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chapter 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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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電話,塔矢行洋說:“生日快樂,小亮。”

父親的聲音,向來渾厚低沈,亮再熟悉不過。

然而此刻,聽著父親的祝福遠隔數千公裏抵達耳畔,亮卻是微微一怔,繼而竟感覺到一絲受寵若驚——平日每次家裏來電,撥來電話的都是母親。

別人家的子女是怎樣與父親通話的,他不知道。

在他過去二十年的記憶裏,這樣的經驗也屈指可數,無從參考。

於是,除了毫無創意地向父親道謝,別無他選。

就在亮心生愧疚時,電話那頭,塔矢行洋又說:“抱歉,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我和你的母親都沒能陪在你身邊。”

聲音裏,仿佛揉進了難得一見的溫柔。

亮心中一動,輕聲說:“沒關系。”

他是真的不介意。

父母本就該有他們自己的生活,特別是母親。

如今,看著他們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他由衷地替他們感到高興。

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特別看重生日。

無論今天是普普通通的工作日,還是他的20歲生日,在他看來都沒什麽區別。

也是直到遇見光,被他所接受後,他才慢慢體味到,即使是特定的日子,也要和特別的人在一起,才能感覺到其中別樣的意義。

想到近年來自己對父母的疏於關心,亮不由握緊了手機,叮囑道:“倒是你們,最近北京氣溫驟降,您和母親多註意身體,別太累了。”

仿佛就是以這句噓寒問暖為契機,打開了父子兩人久未開封的話匣子。

塔矢行洋與亮交換著彼此的近況,從棋賽到生活,卻唯獨都避開了不久前的王座賽。 臨到末了,收線時,塔矢行洋忽將話鋒一轉,沈聲道:“也許過去這些年來,我對你過於苛刻了,但我希望你可以知道,我塔矢行洋最大的成就永遠不是獲得過多少頭銜,而是有了你,小亮。”

“不管何時,我都以你為豪。”

就像經一夜春風,吹開了山花遍野。

長久以來,亮始終不清楚父親對自己的真實評價。

盡管父親曾說,他對自己抱有非常大的期望。

而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斷磨煉自己的棋力,努力地讓自己強大起來。

這是二十年來,他第一次聽父親如此清楚明了地說出對自己的看法。

以、你、為、豪。

僅一句話,便已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亮只覺又驚又喜,笑容如孩童般自唇邊蔓延開來,想要再說些什麽,便聽塔矢行洋又說:“我和你母親下周就會回來,之後會一直待到年後。有空的時候,記得常回來看看。”

“如果進藤君願意的話,也歡迎他一起。”

亮與塔矢行洋的通話,在亮接起時,光就想回避的。

無奈剛站起身來,就被某人無賴地拽回身邊,光只好勉為其難,被迫旁聽。

這一聽,雖不至於面面俱到,但塔矢行洋剛才的那句話,還是清晰地入了光的耳朵。

他有些緊張地盯著亮,只聽他應了聲“嗯,好”後,便掛斷電話,轉過臉來笑著問自己:“你的意見呢,光?”

光的視線一與亮相觸,就立刻調轉方向,明知故問地嘟噥:“什麽意見,我聽不懂……”

亮就輕輕撥過光的臉龐,放柔了聲音說:“找一天,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和亮一起,一起回塔矢的家……見塔矢老師和明子夫人。

咚咚,咚咚。

定定地與亮對視著,光只覺臉上燒紅,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沒有聽見光的回答,亮便更湊近些,左手撐在光的身側,聲音越發輕柔地問他:“好不好?”

靠得實在太近了。

亮的鼻尖都快與光對上。

光視線飄忽地掃過亮隱沒在衣領中的鎖骨,又稍稍往上,經過他白皙的側頸肌膚,最終停留在亮的一雙美目裏。

此刻,這雙墨綠色瞳眸正深深地凝望自己,眼裏滿是無限期待。鼻息間,是亮的氣息與剛洗浴後的沐浴露香氣相互交織,似有還無……

光想自己一定是色令智昏了。

在這般撩人的註視下,他聽見一個很像自己的聲音說:“好。”

然後,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新年的最後一天。

約好下午和亮一同回塔矢宅。

但從早上睡醒開始,光就有些不淡定,具體表現為,總想跑洗手間,以及——

食欲不振。

中午飯桌上,眼看著光吃幾口,就對著碗裏的飯菜兩眼發楞,亮幹脆也停了手裏的筷子,輕聲說:“光,把你的碗筷給我。”

光沒反應過來,傻乎乎地把碗筷交了公。

亮接過碗筷,又說:“你過來。”

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又乖乖照做了。

誰知剛走到亮的椅子邊,就被亮一把拉到他腿上,光頓時像中了石化咒般,整個身子都僵住了,耳朵尖燒得通紅,想掙脫,反而被禁錮得更緊。

亮就把光圈在雙臂裏,一手端著碗,一手夾了一筷子蔬菜,送到光的嘴邊:“來,張嘴。”

“……”光看了眼蔬菜,又看了眼亮,伸手想去奪亮手中的碗筷,又被他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光暗呼救命,只覺臉燒得更紅了。

他試著好言好語地和亮商量:“我一定好好吃飯,你放我下去,行不行?”

