,若與七皇子一同歸京,二皇子您與京中諸位皇子,可否能做到兄友弟恭、笑臉相迎?”

“什麽?”二皇子雙瞳驟然緊縮。

下一秒,他死死瞪著一雙眼,突然向後倒去。

寧珩靜靜瞧著,只待一旁不明所以的公子哥們團團圍上來,將人擡下去,他才輕飄飄道出一句,“寧某不勝酒力,就先回房休息了。”

其餘人喃喃應下,等人影都不見了,才恍然道:“方才寧世子不是未曾同我等飲酒麽?”

****

溫雪杳躲在莊子上偷閑,直到溫相幾次三番催促,她才不得不動身回上京城。

不知為何,她路遇避暑山莊時,忽而想到寧珩似乎就在裏頭小住,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思,她竟命車夫將馬車趕到山莊外的那條路。

她也沒想能在這裏見到寧珩,因為她在莊子上曾聽說幾日前,就有一批車馬從避暑山莊離開,著急回了上京城。

想必那其中就有寧珩的馬車。

溫雪杳撩開簾子看了眼,山莊果真如她所想,靜悄悄的,不像有人在。

然而正當她松手放下簾子時,隱約瞟見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有些不敢置信,攥著簾子的一角,又將目光再度探過去。

“寧世子?”

遠處一身白衣的清瘦男子聽到聲響轉身看過來,眸子閃過一絲訝異,“溫小姐?”

“你怎麽在這裏。”兩人聲音齊齊響起,混作一道,兩人皆是一楞。

還是寧珩先反應過來,“寧十一方才說似有車馬聲,我便想著出來看看?”

溫雪杳總覺得有哪裏古怪,她的目光越過寧珩,落在他身後靜悄悄的山莊上,終於想明白這古怪的緣由。

“其他人呢,怎得今日只見寧世子一人?”

寧珩表情難得一楞,“說來慚愧,他們前些日子下山了。”

“那你......”

“還騎走了寧某來時所騎的馬匹。”

溫雪杳怔然地眨了眨眼。

就聽一旁寧十一解釋道:“二皇子每次來避暑山莊時,都不喜這裏的管事留在此處伺候,所以每每都只留下幾個樂人侍奉,而這次下山,他一並將那幾個瞧得順眼的樂人帶走了,想必騎得便是我同公子的馬。”

“世子倒是脾氣好,雖皇城司還有事等著他回去辦,但也不舍得我徒步下山跑這一趟,只想等那管事回來,再借他的馬下山就是。”

溫雪杳有些擔憂地看了寧珩一眼,所以他是被忘在此處,都無人察覺麽......

寧十一似乎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嘆聲道:“也怪二皇子一行人走的前日,我家世子與他有了口角,所以......”

溫雪杳一看,寧珩臉上果然露出幾分不自然。

這樣的事被外人撞到,實在有傷顏面,何況那人還是上京城中名聲極好,受人敬仰的寧世子......

溫雪杳心中登時閃過一絲愧疚。

她捏了捏指尖,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或許此刻莫要再提,才最好。她想了想,臉上小心翼翼浮上笑,“寧世子可要下山?若不嫌棄,可以與雪杳同行。”

寧珩擡眸看她,“會不會有些打擾?”

溫雪杳心裏一軟,“當然不會。”

寧珩淡淡嗯了聲,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笑意爬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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