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chapter 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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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說,他懂。

然而,聽罷光的回答,平八便知,這小子並不明白。

他並不明白自己所想要表達的意思。

可這裏畢竟是醫院,又已夜深,話不宜多說,他便只不甚讚同地搖了搖頭,沈聲道:“不,你不懂。”

光臉色微微一僵。

眼見自家孫子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平八依舊面不改色,言語隱晦道:“我所說的‘負責’,不僅僅是指對你自己、對對方負責,更重要的,還要對兩個家庭,對你們的父母負責。正因為你們選擇了一條與旁人截然不同的道路,你們所說的一些話、做的一些事就更應該慎重。更何況,你們所從事的職業也註定了,必然會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你們。若是你真的‘懂’,剛才就不會回答得那麽輕易了……”

“……”光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聽爺爺開口反駁時,他原本想說,他真的懂。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選擇了怎樣一條道路,也清楚地知道一旦選擇了,前方會有什麽在等著自己,但是他不後悔,他相信只要和亮在一起,他們就可以克服任何困難。

可就在平八這番話後,光卻再無法理直氣壯地說出“我懂”二字。

事實上,正如爺爺所言,他真的什麽都不懂。

在此之前,他腦海裏所以為的“負責”範疇裏,的確從來都只有兩個主語——他,還有,亮。

是爺爺今晚這番“模棱兩可”徹底點醒了他,所謂“負責”,是1+1=6。

盡管來自他們兩人的承擔,四位長輩可能從未奢望。

是他,回答得過於輕率了……

許是平八的目光實在太過犀利。

光像是被蟄了一下,逃避般錯開了視線,可握住亮的手卻好似握有稀世珍寶般仍舊緊緊攥著,不肯松開分毫。

病床邊,氣氛忽然壓抑起來。

看出光的沈默,亮有意開口,卻覺光攥著自己的手往下按了按,他擔憂地向光看去,觸上光的眼,只見光朝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後,重新看向爺爺。

這一次,光好似經過深思熟慮般,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嗯,您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懂。但是爺爺,現在坐在我身邊的這個人,我就像珍惜生命一樣珍惜他、在乎他。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做出了選擇,我不後悔,我也從心底裏感激我們的父母對我們的包容和理解。”

“一些‘錯誤’已經發生,我們無力‘糾正’,也無法‘糾正’,但是請您相信,相信我和亮,”光直視平八,攥著亮的手微微挪動,由四指並攏轉為十指相扣,“我們往後一定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我們的選擇沒有錯,我們父母的選擇也沒有錯,我們絕不會辜負他們對我們的信任,也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們。”

說完,光依舊目光堅定地看著平八。

而他的身旁,默默地註視著自己的戀人,還是第一次在自己在場的情況下,聽光當著長輩的面談及對自己的看法,亮面上一熱,心中更如暖流漫漲,溫暖而動容。

光說這番話時,分明沒有在看自己,他卻覺得自己正被光款款註視著。

以手為引,以心相伴。

深吸一口氣,終於,亮也轉過臉來,直面平八的審視。

又是好幾秒的靜默無言。

平八只用一雙略顯渾濁的眼在兩個孩子之間來回梭巡。

可能是人老了,就容易瞎感傷,聽眼前自家孫子心平氣和卻鄭重其事地回應自己的話語,平八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竟這樣快,好像自家不靠譜的孫子偷拿倉庫裏的東西去賣還是昨日的事情,只一眨眼的功夫,這個不成器的小孫子便長大了。

——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平八緩緩看向亮,亮也同樣回看過來。

——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平八又轉過臉來,視線最終望定光一雙澄澈透亮的眼。

——已經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看著面前兩個年齡相仿,甚至連眉眼都有些神似的孩子,平八臉上的厲色終是慢慢褪去,他輕嘆一口氣,朝光招了招手:“過來。”

光卻微微一遲疑。

此刻,他正握著亮的手,若他起身,便意味著要松開緊握亮的手。

而他,不想。

像是看穿光的想法,平八又緩緩呼出一口氣,補充說:“都過來。”

光和亮相互對視一眼。

盡管心有忐忑,他們還是依言站起身來,走至病床邊。

雙手分別握住光的右手和亮的左手,平八的臉上漸漸浮現淡淡的笑意,連聲音都越發柔和起來。

“爺爺說這些,並不是要嚇唬你們,”平八道,“只是有些話,你們的父母可能擔心給你們增加壓力,所以從未和你們說過,但是他們沒能說出口的話,我這個老頭子必須告誡你們。你們能明白嗎?”

