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chapter 47(2)

關燈
好容易挨到午間休息,光囫圇吞地解決完午餐,在休息室裏沒坐多久,就暗戳戳地推算著時間,起身去自動販賣機上買飲料。

如果此時恰好有人經過,他會看到這樣一幕——

只見正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的少年好似選擇困難般,舉棋不定,托腮苦思。

猶豫片刻,金色劉海的少年又好像生怕被旁人撞見般,總會時不時地轉過身來,不住地向身後張望,神情警惕地向身後張望一圈,仿佛確認警報解除般,就又回轉身來,但過不多久,又好像接收到頭頂雷達傳來的訊息,再次扭頭看向走廊……

就這樣轉身又回身地在自動販賣機前站了有五六七八分鐘,期間,還佯裝隨意地去檢討室門口晃悠兩下,金色劉海的少年依然沒能決定究竟買哪款飲料,倒是一小句細細的低喃,伴隨他最後一次落寞轉身,如漣漪般非常細微地散入走廊空氣中。

“奇怪,怎麽還沒回來呢?”

就在這時,到達五樓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是亮與塔矢行洋用過午餐後,先於大部隊返回棋院。

五樓的自動販賣機被放置在走廊盡頭,與檢討室、休息室同側,倘若從電梯裏出來,需經過一處轉角方能看到。

亮正疾步往檢討室走,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轉角,須臾,又立刻退回轉角陰影裏。

塔矢行洋原本跟著亮往前走著,見亮中途退了回來,腳步不由跟著一頓。

轉身對上父親詢問的眼,亮本能地想要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又苦於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只好語意模糊地說:“光現在在自動販賣機那裏。”

說完,似乎又覺得這句解釋太過突兀,亮頓了頓,終於如實道:“今天早上來棋院前,光曾特別叮囑我,中午午休時千萬不要給他打電話,也不要給他發短信,要是他沒忍住給我打電話、發短信,也讓我一概無視,千萬不要回應他。”

亮有些無奈又有些苦澀地朝父親笑了笑。

“光還說,他還說……”言語忽然變得磕絆起來,就仿佛刻意逃避般移開了視線,亮不再直視父親的眼,只偏過頭去,將目光虛焦在墻壁某點上,“光還說……直到今天下午棋賽結束,他都不想看到我……”

尾音慢慢弱下去。

終於把實情像擠牙膏般一點、一點說了出來,但說出口後,亮便立刻後悔了。

原以為,這般任性無理的要求,父親必然是無法理解的,生怕父親因此誤解光,亮剛想開口解釋,卻見塔矢行洋的嘴角竟緩緩牽出一抹了然於心的笑容,笑容裏還仿佛包含著某種懷念的意味。

“我想,我可以明白進藤君的想法。”輕輕按了按亮的肩膀,稍稍往前一步,塔矢行洋無聲地看著自動販賣機前,光彎腰從機器取貨口裏取出一瓶飲料,然後轉身往休息室方向走去,他又在轉角處等了一會兒,仿佛確認短時間內光不會再出來後,才率先從轉角處走出,返回檢討室的路上,邊走邊對身旁的亮說,“我第一次挑戰名人頭銜時,也是這樣的心情。”

記憶仿佛倏忽間回到首次打入名人頭銜最終戰的那日——

“那時候,還沒有你。我的事業剛剛有了起色,家裏雖然寬裕了些,但各項開支加在一起還是有些捉襟見肘,你母親為了補貼家用還是需要經常去外面打零工。”塔矢行洋說著,將視線緩緩投向前方,“明子她……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一定要贏棋’之類的話,但是她對我的期待,我一直都看在眼裏。”

說話間,塔矢行洋又側過臉來,看向身旁的亮。

“名人戰最終戰那天,你母親照例把我送出家門,笑著對我說‘路上小心’。關於棋賽的事,她只字未提。我在玄關換好鞋子,站起身時,卻有點不敢轉身去看她的眼睛。”塔矢行洋頓了頓,又道,“你知道為什麽嗎,小亮?”

