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chapter 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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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註意安全。我今天大概四點到家。”

“好!你也是!我差不多也是這個點到家!那……就幾小時後見了啊!”

新一年的第一個工作日。

一同在家用過午餐,一同出門前往月臺。

進入乘客熙攘的地鐵換乘大廳後,亮向左行,搭乘地鐵前往棋院;光則向右行,前往今日需進行圍棋推廣活動的市立中學。

也沒有多依依不舍。

一切就如往常般,波瀾不驚,平淡無奇。

這日的圍棋推廣進行得很順利。

至少在光看來是這樣。

又或者,有過“前車之鑒”後,光已經慢慢看開了——凡事強求不得,他們現在所扮演的不過是“領路人”的角色。若想真正了解圍棋、學習圍棋,還需要興趣所帶出的那份“熱愛”。

結束圍棋推廣活動後,按照原計劃,光本該立刻前往地鐵站,然後回家。幸運的話,他或許可以趕在某位先生到家前先一步到家,好給他一個驚喜。

如果沒有遇見白川道夫的話。

這天,就在光回程路上,他聽一個聲音叫住自己。

正是白川。

這些年來,盡管光已是本因坊與小棋聖雙頭銜持有者,而白川仍在各大頭銜循環圈裏徘徊掙紮,可能因為圍棋啟蒙之初便接受過白川先生的教導,時至今日,光還是習慣稱他為“白川老師”。

在問過彼此的目的地後,發現兩人有一小段路程重疊,便一同走了一段。

就是在這同行的十多分鐘裏,光聽白川說:“最近圍棋教室又來了不少學生。”頓了頓,側臉看向光,白川又故作神秘道,“其中好幾位學生,可是口口聲聲說,是‘慕進藤棋士名而來’。”

“誒?”光心中微微一詫。

此前,他從未想過,真的會有人因為崇拜某個人,而走向另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哪怕是這樣一個乏善可陳的自己,無形中,竟也正影響著著這世界上某個他甚至素昧平生的別的什麽人嗎?

他困惑地在白川眼裏求證著。

而那雙正看著自己的真摯眼瞳告訴他,白川所言非虛。

那一瞬間,忽然有個想法,如萬物覆蘇在他胸中瘋長。

這個想法實則由來已久,自北京之行歸來,就一直在光心中揮之不去,或者更早些,早到那日去小學普及,被質問圍棋存在的意義、聽那位名叫中島的男孩說出想當職業棋手的志向時,便已在腦海中生根發芽。

於是,思忖再三,說熱血上頭也好,說天馬行空也罷,當晚晚飯過後,待一切收拾停當,光就執了亮的手往書房走去——

在這間他們共同租住的公寓裏,的確有很多可以落座的地方。

但餐廳是用來吃飯的;沙發、床鋪是用來放松的。

每個空間在每個時間點上,都被賦予某種特定的功能。

而他接下來所要說的話,不適合在以上任何一處地方進行,唯有在書房。

輕輕將門關上。

光就像是戰戰兢兢考砸了試的孩子,他先引亮坐在書桌旁一張滑輪轉椅上,而後可能覺得一站一坐顯得太過突兀,便自行搬來一張靠背椅坐下。

卻並不靠著椅背,只坐三分之一座位,脊背挺直。

後又仿佛覺得這種坐姿太過板正,便又稍稍放松些,盤起一條右腿放在椅子上,雙手松松地握著右腿腳踝,呼吸幾次,覺得所有準備工作都差不多了,他擡起頭來,神情略顯嚴肅地看向亮。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光說。

可是之後……該怎麽繼續?

書房裏,安靜極了。

正因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可笑而自不量力,光曾經一度想把它埋在心底,不與外人道。

但如今卻是做不到了。

不僅因為今天白川所說的那番話,更因為……他的身邊已經有了這樣一個願意傾聽他說話的人——這個世界上,真正願意傾聽、懂得傾聽的人已實屬不多。

他會懂我的。光這樣想著。

落在腳踝上的雙手悄然握緊了。

他本可以先用一堆長篇大論加以鋪墊,臨到開口時,光卻用了最簡單直白的方式。

喉結輕輕翻動。

光終於說:“我想辦一家圍棋教室。”

“一家屬於我們自己的圍棋教室。”

話音落下,整間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終於將盤桓已久的想法訴諸於口,光便睜著一雙澄澈的眼死死盯著亮,像在期待什麽,又像是在害怕什麽。

然後,可能只有幾秒的間隔,他聽到了亮的回答。

只一個字:“好。”

亮說,好。

許是亮的回答過於簡單,又或許是他的聲線太過輕柔,光微微一楞。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麽?”