光和亮同時點頭:“能。”

平八再度微笑起來。

他將光的手覆在亮的手背上,輕拍光的手背,又道:“不要怕。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麽是能被完全理解的事,但也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任何時候,覺得累了、難過了,隨時到爺爺這兒來,爺爺這兒的大門永遠都向你們敞開著。”

印象裏,爺爺總像個老頑童,永遠精神,永遠充滿活力。

鮮少聽爺爺以長輩自居,如此一本正經地對自己說些什麽,如今受教,光心中又感激又羞愧,眼眶也跟著一澀。

“爺爺……”他有些哽咽地叫了聲。

但不等光說完,平八就好似變臉般,擡手打住光的話語:“別老是‘爺爺’、‘爺爺’的,像什麽話!”

又心說自己真是老了,話多還容易收不住,平八狀似不耐地用手背朝門口揮了揮,便要趕兩個孩子離開:“被你們騷擾這麽久,我也有些累了,準備睡了,你們也趕緊回吧,別在這兒影響其他人休息!”

說完,就作勢要躺回床上。

光和亮見狀,忙一人攙扶爺爺,一人將床頭搖下,安頓爺爺躺好。

光本想再待一會兒的,但在平八三番五次的逐客令下,兩人沒過多久,終於還是離開了。

今日再見,爺爺的氣色明顯比昨天好。

聽聲音,精氣神似乎也恢覆了些,還有力氣和自己鬥嘴。

按理說,自己心情應該不錯才對。

但從病房出來,光心裏依舊沈甸甸的,不僅僅為著離開前,爺爺語重心長告誡自己的那番話語,還因為方才替爺爺整理被角時,那遲遲停留在眼底,揮之不去的畫面——爺爺臨時綁著石膏的大腿,寬大的病號服下一雙幹瘦的手臂,還有長出點點老年斑的手上,那微微有些隱血的醫用膠布……

一股無力感,忽然席卷全身。

就好像在光心上狠狠穿了個窟窿。

哪怕現在醫學技術再先進,他心裏也清楚,即使爺爺術後康覆出院,有些事也已經不一樣了。

越是高齡老人,便越是經不起這番折騰了。

就算現在,自己早已有了獨自承擔爺爺全部醫療費用的能力,但在病痛面前,他的力量仍舊這樣渺小,又這樣有限……

乘坐直梯,一同下到醫院停車場。

坐上車,系上安全帶,光把頭靠向身後座椅,目光空洞地平視前方,沈默片刻,他忽然開口說:“奶奶去世的時候,我還小,沒什麽印象。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知道,老爸老媽他們有多了不起,特別是老爸。”

亮正要發動汽車的手微微一頓。

他側過臉來看向光,柔聲問:“怎麽說?”

“就是覺得,老爸他們這一代,上有老下有小,每天起早貪黑,不僅要工作,還要顧家,還要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各種突發狀況,就算老爸本身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薪族,但平時那麽忙,還能兼顧那麽多事情,就覺得他特別了不起。真的,特別了不起。”光轉過臉來,異常認真地說完,忽又朝亮笑了笑,“想當年,單單應付每學期那些學業考試就已經要了我的命了。易地而處,我可能就是屬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一類吧?”

