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chapter 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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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因坊頭銜賽一回戰,第二日。

延續昨日棋賽,黑白雙方始終緊咬著,盤面非常細微。

收官階段,白168“拔”,提掉一枚黑子,以防黑棋扳粘,白棋不利。

左下角,雖然大部分歸白棋所有,但光憑借黑棋“7之十”的一招“夾”,成功破了白棋位於中間的部分領地。

隨後,右下角黑185“拔”,如法炮制地將位於“4之十三”的白棋提走,再次鞏固黑棋中下至右下角的陣地邊界。

盤面上,官子非常多。

全局行至第257手,整盤棋局的官子終於全部按序收完。

雙方數目過後,桑原本因坊最終以半目的微弱優勢,贏得本期本因坊戰開門紅。

棋賽結束,進入記者采訪環節。

原本至少預留二十分鐘的采訪時間,光卻全都壓縮在了十分鐘以內,並美其名曰 “為了留下更多時間與桑原老師覆盤”。

在此期間,桑原仁始終默許著光的任性,直至所有無關人員全部離開,桑原仁才以僅有兩人可以聽見的聲音問:“小子,你不會是急著去做其他什麽事吧?”

光只是抓抓頭發,朝老爺子笑笑,然後再次端正坐姿,正色道:“那麽,桑原老師,我們現在開始覆盤吧!”

對弈室外,夜幕已經完全降下。

對弈室裏,依舊燈火通明。

光始終保持著高度的集中力,與桑原仁一同檢討著一回戰的棋局。

今次對弈,他雖然輸了,卻總感覺好像領悟到了什麽,時隔一天再回過頭來看自己昨日所下棋局,不滿意的地方竟有十餘處之多。

墻上的分針走過一圈,又一圈。

臨近七點半時,檢討才終於告一段落。

光收拾完棋子,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小腿,站了起來。

“小子誒,”桑原仁兩手一撐,也跟著站了起來,“你可要讓我看看,打敗你的價值啊。”

光看向老爺子,隨即朝他一豎大拇指:“一定!”

經過老爺子身邊時,又覺得還差點什麽,便又轉過身來補充道:“不過沒想到,我和桑原老師之間就只差了半目啊!您多保重,下次見!”

說完,沖老爺子和工作人員一欠身就跑了出去——中午辦理退房手續時,光便已經提前預約了當晚八點前往機場的出租車。

想到幾小時後,亮看到自己時,臉上驚喜的表情,光就興奮得快要飛起來。

桑原跟在光的身後,緩緩走出對弈室。

看著走廊上那個奔跑的身影,老爺子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還是那麽莽莽撞撞。上一次見到他那麽全力奔跑,是為了去找他命定的對手,那麽這一次又是為了誰呢?

晚上九點,新千歲機場。

光剛托運完行李,亮的電話便呼入了。

因為生怕亮在忙,棋賽結束後,光只給他發去一條短信。

接起電話,光剛叫了聲“亮”,通話中的兩人便同時楞住了。

——他們竟在電話裏,聽到同一則機場廣播!

光在原地呆楞一秒,然後便整個瘋了:“塔塔塔矢,你現在在哪裏?”

“光,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

光看了眼周圍,報出了自己的坐標。

電話裏,能聽見清晰的跑動聲,然後他聽亮說:“我看到你了,你別動,我現在過來。”

等待亮的時候,光感覺周遭的一切都瞬間安靜下來。

他就這麽舉著手機,在原地不停向四周張望著,只覺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

塔矢他來了!

說好不來的塔矢居然來了!

就在同一個地方!

就在新千歲機場!

他正在過來!

馬上就能見到了!

他已經三天沒有見過塔矢了!!!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焦急和興奮就像兩股氣旋,在光的腦海裏、身體裏來回橫沖直撞著。

忽然,光站住了。

他面朝一個方向靜止幾秒,然後便拔開雙腿,不管不顧地朝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已經可以看到塔矢了!

還有十米!九米!八米!七米!

就只差一點了!

奔跑中,光聽見亮讓他慢一點,別跑太快,可他發現自己根本剎不住車。

當光將自己整個發射進亮的懷裏時,亮早已張開雙臂將戀人緊緊納入懷中。

在機場這樣一個每分每秒都在上演聚散離合的地方,分別三日,此刻乍然相見,亮光心中竟如同久別重逢般,開出一朵百感交集的花。

終於又見到你了。

還好,我來了。

光不禁拽緊了亮的衣服,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口中不斷叫著亮的名字。

亮左手摟住光,右手輕揉他的頭發,在光的耳邊一遍遍小聲提醒:“光,冷靜。”

光卻只是不停地搖著頭:“我冷靜不下來!”

