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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稱為“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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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稱為“愛”的存在

“我其實有點意外。”聞冰冰靠在軟墊上,聲音悶悶地,“以為按照你的性格,不會答應和我一起做這麽沖動的事情。”

沈殊苦笑了一下,“你是想說,我看起來不是那種能夠強硬地切斷一段關系的人,是不是?”

“因為讀書的時候你就一直在遷就別人啊。社團成員也好,班級裏和你不是很熟的同學也好……別人拜托你,你就會花很多時間和精力去幫助別人,也從不索求什麽。”

聞冰冰看向他,“雖然很溫柔,但總給我一種不真實感。玲玲和我說,她感覺你像是個模板手辦。”

沈殊哭笑不得:“這是什麽形容。”

“道德沒有瑕疵,甚至高尚到讓人有些自慚形穢。其實,你家裏剛出事那會兒,老師私下裏悄悄組織過我們募捐,但聽說後來你拒絕了……為什麽呢?當時應該很需要那筆錢吧。”

路燈的光從沈殊的臉上一閃而過,照得他的眼底泛出淺淺的亮色,“因為,不想被同學差別對待。”

“憐憫也好,好奇也好,即便不是惡意的,也會讓我覺得不舒服。人都是有自尊的呀……”

他不曾和不熟悉的人談起自己的家庭狀況,即便工作了很多年,也只有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知道這件事。

說起來,很久沒和雲蓁聯系過了。

沈殊低下頭,翻看李星留給他的手機。密密麻麻的紅點聊天記錄裏,雲蓁時不時的問候顯得分外真誠。

他留下的最近一條留言是:

【是發生什麽特殊情況了嗎?需要我的幫助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聞冰冰微微昂頭,柔軟的發絲順著面頰的輪廓滑下,“的確……但我覺得為了活下去而接受別人的援助,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我想過死的。”大概是深夜出逃實在太寂寥,沈殊托著臉,腦袋裏沈渣泛起,回憶起許多年的事情,語氣便沈下去,“就在我蹲在父母的手術室外痛哭的時候。”

聞冰冰也記得那天。蟲鳴陣陣,日光刺眼。上課途中,沈殊忽然被老師叫走。她靠窗坐著溫習內容,餘光瞥見沈殊匆匆離去的消瘦背影。

“但那想法一下子就溜走了。”沈殊說,“因為我不是一個人活在世上的,不能丟下更困難的妹妹不管。”

“一死了之是最簡單粗暴能夠逃避問題的辦法,但我做不到。”

聞冰冰喃喃:“那你還挺勇敢的……那種情況下,怎麽想壓力都大到讓人窒息吧。至少我沒有勇氣承擔那樣的責任。”

活著的確是有滋有味的,可那是在沒什麽負擔的情況下。

她看向沈殊攤開的手掌,那裏有一道深紅的舊痕。大概是他半工半讀期間留下的,血肉磨損嚴重,所以很難完全愈合不留下疤。

“被紮穿的時候,流出來好多血。但我卻覺得莫名地輕松……”沈殊摩挲著崎嶇的皮膚,“有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我想,或許從很早之前開始,我就渴望著被劇烈傷害瞬間的到來。渴望誰來打破我痛苦維持的好人姿態,好讓我放棄一切,就這樣什麽都不想地向下沈淪。”

沈殊苦笑,“但那樣對芊芊來說太不公平——我畢竟是她的哥哥,而她又那麽依賴和深愛我。我不想辜負血脈相連的親人,不想讓她失望,於是渾渾噩噩地努力活到了現在。”

“我對她而言是特別的。”

“那楚征呢?”

女人沈默許久,忽然問出他的名字。楚征撥弄著手機屏幕,屏氣凝神,等待沈殊接下來的回答。

“……”

出乎他預料,沈殊沈默了。

楚征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焦躁地抖動起來。嗡嗡的電流聲惹得他心煩意亂,幾乎無法理性思考。

沈殊為什麽不回答這個問題?

很早之前,他就發現了端倪。在沈殊的心裏,他和沈芊芊的重量似乎是差不多的。

這讓他慍怒,因為他渴望成為於沈殊而言獨一無二、無人代替的部分。

可沈芊芊和他是不同的。

楚征又想。

他可以接受並深愛著沈殊的陰暗面,可以包容沈殊對於危險的渴望,可以陪著沈殊一起踏向毀滅。

但沈芊芊又如何呢?