亮就微笑著不厭其煩地重覆:“我說,好,我們一起。”

這下倒叫光情緒激動起來。

“你、你到底在想什麽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啊?!我說——”光好似強調般故意拖長了音,“我想辦一家圍棋教室!是圍棋教室啊,大人!!沒在開玩笑!可是我現在只有這樣一個想法,至於開圍棋教室需要多大的地方,怎麽開,課程怎麽設置,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這些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

“你難道就不問問,我為什麽想要辦圍棋教室嗎?”

話到最後,邏輯都仿佛混亂了。

就連光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從亮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似期盼肯定,又恨不得亮當頭潑自己一盆冷水,告訴他,進藤光,醒醒!趕快停止你那不切實際的空想!

可是亮依舊耐心地聽著,雙眸依如方才般柔和地看著光。

無論是光說話時,還是他沈默時。

直到確定光已完全表達他的想法,才緩緩開口。

“嗯,我知道。”亮輕輕地說,“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呢?不知道,我們去學習就好了。從沒接觸過,我們一起摸索就可以了。”

“不要怕,我幫你。”

這有什麽關系呢?

分明是這樣重大的決定,亮說得卻又是這般輕描淡寫。

好像所有問題都不是問題,所有困難都可以迎刃而解。

光無聲地看著亮,看他臉上平靜而淡然的神色。

記憶回溯,他忽而後知後覺地想起,是了,他的亮從來都是這般“強勢”。

追趕佐為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管不顧,無所畏懼。

也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對亮說出那些近乎“質問”的話語。

他是想要亮推自己一把。

他把那麽多的不利因素陳列在亮面前,無非是希望亮在自己猶豫時,能夠幫他說服自己。

而亮做到了。

他是真的懂他。

甚至比他自己還要了解自己,了解他在想什麽,想做什麽。

忽然,就不想再做無謂的抵抗。

光就像是徹底敗給了亮,他緩緩低下頭來,用掌心覆上雙眼,唇角卻是一寸寸地上揚。

聽不出光話音裏真正的情緒,只聽他好似自言自語般低喃:“你是瘋了嗎,亮……”

我是瘋了嗎?

在心中默默咀嚼光的問話,無聲地看著眼前捂住雙眼的愛人,亮卻跟著微笑起來。

人這一生,只此一次。夢想在左,愛人在右,如斯曼妙,即使陪你瘋這一次,又有何妨?

他輸得起。

感覺右手被輕輕拿開,就在視網膜上映出亮近在咫尺的面龐時,一雙柔軟的唇瓣也一並落了下來。

托著光的後腦勺,將光緊緊擁入懷裏,亮附在光的耳邊說:“或許吧。”

“自從喜歡上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經‘瘋’了。”

於是,新年伊始的晚上。

就在這間不足七疊榻榻米大小的書房裏,棋壇雙星確定了他們的想法。

——要合力辦一家圍棋教室。

哪怕是很久以後再回想起那晚的場景,光依然覺得就好像在做夢一般。

夢裏,亮抱緊他,將他心中所有猶疑全部粉碎。

但正如光所說的那樣,縱使已成為職業棋士多年,論閱歷、論經驗,他們仍舊淺薄得近乎無知。

正因為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力的邊界在哪裏,這一次,亮和光終於沒再“自作主張”。

待思路初步成形,他們找到了彼此共同的父親、導師與前輩。

塔矢宅內。

聽罷兩人的想法,塔矢行洋沈默許久。

就在塔矢行洋不發一語的時間裏,光不安地看向亮,一顆心都跟著吊了起來。

他們此番前來,原本只是想尋求長輩意見,卻不想,片刻過後,塔矢行洋竟給他們指了一條最為簡單可行的明路。

他說:“不知你們是否考慮,直接將車站前的圍棋會所改造為圍棋教室?”

直接改造圍棋會所,在保留部分棋友下棋空間的基礎上,進行整體空間改造,辟出獨立空間進行圍棋教學。

這一想法,曾一度在亮的腦海裏萌生過,但很快便被否定了。

圍棋會所,說到底,都是父親名下的獨立資產。

他不該妄加覬覦。

可如今父親卻主動提議,要將圍棋會所加以改造。

亮心中忽悠一下。

看向父親的眼裏,是感激,是愛戴,更是敬重。

他和光畢竟太年輕了,面對塔矢行洋好意拋來的橄欖枝,他們到底是接下了。

改造一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一月下旬,待與設計師敲定最終設計方案,改造工程正式動工。

營業了近二十五個年頭的圍棋會所,也終於迎來了它久違的歇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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