沒料到父親會向自己拋來問題,亮微微一楞,他心中其實早有自己的答案,卻依舊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怕看到你母親眼裏的期待,”塔矢行洋便接著道,“也害怕自己能力不夠,會讓她的這份期待落空,讓她長久以來的辛苦白費。”

時隔多年,再次舊事重提,想到那日光景,塔矢行洋不禁又朝亮淡淡笑了笑,笑容裏難得顯露出些許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拘謹與自嘲。

“我至今記得,那次名人戰終回戰是在伊東市進行的,第一天棋賽結束後,我楞是沒有給你母親打電話,只簡訊報了平安,直到第二天結果出來,我終於獲得了名人戰頭銜,我才終於撥通了你母親的電話,向她報告這一喜訊。”塔矢行洋看著亮,又說,“我想,進藤君現在,恐怕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那種承載著重要之人的期待,惴惴不安又渴望贏棋的心情;

那想要見你,又生怕自己見到你後意志松懈而不敢見你的心情。

“雖然小亮你嘴上不說,但想必,你對進藤君這一局也是抱有非常高的期待的吧。”

一語中的。

父親早已知曉自己全部想法。

雖然心知光此刻必然已經回到休息室裏,但經過時,亮還是沒忍住看了一眼拉門緊閉的休息室。

而亮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經過休息室的前一秒,有個小傻瓜剛把腦袋縮回去,神色有些黯然地默默拉上休息室大門。

經過一個小時的短暫休整,下午1點,棋賽繼續。

然而沒有任何緩沖的,續戰伊始,右下角白62一手“壓”便將棋局再度帶入大戰的節奏——

白62後,由於黑棋無論左扳還是右扳都會給白棋留下可趁之機,下一手,黑63毫無意外地在“15之三”處“長”一手,隨即,白64“肩沖”,面對白棋的挑釁,黑65為防被白棋利用,直接以一招“飛”,避走“12之二”位。

及至黑69,白棋以棄一子的代價封在黑棋上方,先行搶奪中腹位置,而黑棋則吃下白66一子,收獲右下較大價值。

第一輪交鋒過後,黑白雙方暫時打成平手,不分伯仲。

就在這時,桑原仁忽然下出令檢討室眾人大為驚訝的一手——

白70,居然走了“16之十二”位,“飛”!

而一般情況下,眼下棋局,白70以“15之十四”的“跳”作應手,從而在右上建立防線,防止左上、右下黑棋打入才是正常應手!

一時間,檢討室內一片嘩然。

眾人激烈爭討後,只能姑且理解為,桑原本因坊之所以這麽下,是因為他對之後形成細棋收官有十足的把握。

幽玄之間內。

眼看桑原仁將白70送至“16之十二”位,光也是微微一楞。

然而,眼下不是為別人操心的時候,托白棋這一手的福,光總算可以騰出註意力來,整理上方棋形。

片刻思考過後,黑71便落子“7之十七”,“碰”,以防白棋“飛”至,擴大白棋左上實地。

被黑棋搶先防了一手,白72隨即以“挖”應對,伺機尋找黑棋斷點。

往後,黑白雙方又在左上角展開新一輪攻勢。

黑73打吃,白74就在“6之十五”位果斷提掉黑棋兩子,隨即,黑75“補”,行至白76時,桑原仁在“8之十四”處的一手“斷”又令檢討室眾人大吃一驚!

檢討室內。

倉田厚心大,直接喊了出來:“桑原老師這一手下得也太勉強了吧?!”

的確,以目前局勢,白76下在“13之十六”侵消已足夠充分,這招若是旁人下出的,定會遭到一片非議,但下出這一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久經沙場又老謀深算的桑原名譽本因坊,咋舌之後,再結合之前白棋那令人匪夷所思的第70手,以及之後數手,白76這手之所以會這樣下便也不難理解了——桑原本因坊是想要先通過白70的穩健手將己方白棋在右側的隱患全部消除,然後好心無旁騖地進行中腹戰鬥。

這也就意味著,從白72的“立下”到白76的“斷”,這數手棋全是桑原老爺子早就預謀好的!