她作為得到了沈殊全身心的愛的存在,是否曾經回頭看看哥哥不堪重負下流露出的黑暗?

……楚征無法下判斷。

他只是遵從本心嫉妒一切和沈殊扯上關系的人。

嫉妒被沈殊當作密友的同事,嫉妒沈殊關照的後輩,嫉妒可以和沈殊合租的室友,嫉妒同樣愛著沈殊的追求者……

最嫉妒的,當然就是沈芊芊。

不僅僅因為沈殊傾註在她身上無底線無條件的愛,更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和沈殊血脈相連的親人。

沈殊許久沒聯系的姑姑暫且不論,姑父是個好吃懶做、刻薄粗魯的醉漢。楚征在將偽裝成彩票獎金的錢交給他之前,曾經調查過這男人的生平。

沈殊的童年時代說不上不幸,但也沒有很幸福。

溫友恩和沈知節忙於工作,又要帶著生病的沈芊芊奔波於各地醫院間,沈殊時常被寄養在姑姑家,伴著嘈雜的炒菜聲和嗆人的煙味學習。

沈家夫婦一出事,姑夫就急於和他撇清關系。而更上一輩能夠提供的經濟援助更是有限——人畢竟都更專註於自己的生活,不想給他人充當血包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結果到最後,大部分的欠款都是沈殊一個人在處理。

獨木難支。

楚征幾乎不敢想象,在他在暗處悄悄觀察沈殊生活的那段隱秘的日子裏,如果他不提供彩票獎金和獎學金,沈殊的日子會朝著怎樣的深淵滑去呢?

支出流向被竇女士鉗制,他也沒有從害得沈殊被小孩捅傷的陰影裏走出,只能這樣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維持脆弱的邊界,不讓岌岌可危的沈殊跌落。

如此灰暗,如此沈重。

沈殊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了。也不再和親戚往來。

所以,楚征覺得,真正被沈殊當成親人的只有沈芊芊一人。

盡管世界如此殘酷,沈殊還是盡他所能,充沛地愛著她。

如果他也是沈殊的親人就好了,這世界上沒什麽比血脈更牢靠的關系。無論沈殊厭棄他還是深愛他,客觀的烙印落在他們彼此的靈魂上,就永不消逝。

他想做沈殊的戀人,丈夫,妻子,孩子,兄弟,姐妹,父親,母親……

他想要獨占沈殊的一切。

可即便楚征枕在沈殊的腿上,在某個陽光充足的午後擡手撫摸他的發絲,近乎呢喃地說著癡語,告訴眼前這個單薄的男人:“我好想成為你的家人……”

對方也只會溫柔地替他整理額發,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哄道:“我們已經是家人了。”

完全沒有理解他的深意。

窗外秋風吹拂,落葉紛紛,積蓄在濕漉漉的泥土上,被蟲子啃食。

“睡著了啊。”

女人溫和的聲音透過電波潮水般傳來。楚征才從回憶裏驟然驚醒。

“師傅,講電話的聲音小一點哦。”她和駕駛員交涉,“麻煩你啦。對了,有沒有毛毯呢?在木箱裏?哦,好……我看到了。”

她是誰?

楚征想知道答案。

聽上去是沈殊以前的同學。幾乎從來沒出現在他的監控裏,是最近才和沈殊碰頭的人嗎?

不過,到了能夠帶他逃跑的程度,估計關系匪淺。

楚征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淋浴間。他需要洗個冷水澡來穩定自己現在浮躁的情緒。

沒有熄屏的手機上,標志位置的兩個小紅點跳動著。定位器一個藏在新手機裏,另一個則是……

藏在新送的耳釘裏。

沈哥什麽時候會發現呢?

至少現在好像沒發現。

*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沈殊和聞冰冰下車,送別了一路辛勞的司機師傅,就這樣單薄地進了一家旅店。

結果被身份證卡了。

前臺:“很抱歉哦,現在定房都是規範行程的呢,沒有身份證,是沒有辦法給兩位辦理入住的。”

沈殊和聞冰冰面面相覷。

是哦,現在的行情和他們剛畢業那會兒確實不太一樣。大學的時候同校的學生情侶外宿,只需要帶上錢就行。這兩年嚴打加規範,已經沒有正規旅店接受無證入住了。

“那,現在怎麽辦?”