認真聽光說完,亮也不直接回答,只笑著去捏光柔軟的臉:“難得我們進藤大人感觸如此深刻。”

“別動手動腳的!”光扯了亮的手,小聲抗議一句,但下一秒,卻又口是心非地將亮的左手包在掌心裏,悄默聲地撓著亮的掌心。

這一攥,便又過了好幾分鐘。

方才來時路上,已經讓光在車裏臨時吃了些,亮倒並不擔心光會餓,只是考慮到光的身體狀況,時間臨近九點半時,亮還是沒忍住小聲提醒:“你握著我的手,我都沒法開車了。”

光卻不以為然。

他轉過臉來,甚至順著亮的話音,淡笑道:“那就再坐一會兒。”

左手被光牢牢“掌控”著,亮沒辦法開車。

於是,往後的時間裏,亮便幹脆熄了火,陪光一起在車裏靜坐著。

有好一會兒,車裏鴉雀無聲,只偶爾有一、兩輛車從他們面前經過,車輪碾過減速帶後,緩緩向出口駛去。

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十指交握。

彼此間不發一語,卻仿佛勝過千言萬語。

光喜歡極了車裏這種氛圍。

不似公共場合毫無私密性,又不似臥室那般寬敞清冷,就那麽一方小小的天地,卻將兩個人完全包裹其中,就好像將他們包裹在一個同生共存的氣泡膜裏,一同游離於大氣層外,再一同向更廣袤寂靜的宇宙墜去。

就他們兩個人。

安靜的環境裏,似乎尤其容易勾起人的萬千思緒。

何況,還是在這樣一處時刻上演世間百態,生離死別的地方。

光便握著亮的手,在腦海裏細細回顧著這兩天來發生的一切,與桑原老爺子的棋賽,突然降臨的噩耗,自己事後的處理方式,還有……亮在機場接機時,為自己而做的那件傻事……

“吶,亮,”光慢慢轉過臉來,看向亮,“你早上說等我回來,要做拉面給我吃,還算話嗎?”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提,可他身邊之人卻當了真,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至極道:“嗯,算話。”

“笨~蛋~”

眼睛都笑成兩彎新月,光低低笑罵一句。

就像是忽而情之所起,就在亮以為對話到此結束時,光忽然猛地轉過身來,顧不得身上還系著安全帶,便以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然姿態竭力向亮靠去,亮驚異前傾,光雙手環上亮的後頸便緊緊摟住了,然後,在亮的唇角印下繾綣一吻。

“就是忽然想親你一下。”光星眸閃爍,笑臉盈盈道。

偷襲完畢,光又在亮反應過來前,迅速靠回椅背,如同沒事人般,發號施令道:“開車吧,塔、矢、君~”

這最後一個“君”字,話語裏盡是不太穩重的輕佻,亮卻如同敬職敬責的執事,在凝視他的戀人數秒後,略一點頭,恭敬遵從道:“是,進藤大人。”

轉動車鑰匙,發動汽車。

在醫院地下車庫停留近一小時後,一輛白色的豐田Aqua終於緩緩開出停車場,向院前主幹道駛去。

匯入夜的煙火人間中,副駕駛座上始終靜悄悄的,餘光視野畢竟有限,開出一段後,亮終於忍不住側過臉來,偶有反向燈光照進的車座裏,只見光右手松松地搭在小腹上,半邊臉歪斜在椅背上,面朝自己,濃密的眼睫撲簌地垂著,伴著輕微的顫動,不知什麽時候竟已然睡著了……

心都好似化作雲朵棉絮,柔軟異常。

看著光的時候,亮想,他是有理由相信,光在入睡前也仍舊看著自己的。

不然,為什麽光的側臉是向著自己,而不是向著窗外呢?

白色的Aqua又駛過兩個路口。

前方經過一段施工道路時,亮下意識地松了松油門。

饒是這樣,車身還是在坑窪路段輕輕顛簸一下,亮立刻緊張地向副駕駛座上的光看去,他的光卻仍舊睡著。

這般明顯的顛簸,都沒能驚醒他。

第一次不想考慮行車安全,亮忍不住伸出手來,捧住光的側臉,指腹輕掃光眼下那片肌膚。

眼下一圈青色,臉上也沒什麽血色。

該是累壞了。

將兩側車窗全部關上,完全隔絕車外噪音,亮終於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重新目視前方。

今晚的對話,也間接給亮敲響了警鐘。

長久以來,他所做的許多決定都太過自我為中心,他險些忘了父親曾經教導自己的話語——自己所做的每個選擇,所影響的不僅僅是當事人雙方,還有因為他們的選擇而被無端牽連其中的親友……

車龍在主幹道上平穩行駛著,直到在又一處信號燈前停下,光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睜眼便見亮正往自己這邊看過來,光無聲地微笑起來,盡管臉上倦意盡顯,話語裏卻依舊不太/安/分:“看什麽?是不是覺得我又帥了?”