也正是憑借著桑原老爺子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數招應手,使得原本實空領先且全局厚勢的黑棋在瞬間被白棋分隔,而此刻,左上白棋與左下白棋外勢又隱隱形成呼應之勢——

棋局,在白76後,又陡然覆雜起來。

原來,老爺子是這個打算。

幽玄之間內,一抹笑意自光唇角揚起。

只掀起眼簾,雙眸半擡地掃了桑原仁一眼,光便立刻執子落定“9之十二”位,黑77“飛”,邊跑出邊向中腹滲透。

桑原仁眉頭微擰,隨即以“長”應手。

幾乎沒有停頓地,黑79順勢圈圍上方,白80尖後,黑81再次緊貼黑79在上方圍空……

隨著棋局不斷深入,黑白雙方的主戰場也慢慢由左上向右下轉移。

行至右下,桑原仁的目標不變,依舊是封堵黑棋。

面對白棋封堵,黑103冷靜長出,白104又從上方堵截,黑105與黑103相呼應,對白102形成左右包夾,白106隨即在白102下方反沖,黑107再度接回,白108再沖,黑109貼上。

行至白112,桑原仁終於如願以償封住下方黑棋,並將中腹厚空成功轉為實地,但此時,盤面實空仍舊是黑棋稍稍領先。

為了擴大左下及中路下方戰果,光開始對下方三、四路兩顆白棋發起攻擊。

按照目前局勢,下方兩顆白棋被吃顯然不行。

但若要扳回一城,僅保證下方白棋不被吃還不夠,同時還要保持對上方黑棋的持續威脅。

目視眼前棋盤,一招招可能應手在桑原仁腦中飛速盤旋。

但或許是對自己太自信了,又或許是所求過多,在實際行動中,桑原仁竟將白114直接下在了黑113右側!

這招誤算無異於將下方面積為3×5的實地全部拱手讓於黑棋!

檢討室裏,正緊張觀賽的眾人全都楞住了。

指尖離子,就連剛落下這枚棋子的桑原仁本人在意識到自己所犯錯誤後,也俱是一驚。

而他的對坐,進藤光卻好似一直在等待這一刻般,桑原仁剛露出破綻,他便抓住機會,對下方白棋展開猛攻!

高手過招,往往一步錯,滿盤皆輸。

往後,盡管桑原仁很快回過神來及時找補,但面對黑棋連續且猛烈的進攻,白棋依舊節節敗退,漏洞百出。

及至黑131手,黑棋僅實空就比白棋多出近20目,全盤已無生死之憂。

僅就目前盤面來看,黑棋已牢牢占據領先優勢。

檢討室裏。

眼看光正一步步向著他的首個本因坊頭銜邁進,亮不禁右手握拳,呼吸都因為激動而有些紊亂起來。

然而,就是無心一瞥,他卻見塔矢行洋看向轉播屏幕時,眉心忽然一緊。

亮的心也跟著微微一沈。

他隨即轉頭看向轉播屏幕,不多時,又轉頭看向面前與屏幕上一模一樣的棋局。

父親之所以會露出剛才那樣的微表情,絕不會無緣無故。

但會是哪裏?又會是什麽原因?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就在亮的重新審視中悄然流逝。

就在這仿佛被無限拉長的十分鐘裏,亮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遲疑,再到之後的愕然失色。

他終於讀懂了父親方才那一蹙眉是為何意。

窗外,天色漸晚。

七月的霞光好似一只輕靈的鳳凰在紫紅天空振翅鋪開。

經過雙方近四個小時的激烈戰鬥。

本因坊七回戰第一日,終於在當天下午五點半迎來封手。

待光將封棋信封交至工作人員手中,重新回到棋墩前與桑原仁一同整理棋子,老爺子忽然開口道:“小子,下棋還是不要太強硬的好,不然下棋人的性格可能會很不好。”

此前早已與桑原仁交手多次,對於老爺子在封棋時的慣用伎倆光也早已熟門熟路,今次再見,光反而覺得格外親切,輕輕一提嘴角,便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難怪您說話總是那麽沖呢,原來是性格使然,還多謝您的忠告。”

聞言,桑原仁眼角一抽搐。

光將棋蓋合上,又笑道:“不過,如果這麽說可以緩解您緊張情緒的話,也算是我作為後輩的榮幸。為了向您表達我百分之百的敬意,明天的棋賽我也一定會全力以赴。”