“找家青年旅館吧。”

沈殊環顧四周,陌生的城市,構造卻和南巷差不多,只是空氣明顯更幹燥,他的鼻內因此泛起一陣細小的刺痛感。

“我朋友和我說,青年旅店的入住沒有那麽嚴。因為換住客的頻次很高……”

是某次鐘離塵和他一起看紀錄片時隨口提的。他十四歲就離家出走窮游去了,然後趕在中考前又風塵仆仆地回了家。

即便如此,成績依舊足以支撐他考上不錯的大學,真的超級厲害。

肚子太餓,沈殊有些低血糖。聞冰冰成功辦理了入住,還給他帶了街道口賣的雞蛋仔。

“好甜。”沈殊舔了一口上面的冰淇淋,“沒想到冬天吃冰淇淋也挺不錯的……”

聞冰冰蹲在他旁邊,兩人流浪漢似的草草瞥著路過的行人。不遠處的天際線上,一輪明黃色的太陽正在逐漸下沈,煙霞散開,飛鳥驚掠。

“我也沒想到。”聞冰冰忽然笑了,“我的叛逆期來得這麽晚,以前明明一直是乖寶寶。換到十年前,我肯定想不到和我一起離家出走的對象是你。”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之後打算做些什麽呢?”

“在周圍轉轉吧。反正也不工作了,我向小星星的媽媽提了辭職。目前的積蓄還是能周轉一段時間的,實在不行就打零工唄,怎麽都好。”

她把頭埋進胳膊縫隙裏,“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在那天到來之前,聞禮就會追到這裏來把我帶走了。”

沈殊無奈:“明明知道會被抓還逃跑啊。”頓了頓,“不過,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說來聽聽?”

“我只是當夠了善解人意的好哥哥,忽然想壞心眼地任性一下而已。”沈殊托腮,“雖然這樣說很無恥,但我覺得……就算我偷偷跑掉,小征也不會拿芊芊怎麽樣。比如,威脅我之類的。”

聞冰冰不置可否,“看照片,楚征倒是一表人才,就是面相不好,看起來陰惻惻的。”

“他小時候就這樣。倒不如說,現在職場上溫柔又嚴厲的樣子才是裝出來的。本性就是很壞很壞的壞孩子。”

“你對他濾鏡好厚哦。”

“……是嗎?”

聞冰冰指了指沈殊的臉,“虧你還是笑著說出來的,這可不像被壞孩子用軟磨硬泡的蹩腳理由監/禁了好幾個月的傻瓜會有的表情啊。”

她漂亮的鼻子皺起來,“難不成,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沈殊低頭,“真斯德哥爾摩了,就不會和你一起逃走了。”

“那倒也是。”

沈默在兩人之間盤旋。

聞冰冰慢吞吞地咽下最後一口雞蛋仔,聲音有點哽咽:“真搞不懂,明明不是單純的金錢關系,是有愛存在的,他們為什麽能就這樣糟蹋我們的真心呢……我現在想起聯姻的新聞還是會反胃,好惡心啊,怎麽會這麽惡心……”

沈殊拍拍她的肩,“不要再想那些了。我們之所以到這裏來,不正是為了逃避那些糟糕的事嗎?”

聞冰冰吸溜一下鼻涕,靦腆地拿紙擤去了。她快速站起身,猛地拍了一下沈殊的後背,響亮一聲,震得他直咳嗽。

“走,我們去夜市!”

“是,是。”

*

與此同時,聞禮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踏出楚氏集團總部的電梯,一腳踹開了楚征的門。

正在批閱文件的楚征蹙著眉擡頭,語氣平靜:“這麽大火氣,怎麽了?”

“我老婆跟你老婆跑了!”

聞禮幾乎咬牙切齒地把包摔在楚征桌子上,深呼吸好幾下才勉強冷靜下來,向後一仰坐在軟椅內。

“你不打算給個解釋?”

“我需要解釋什麽?”