亮跟著淡淡笑了笑,輕撫光的側臉:“你一直都很帥。”

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剛想說話,嗓子忽然一癢,沒忍住猛咳數聲。

亮的臉色幾乎立刻就變了,不停地拍著光的後心。

光慢慢順過氣來,眼看亮臉色繃得死緊,忙笑著去戳亮的嘴角,將他的唇角微微上提:“餵餵!怎麽又這麽嚴肅了?嚇死我了!來,笑一個,乖,笑一個嘛!”

亮:“……”

光自然知道亮如此緊張的原因。

這兩天,又是來回飛的,又是睡眠不足,他的精神的確有些不濟。

但還不至於這麽嬌氣。

亮實在拿光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光的連哄帶騙下,表情有些可怕的塔矢名人終於非常勉為其難地……擠出一絲笑容。

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咳嗽前,他原本還想再說什麽的。

但可能這兩天腦細胞真的傷亡過億,話在嘴邊,經過剛才這麽一打岔,光楞是不記得他想要說什麽了!

真、糟、糕……

光不禁開口向亮抱怨:“都怪你!我剛才想說什麽都忘了!”剛說完,又神奇地想了起來。

光幹脆整個身子都轉過來,滿臉期待地問出了早上在車裏想問而沒有問的問題:“吶,吶,你有沒有覺得我又成長了?”他又右手握拳,抵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還有這裏!是不是也更加強大了?”

“是、是(はいはい)。”亮一邊不疊地應著,一邊在光有些驚恐的目光中,松了安全帶,整個人傾身向前,越過中控臺,又越過光的肩頭,將他緊緊擁在懷裏。

可這樣被亮抱著,光一點都感覺不到高興。

他在亮的懷裏撲棱著雙手,一側臉,看到路口的無人監控時,冷汗都下來了!

“餵餵!”他不停地去拽亮的手臂,“有、探、頭、啊!!我們這是在馬路上啊!!大人!!”

可塔矢大人絲毫不為所動,他氣定神閑地回:“現在是紅燈。”

“……”光掙脫不能,只好一翻白眼,無奈地朝監控攝像頭揮揮。

念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的人此刻分明就在自己懷裏,亮卻還是覺得不夠。

遠遠不夠。

右手托著光的後腦勺,左手又不自覺地將光的腰身勒得更緊些。

默默感受著光在自己懷裏的心跳聲,指尖觸及光衣下肋骨時,亮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把頭埋進光的肩窩。

他的光,的確又成長了。

只是……也更加脆弱了。

嬉鬧過後,信號燈不一會兒便由紅轉綠。

直行再左轉,將車開進小區,緩緩駛入車庫,在指定位置停穩。

亮松了安全帶,側過臉來問光:“要我背嗎?”

光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率先下了車。

往公寓樓走去的一路,光始終落在亮的身後,亮沒走出幾步便覺出異常,他停下腳步,依舊帶著最溫柔的笑容,轉身再次向光確認:“真的不需要我背嗎?”

“啊,真的真的真的!”