說完,起身向老爺子和工作人員欠了欠身,光就轉身甩給老爺子一個毅然決然的瀟灑背影。

雖然一進電梯,某光就立刻慫了。

由於棋院停車不便,早上來時,亮便將車停在稍遠位置。

他和光說好,棋賽結束後就在停車點等。

於是,一路小跑著趕往停車點,還有七八米時,光便看到某位先生已比他先一步到達。

剛想加快速度跑過去,亮微微側身時,光又忽地停住了腳步。

正是借著這一側身,光看清了,柔和的路燈下,他的塔矢先生似乎正在給一位老太太指點方向。

難怪他剛才遠遠望去,總覺得今天的亮站得不似往常那般挺直板正,身體還微微有些前傾。

不知怎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看著正耐心為老太太指路的某人,心跳忽然加快起來。

怦怦怦怦,好像胸口都要被撞出一個大大的心形。

自然是不能打擾某人助人為樂的。

光莫名覺得嗓子有些發幹,輕輕吞咽一下,就像跟蹤狂似的挪挪挪,藏到了就近一根電線桿後面。

既然都已經看到了,又舍不得傻楞楞地幹站著什麽都不做,光四下張望一番,就悄咪咪地從口袋裏掏出“作案工具”——特地確認過手機是否靜音後,將攝像頭對準了數米外的某人——

奈何夜色朦朧,又相距甚遠,任憑光如何調整焦距,畫面裏的人像依舊模糊,整個屏幕上全是雪花般的噪點。

郁悶!

又實在不甘心不拍。

趕忙爭分奪秒地偷偷摁了兩張,探頭見老太太往自己反方向走了,趁著熱心市民塔矢先生仍在目送老太太之際,光刻意壓低了腳步聲,悄悄走到亮身後,雙手往亮的脖頸裏一繞,就整個人都掛在了亮身上。

“Kirara……”腦袋往亮後頸裏蹭蹭,聲音黏糊糊地低喚一聲,光又把亮圈得更緊些,“是不是等了很久?”

亮微微一楞,在原地反應了小半秒。

他知道光的那些小習慣——

平日裏,光都喚他“亮”,若是公開場合,會稍加避嫌地喊他“塔矢”;生氣時,會直呼全名;撩撥他時,喜歡叫“美人”;調侃時,會稱他作“我的塔矢棋士”;而真正開懷時,就喜歡即興創作,自己造詞,就像是之前的kirakira,以及現在的——kirara……

不自覺地低頭抿了抿唇,又聽身後傳來光滿是笑意的聲音。

“我都看到啦,”光說,“我們塔矢先生那麽善良,那麽熱心地為過路老人指路,身為他的男朋友,本大爺感到非常驕傲和自豪!”

男朋友。

亮在心裏默念著。

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光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個稱謂,亮當即紅了臉。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明知顧問:“你都看到了?”

“啊,都看到了!”光一點頭,回答得更大聲些。

不僅看到了,還偷偷摸摸地拍了好幾張!

早上,亮就把車停在棋院後方的一條小路上。

盡管是工作日,小路上卻沒什麽人。

暖黃色的燈光下,只有兩道長長的身影一前一後彼此相擁相依。

暧昧繾綣的氣氛裏,光摟緊了亮,偷偷在亮白皙的後頸上親一口,又說:“好高興。”

有些沒頭沒尾的一句。

亮反扣住光環著自己的雙臂,稍稍偏過臉來:“嗯?”

光又嘿嘿傻笑起來,說:“就是覺得無論何時何地見到你,都很高興。也不知道為什麽。”

話音剛落,亮就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的,”亮說,“你明明早上才說不想見我。”

“我……”亮說的的確是事實,光一時無法反駁,哼哼幾聲,終於老實交代,“還不是因為你殺傷力太大……我怕看到你會擾亂我方軍心,所以才——”

所以才……不能見你。

不是“不想見”,而是“不能見”。

不能見你,不能聽見你的聲音,也不敢去看你的表情。

聽光忽然收了話音,亮到底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其實都明白的。

只是有時候,還是任性地想要聽自己的戀人親口把心裏想法說出來。

如果不願意說,就想些辦法讓他說。

如今,終於聽光親口承認,在光看不到的地方,我們善於心計的小老師就好像順利從大人口中套到重要機密的孩子般,有些竊喜地笑了。

緊緊扣住光的臂彎,他低低地說:“我也是。”

只是,他的“高興”可能與光不盡相同。

對他而言,光早已是僅僅想到,就會忍不住想要微笑的存在。

唇角的笑意越來越無法壓制。

情不自禁地轉過身來,亮輕撫上光的腰際。

這些年來,他始終在特等席上看著光的成長,看光在行事上一點點沈著冷靜,看光一點點學會不形於色,但無論在外如何表現,面對自己時,光依然是那個他所熟悉的少年——有些莽撞,有些說話不過腦子,卻依舊天真,依舊無邪。