楚征撩起眼皮,偏灰色的雙瞳黯淡,“是你那邊先出了破綻,那個女人才會提前得知消息偷跑出去,連帶著帶走我的沈哥。”

“……”

聞禮有氣沒處撒。

她也沒想到,聞冰冰居然用要提前回來給她準備生日禮物的由頭勸松了部下——當然,她是真心的,只是沒想到有這麽大一份“驚喜”等著她。

部下也是豬腦袋。跟他強調了一萬遍不要提前返程,為了計劃的順利實施,又不能告訴他為什麽。現在好了,聞冰冰的臉男女通殺,她一服軟哀求,到底誰能不動搖?

早知道就該和楚征一樣,咬咬牙,幹脆把聞冰冰關起來一段時間好了……之後再道歉也不遲。

“楚四提醒過你了,除了關起來,沒有別的法子。他和成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麽?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征合上鋼筆,嘆了口氣。

聞禮冷笑一聲:“成宥現在也跑了啊!楚淩一那個豬頭,手腳都捆起來了還能放人跑了,蠢貨。”

“你對他撒氣也沒用。”

聞禮踹了一腳桌肚,高跟鞋踩在楚征鋥亮的鞋面上,“行了,他們現在在哪,你肯定在你那寶貝哥哥身上裝了定位器,我知道。”

“在北邊。”楚征翻開新的文件,遞到聞禮面前,“但在那之前,先把竇至源那邊策反的老鼠都清理掉,才是上策。”

“哈?”聞禮驚愕。

“他之前趁我不註意綁架過沈哥,有前科。”楚征不耐地擡起下巴,“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裝定位器?就算我是個控制狂,也沒變態到連別人上廁所的聲音都不放過,還不是怕沈哥又被帶去什麽隱秘的地方。”

聲音,不管是人聲還是背景音,都能提供許多有用的線索信息。

“這竇至源也是真瘋了,居然想出這樣損的招數……”

聞禮簡直對這對腦子不正常的兄弟嘆為觀止。

竇至源實名舉報楚征有教唆其他繼承人自殺(楚二投海)和試圖謀殺其他繼承人(自己在英國遭遇的車禍和藥物成癮事件)的嫌疑,希望取消楚征的繼承權,現在公正裁判已經介入調查。

目前還未檢索到切實證據。但此爆炸性的消息一出,楚氏集團的股價瞬間應聲暴跌,一夜之間市值蒸發了好幾十億。

竇至源躲去國外,就是為了能夠毫無顧忌地在信息戰上反咬楚征,而不用擔心謀殺。竇家極力保護他的人身安全,他的同胞兄弟因為商業上和楚征競爭激烈,也加入了牟利的混戰中。

可以說,為了擊敗楚征,竇至源已經完全不在乎楚氏這座大廈的傾覆了。為了能夠拿到完整的繼承權,即便抹黑也在所不惜。一切行為直指楚征的喉管,渴望見血,一擊斃命。

他畢竟是那個竇家的孩子。

冷血,精明,瘋狂。

和他的同胞兄弟如出一轍。

“他蹦跶不了多久了,這次舉報完全是無稽之談。”

楚征倒是很淡定。

“二哥投海是因為情感受挫,他嗎啡成癮也不是我親手給他打的藥。英國的人證可以確認他是自己要求攝入和購買嗎啡的,我還得為他的失誤擦屁股,撫慰那場車禍死去的司機的家屬,維持他的家庭周轉和解決孩子讀書的問題……這些他怎麽不拿出來說呢,是不好意思麽?”

“而且,我已經聯系到父親的主治醫生了。”楚征笑得很溫柔,聞禮卻覺得這表情實在有些瘆人,皮笑肉不笑的,“竇至源教唆他給楚霆註射過量藥劑導致加重病況,可是有實打實的通話和文字證據的,很難抵賴。”

人就是這樣貪婪。

即便要冒很大的風險,甚至是牢獄之災和殺身之禍,但只要能夠賺得盆滿缽滿,總有頭鐵的人願意去嘗試。

竇至源逃去海外自然是有大把的好處和理由,但同樣也導致了風險:比起逃遁海外的他,舊日的人總還是覺得目前掌權且在國內的楚征更有勝算,而選擇倒戈的。

聞禮一楞,“你從哪裏弄來的證據……”