光又笑了起來,如此似曾相識的對話。

之後,亮便真的再沒轉過身來,亦沒有其他親昵的動作,他們便始終這麽一前一後往前走著。

可亮卻又仿佛知道光的步速般,總是保持著最恰好的距離。

就這樣默默地跟在亮的身後,片刻不離地望著亮的背影。

光的確感到自己更加強大了,可與亮一比,還是差得很遠。

他遠沒有亮那麽堅強。

他強迫自己忍了24小時。

不去想爺爺的事。

努力著眼眼下棋賽。

如今,棋局終了。

贏棋的喜悅慢慢退去。

他所有的逞強,終於原形畢露。

就是今晚,他瘋狂地想要亮。

想要他占據自己。

也想要從這個好似永遠不動如山的人身上,汲取繼續前進的能量。

有什麽在心底劇烈湧動著。

就好似火山錐下炙熱的巖漿,隨時都有噴發的可能。

所以,原諒我不能與你靠近。

鑰匙在鎖孔裏轉了兩圈,門,開了。

走道裏,一束暖白的燈光透過門縫斜切入玄關地面,又隨著大門關閉,而將所有光源隔絕在大門之外。

黑暗中,亮摸索著去開客廳吊燈,他的手指剛觸上開關,身體就被光整個翻轉過來,死死抵在墻上。

“光,唔……”

不等他說什麽,光便貼了上來,雙手緊摟住他的脖頸,吻住他的雙唇,探入他的唇縫,在他的口腔中興風作浪。

“不是,光,你今天——”

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亮話說到一半,下唇便好似懲罰般,被光輕輕一咬。

“沒有人教過你,做事的時候,要專心致志嗎,大人?”

是近乎蠱惑的低沈嗓音。

輕笑一聲,光的氣息又再度靠攏,在亮的唇瓣、脖頸,吐息、停留。

再顧不得去深究光今日如此反常的緣由,亮情不自禁地摟住光的腰際,狼吻下來,又趁光不註意,騰出一只手來,去探身旁的開關。

可懷裏的人實在太過敏銳。

亮的手剛一松開,光的左手便追逐而來,溫熱的掌心與亮彼此交疊,修長的手指順勢探入他的指縫,看似溫柔,實則霸道地將他的右手固定在墻上,又仿佛知曉他所想般,牽引著他的右手,一寸寸地移至開關附近,以手指骨節按亮客廳燈光。

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彼此共同按亮的,並非常用的客廳吊燈,而是客廳上方,嵌入龍骨吊頂內的吊頂燈。

柔黃色燈光傾瀉而下的一霎,原本漆黑的客廳瞬間籠罩在一派柔和寧靜的光暈中,就仿佛一層細膩的薄紗灑落玄關,將光與亮的面龐蒙上一層歲月的濾鏡。

他們彼此吐息交疊,手足糾纏,倏忽間便在光影交錯中,勾起片片暧昧情動。

鞋跟撞到玄關臺階旁時,亮稍稍站直身子,以手護光平衡。

他聲音含糊地說:“光,鞋子還沒脫……”

“鞋子什麽的……踩掉就好。”光輕描淡寫地說完,一雙吻得紅潤的唇又再度覆了上來。

混亂中,兩雙不知是被蹭下還是被踩掉的鞋履淩亂地躺倒在玄關處,未著拖鞋的兩人彼此相互擁抱,先後踩上客廳地板,白色的棉襪隨著兩人的移動而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走動聲與摩擦聲。

光的耳朵本就敏感。

耳輪被亮不斷用犬齒輕輕碾磨著,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在亮的懷裏輕輕顫抖著。

方才刻意的煽風點火,此刻反倒成了作繭自縛。

光逃避般地想要逃離亮的魔掌,卻反而被亮鎖得更緊。

越發細密的吻,又繞著耳尖、耳垂落了下來。

光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吻就可以讓人溺斃其中,無法自拔。

半邊身子都好像酥軟一片,光實在受不住了,悶聲怨亮:“你今天怎麽總是抓著我的耳朵不放?”

耳邊,傳來亮刻意壓低的輕笑聲:“因為……聽說多按摩耳朵,有助身體健康。”

“……”感覺亮的氣息又慢慢滑向頸項,光被吻得脖頸都向後仰去,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亮的後背,又低聲問他,“那現在呢?”