他真的冷靜不下來。

就是這樣一個口口聲聲說不懂浪漫,生活無趣的人,卻帶給他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和驚喜。

就是眼前這個人,他千裏迢迢過來,就只為兌現答應自己的承諾……

哪怕此刻就在亮的懷裏,可以清楚地聽見亮的心跳聲,光還是有種自己在做夢的錯覺。

他問亮:“我不是在做夢吧?”

亮於是將雙臂收得更緊些:“你現在可以感覺得到嗎,光?”

那仿佛要將自己整個嵌入身體的力度。

那因為自己而徹底失衡的心率。

還有,那來自戀人的熟悉氣息。

這一次,光終於確信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重逢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亮忽然問光:“你的行李呢?”

“行李,行李……”光默念了兩句,忽然臉色一白,“我我我剛托運掉!!”

兩人齊刷刷地向身後的行李托運處看去。

光機械地轉頭看向亮:“怎麽辦?”

亮:“你的飛機是幾點的?”

光翻出登機牌:“晚上9點50。”

亮看了眼時間,晚上9點12分。

他擡頭看向光:“我的返程機票還沒買。”

光很快會意:“所以,現在是……?”

亮微笑著握住他的手:“光,你準備好了嗎?”

光看向亮,把他的手握緊了。

亮朝他一點頭,兩人相視而笑間,就在機場大廳裏飛奔起來。

補票、通關、安檢,直到氣喘籲籲地到達登機口,才發現在這過程中,兩人的手始終都牽在一起。

但也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有的只是從心底漫上來的篤定。

——對的人,永遠都不會錯過。

本因坊頭銜戰,為七番棋賽,自五月起,一般每月會安排兩場。

就是趁著這個間隙,光又幹脆利落地拿下第31期小棋聖頭銜挑戰權。

時間進入七月。

等了一周後,本因坊挑戰手合六回戰的時間終於確定下來,地點就安排在日本棋院的幽玄之間內。

由於光此前戰績為2勝3負,此局對雙方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一局——光贏下,則棋賽繼續;光如果輸了,那麽他本次本因坊挑戰賽之旅也便將到此結束。

本因坊頭銜戰第六局當天。

太陽早早地躍出地平線,天氣好得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從早上醒來開始,光的眼皮就莫名其妙地跳得飛快。

“亮,”他低低叫了一聲,然後就非常不淡定地抓緊了枕邊人的手,“怎麽辦,我緊張!”

亮笑著側過身,把光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

以往,亮的一句“沒事”就像一根定海神針,聽過之後,光便能很快冷靜下來。可這天不知怎麽的,光聽後,反而越發緊繃,總覺得好像有事情要發生。

“可我就是緊張。你摸摸,我手心裏都是汗。”

亮順勢握住光的手,笑著問:“那要不要放松一下?”

“怎麽放松?”

“做嗎?”

“哈?!”光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立刻憋得通紅,用力在亮的胸口錘了一拳,“大清早的,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亮硬挨了這一拳,依舊抱著光,輕輕笑了笑:“你看,這不是又恢覆正常了嗎?”

光忽然很不想和這個人說話。

他又往被子裏鉆了鉆,只露出半個腦袋。

這個時候還想著賴床,亮想,光應該是沒問題了。

他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見時間還早,就俯身吻了吻光的額頭:“過會兒,我再來叫你。”

“嗯。”光閉上眼睛,享受似的接下亮的吻,迷糊地點了點頭。

亮下了床,又笑著替光掖了掖被角。

期間,光的視線始終追隨著戀人。

有那麽一瞬,他似乎看到亮在起身時微微皺了皺眉,但眨眼的功夫,亮的神情便已恢覆如常,就好像剛才的皺眉只是自己的錯覺。

光不覺揉了揉眼睛,再想細看時,恰好對上亮看向自己的目光。

光頓時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偏過頭去。

亮這次沒再逗光,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心裏想著,亮一會兒會來叫自己,光不由放任自己的思緒越來越模糊。

就在快要睡著時,他聽見門外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什麽掉落的聲音。很響,悶悶的。

“亮?”光輕輕叫了聲,不見反應,心沒由來得慌得厲害,他坐起身,又喊了聲,“塔矢?”

依舊沒有回答。

光在床上像個木頭人似的呆坐幾秒,忽然覺得有點冷。

他哆嗦了一下,下了床,然後趿拉著拖鞋開了門。

“塔矢?”他一邊喊著,一邊張望著到處尋找亮的身影。

“塔矢?”不在客廳。

“塔矢?”也不在廚房。

“塔矢?”光又走到洗手間門口。

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反應。

這時,虛掩的門緩緩地從裏面打開了。

光一腳踏進門裏,看見地上正躺著的那道身影,以及他掌心的那抹鮮紅時,只覺心跳都停止了。

“塔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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