“是秘密,但確實是真的。”

楚征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只要他敢回國和我打官司,我就立刻可以送他去坐牢。當然,他也不傻,自然不肯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

聞禮接著說下去:“他只會待在國外,作壁上觀,看著你因為無法反證他的證詞是虛假的,而陷入輿論風波和股價暴跌的險地。竇家再乘虛而入,大肆收購散客和見風使舵賣出的持股,增加他在楚氏集團的話語權,直到超過你。”

商業鬥爭慣用的做空手段。

“……到時候,謠言澄不澄清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勝利的天平早已完全向他傾斜。”

楚征頷首:“你說得對。”

“那你打算怎麽辦?”聞禮蹙眉,語氣緩和又擔憂,“我爸那邊也一直在上壓力,你繼續放任竇至源胡說造謠的話,遲早會影響股東對你的評級的。”

“把婚禮提前。”楚征看著她,“提前到這周五。”

聞禮楞住:“哈?”

這難道不是火上澆油嗎?

“然後,現在立刻放出我重病的消息。”楚征的手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面,“我從三年前開始頻繁開精神類藥物和預備手術單,等的就是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這不是順了竇至源的願?他再造謠你重病纏身,無力工作,他取而代之是大勢所趨,你不是就徹底沒戲了……竇家在傳媒板塊的勢力很大,肯定會給你上眼藥的。”

“所以婚禮那天我會缺席。”

楚征輕描淡寫地下了爆炸性的決定。

聞禮深吸一口氣,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怒吼道:“餵,楚征,你是在耍我玩嗎?!”

“我沒那種低級趣味。”楚征只是微笑,處變不驚。

“你家不安分的弟弟那兒,我早就已經打點好了。動用人脈開設一家聯合娛樂公司,以你的名義專門捧他去拍戲。我讓下屬做過他的生平調查,他高中的時候就很喜歡歌舞劇,還登臺表演過。比起家產,他還是對拍戲更感興趣。”

“這是件很好的事。”

“當然,違約金很高,合約期限是二十年。這樣苛刻的條件,能換來無數普通演員做夢都碰不到的頂級資源,所以他還是立刻簽字了,沒有猶豫。”

“人呢,忙起來就完全沒時間也沒腦子想別的事了,尤其是要動腦子的事,對不對?更何況,他想闖出點名頭來,還得醞釀好幾年呢。你的時間很充裕。”

楚征扯開聞禮緊攥的手,“換言之,恭喜你聞禮,你徹底安全了。不會再有人精力滿滿地試圖和你搶家產了。”

他低頭看了眼表,“嗯,現在他應該已經進組,在深山老林裏拍戲呢。”

聞禮安靜地坐下,抿了一口茶。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你的沈哥怎麽辦?婚禮肯定會直播的,他就算遠在天邊也能從新聞上看見。我不介意被你當眾甩了丟臉,如果能夠拿下整個聞家的資產的話。可他呢?他能眼睜睜看著男朋友和別人結婚而毫無表示嗎?”

“裂痕一旦產生,就永遠無法修覆了。我必須得提醒你,楚征。”

“婚禮只是誘餌,不會走到最後一步的,我和你都沒興趣和彼此結婚。”

楚征起身,走向寬闊的落地窗。城市的夜晚燈紅酒綠,霓虹遍地。颯颯風聲掠過高樓的玻璃,吹蓬遠天幾群海鷗的羽毛。

“目的只是釣竇至源回來。”

“重病的消息不僅要洩露出去,還要大肆宣揚,最好造勢造到我命不久矣的程度。”

他說。

“這樣,提前的婚禮就像是吊住我最後一口氣、撐著回光返照的盼頭。按照竇至源的性格,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到我面前炫耀嘲諷,看著我痛苦的樣子暢快大笑——如同他之前志得意滿地來諷刺我的每一次。”

聞禮擔憂:“至於嗎?萬一他識破了詭計不回來怎麽辦?”

楚征回答:“只要我在新聞裏看起來真的病得快死了,不像是演的,他最後一刻總會踩點回來的。”

“為什麽……?”

“因為他愛我。”楚征說著,像在陳述一個平平無奇的事實,“只是這樣無厘頭但又可靠的理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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