亮卻輕輕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地說:“不行,晚了。”

於是,光只好痛並快樂地坐在亮的腿上,享用完了這頓真正飯來張口的午餐。

一餐用罷,終於重獲自由,光的緊張感卻絲毫沒有消減。

他趁著亮洗碗之際,就鉆進房間裏,把門關上,將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翻出來攤在床上。

該穿什麽去見塔矢夫婦,實在是愁。

後來,若不是亮竭力阻止,光差點就把參加正式棋賽才會穿的一整套西裝全部穿上。

“不用緊張,穿你平時穿的衣服就好。”亮見狀,摟過光,親了親他的側臉,笑著安撫,“你很好。今天去,你只需要讓他們看看,你有多好就可以了。”

可我根本沒你說的那麽好啊!光在心裏直腹誹。

這句話後,光只覺得更緊張了。

下午去塔矢宅,生怕停車不方便,亮和光就選擇了地鐵出行。

見不得光一個人提著所有東西,亮伸手想分去光手上一些重量,被光拒絕了。

“你就讓我自己拿著吧。”光的聲音裏似有央求。

去往塔矢宅的一路,亮終於沒再堅持。

等到了塔矢宅門口,看到亮拿鑰匙開門時,光微微一楞。

註意到光的小表情,亮手上一頓,詢問般側過臉來:“有什麽不對嗎?”

光看著亮手裏的鑰匙,緩緩點了點頭。

“能不用鑰匙嗎?”光說著,喉嚨輕輕翻動一下,“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正式登門拜訪。”

盡管用鑰匙開自己家門,再正常不過,但這是光第一次正式拜訪塔矢家。

他心裏明白,塔矢夫婦是因為愛亮,所以才愛屋及烏,一並接受了自己,但他進藤光不能因此就飄飄然,忘了自己究竟幾斤幾兩。

他真的……不想再失禮了。

盡管光說得模棱兩可,亮還是明白了。

他微微一笑,便收起鑰匙,將手指放到門鈴上後,又看了光一眼:“我按了?”

光異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見光依舊緊張得很,亮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沒事的。”他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光的臉頰,“有我在。”

就在光緊盯的目光中,亮按響了門鈴。

待脫了鞋,進到門裏,明子一見光獨自提了兩袋東西,就嗔怪地指責亮。

光忙替亮解圍,先將一袋伴手禮遞給明子夫人。

明子稍稍遲疑地與身旁的塔矢行洋交換一下視線,還是欣然接下了禮物。

紙袋裏裝著的,是他前幾日特地拉了亮去百貨公司挑選的一條羊絨圍巾,還有——

“這本是……”明子將相冊從紙袋裏拿出來,正是之前被亮取走的第二本相簿。

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這本應該算是‘物歸原主’了。”

至於送給塔矢老師的禮物……

光又將另一個紙袋遞給塔矢行洋。

這是他厚著臉皮,在連續騷擾了倉田先生、爺爺數次,動用了所有棋手人脈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

塔矢行洋雙手接過紙袋,將紙袋裏的桐木棋盒取出,只打開棋盒裏的兩只布袋分別看了一眼,就輕輕將棋盒關上,重新放回紙袋裏。

“謝謝你,進藤君。”

見塔矢老師臉上並未表露意想中的驚喜,光的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失望。雖然,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這時,卻聽塔矢行洋又道:“蛤碁石,由蛤貝做成白子,熊野市的那智黑石做成黑子。其中,以日向蛤貝最為珍貴。工藝上,又因所選用的花紋品質不同,而分為‘雪印’、‘月印’、‘實用印’三個級別。三者之中,又以‘雪印’取材於蛤貝前端部位,相較其他兩款,花紋更細膩潤澤,產量更加稀少,而最為昂貴。”

說到這裏,塔矢行洋擡眸看了光一眼,冷聲說:“進藤君,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破費。”

光聽塔矢行洋說前半段時,心情本有些微微上揚,但聽到最後一句,心又整個沈了下去。

塔矢行洋的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僅僅站在面前,就給人以無形的壓迫感。

光強迫自己與塔矢行洋對視,只覺喉嚨一陣發緊,垂在體側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握了握,聲音略帶幹澀地說:“這只是……我的心意。”

最頂尖的棋手,當配最好的棋子。

哪怕只是一份禮物,我也想給您最好的。

客廳裏,氣氛忽然壓抑起來。

正當亮試圖說什麽替光解圍時,卻見塔矢行洋的眉目一舒展,審視光的眼裏竟帶了些溫柔的笑意。

“但是,這件禮物我很喜歡。”塔矢行洋接著剛才的話,繼續道,“所以,盡管讓你破費了,我還是欣然收下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一會兒我們就用這副棋子,對弈一局。”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覺得,亮和父親的相處關系很微妙呢。

不知道這章有沒有通過文字,很好地表達出來。

以及,hohoho,阿光總算正式見(公公婆婆,劃掉)家長了呢。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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