雙手順著光的腰際移至他的後背,亮環抱住光,將光輕輕擁入懷裏。

剛想說什麽,就被光捷足先登:“你覺得我今天……”

擡頭看向亮,光又欲言又止了。

他本來想問,你覺得我今天下得怎麽樣!話到嘴邊,怎麽琢磨都像是在變相套話,特別詢問對象還是他的勁敵塔矢亮名人,光猶豫了一下下,果斷改口道:“我今天是不是超棒!超努力!”

滿臉期待地看著亮,光眼裏都好似綴滿了小星星,不停地放著光。

“嗯,超努力了!”完全沈溺在光的笑容裏,控制不住地去親吻光的眼睛,再看向光時,亮不由將他抱緊了。

“累嗎?先回家,還是先吃飯?”下巴輕輕摩尼光的臉頰,亮輕聲問著。

亮的聲音可能有什麽特別的魔法。

剛才還滿格的元氣在這聲詢問後就好像被撤走般,全都不見了蹤影。

卻並不急著回去,光抱著亮,整個腦袋都靠在亮的懷裏,聲音悶悶地說:“累啊,快累死本大爺了!”喉嚨裏輕輕哼哼幾聲,光又小聲念叨,“桑原老爺子怎麽那麽討厭!早點認輸不就好了!”

“嗯,真討厭!”

空氣裏,忽然傳來一聲溫柔的附和。

納尼?

光楞了一下。

他不禁退開幾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亮,滿臉的不可思議。

本來他只是單純地要想發發牢騷,也不指望正摟著自己的笨蛋會說出除了“別開玩笑了!”以外更重的話,可是,沒想到……沒想到那麽刻板的一個人有朝一日居然會說,是啊,真討厭。

光簡直震驚了。

他眼睛滾圓地看著亮,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他的對面,亮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也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一臉不解地看著光。

兩人就這樣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亮有些委屈卻又十分認真地解釋:“因為桑原本因坊擋了我的道了。”

“啊?”什麽情況?

無視光的滿頭問號,亮又說:“不僅擋了我的道,而且還把你從我身邊搶走那麽久,霸占那麽久。”

居然說“霸占”什麽的,光臉上一紅,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又坑了一位,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忙幫著老爺子說:“那個,其實老爺子也挺不容易的……”

但收到亮飛來的一記眼刀,就頓時不說話了。

回了家,光還是有些亢奮。

回來的一路上,他又仔細算了一遍,截至封棋,他比白棋至少多出十五目。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光沒忍住,又掰起手指頭重新計算目數。

算著算著,發現一雙手不夠用了,這時亮剛好從廚房裏出來回到沙發旁,光就拉過亮的右手繼續數起來。

“十一,十二,十三……亮,我……唔!”話說到一半,口中冷不防被塞入一塊芒果,光飛快地咀嚼兩下,又口齒不清地繼續道,“不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亮再次打斷光,“你想說,你今天封棋時,實空比桑原本因坊至少多出十幾目,是不是?”

一通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匆忙把口中的芒果咽下去,還想說什麽,亮又叉了一塊芒果送到光嘴邊:“慢點吃,當心噎到。”

等一盤芒果悉數餵進光嘴裏,又用指腹輕輕擦去光唇角的芒果漬,亮拍拍光,柔聲提醒:“時間不早了,休息一會兒,就去洗澡吧。”

光看上去心情不錯,點了一下頭,就痛快地答:“好!”

十分鐘後,站在門外,看著浴室大門在自己面前緩緩關上。

就在光拿著睡衣關上門的剎那,亮臉上的笑容刷地褪去了。

他的目光依舊緊盯浴室大門,墨綠色的眼眸卻越來越沈。

今天的棋局,乍看之下的確黑棋勝勢,但或許正因為黑棋下得太過順利,光不知不覺間卻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然而,他不能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日棋賽結束後,桑原老爺子回去的路上,忽然響亮地打了一個噴嚏。

老爺子揉揉鼻子,默默咕噥:又是誰在背地裏罵我?

話說,下面一章又有好多內容,比如……比如……

所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