亮擡起頭來,與光對視,一雙墨綠色的瞳眸好似風暴龍卷要將光完全吸入。

“因為,脖頸是離主動脈最近的地方之一,親吻這裏,就好像……在親吻你的心。”

“……”

時值7月,本就穿得單薄,就算是穿著西裝襯衫,還是會露出一截脖頸,無法遮擋。

感覺亮的雙唇不住地在自己頸項輕吻慢吮,光只覺雙腿都在慢慢失去站立的能力,他只好更加摟緊亮,下巴越發擡起些,自喉間艱難地發聲:“別、別吻那裏……”

然而,也已經……身不由己了。

米白色的沙發,因為忽然落入的兩個身影,而微微往下沈了沈。

亮雙手撐在光的耳側,覆在光的身上。

他們彼此凝視,輕聲喘息。

光再度摟住亮的脖頸。

就在雙手繞過亮長發的同時,也一並取下束在亮長發上的發圈。

霎時間,發落滿肩,風華無雙。

光雙眸繾綣地望著亮,一手摟著亮,一手穿過亮如綢緞般順滑的發絲,觸上戀人微紅的臉龐。

“亮……”又是一聲低喚,光屈起右腿,好似無意般頂磨上戀人腿間。

亮輕輕皺眉。

那一刻,光在亮的眼中,分明看到一只名為“欲望”的獸在籠中掙紮、踱步。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粉碎牢籠,把它解放出來。

又低笑一聲,光擡手向亮褲腰探去,卻在快要觸及時,被亮制止了。

光微微一楞,隨即將手收回,眼波流轉間,好似暗示般撫上亮的側臉,輕聲道:“現在,我回來了,還記得早上進關前我說的話嗎?”

怎麽可能不記得。亮心說。

強忍著身下傳來的脹痛感,亮目光如火般緊緊盯住光,好似下一刻就要將他拆吃入腹,可他俯身落在光眉心、眼角上的吻卻溫柔極了,宛如一陣微風,每過一處,都撩開光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情動。

“亮……”光輕喘著,難耐地擡起下巴,任由身上的戀人吻過自己的右頸又埋入他的左頸,身上的欲/火被一簇簇地點燃,心中不滿的怒火卻也跟著一起越燒越旺。

再不想顧及某人的心情,光擡手抓住某人的頭發狠狠一扯,亮悶哼吃痛,終於找到機會推開亮,光單手撐起身來,怒目圓睜地瞪著亮:“就知道親親親,你是啄木鳥嗎?!”

“……”亮目光無辜地看著光,眼裏還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好似墨守成規的老學究,一板一眼地和光解釋,“可是今天太晚了,光。”

他說著,又俯身去親吻光的雙唇,被光偏過頭無情地躲開了。

光像是被氣笑了,恨不得立刻掀了亮,自己拿了睡衣直接洗漱睡覺。

但又想起,他的笨蛋騎士本來就是這麽刻板又愛窮緊張,只好勉為其難,決定再給亮一次機會。

他便又勾著亮的脖子,引領著他,後背重新躺回沙發上,然後語笑晏晏地說:“我沒關系的,來。”

一句話落,就好似一滴沸油落入滾燙的油鍋。

沒有人能夠真正抗拒心愛之人的一再邀約。

喉結輕輕翻動。

光看自己的眼裏都好似帶著勾子,勾得亮腦海中最後一根神經也終於崩斷了。

他終於收起謙謙君子的偽裝,一勾唇角:“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光。”

俯下身來,輕輕咬上光脆弱的喉結,亮如光所願,兌現了他今早在安檢口對自己說的話語。

——等我回來,早上由你親手穿上的衣服,也要由你親手將它們全部脫下。

——既然如此,那麽……遵命,我的棋士。

作者有話要說:

啊,真是難產的一章><~~~

刪了寫,寫了又刪,刪完再繼續重寫,寫的時候完全捉摸不透這爺孫倆到底在想什麽,望天……

但總算寫出了讓自己滿意的文字。

厚厚的一章奉上。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蠢作者土下座謝罪……

p.s.好餓,更新完,開心地飛奔去吃俺外賣的麥麥還有肥仔快樂水~~~

p.p.s 今天更新的“小彩蛋”,可以去隔壁《亮光夫夫小日常》之第3章 更新進行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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