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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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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舍不得。

鐘離塵帶著鮮花和水果來慰問時,沈殊剛剛哄好自家戀人,匆匆從樓上下來。白凈的面龐沾著一層薄汗,被冷色的室內燈照得亮晶晶的。

他看著鐘離塵,疲憊的臉上終於出現些許放松的神色,像是沾著雨露被打得有些蔫了的茉莉花:“你來啦。”

“嗯,我來了。”鐘離塵放下花,自然地從口袋裏拆出一張餐巾紙遞給沈殊,“擦擦汗吧。剛剛去哪裏逛了嗎?”

沈殊給他拉了張凳子,自己坐在床沿,回答道:“去照顧我男朋友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鐘離塵清理著落灰的花瓶,清水洗刷過他白皙修長的手,留下濕漉漉的透明痕跡,無聲無息地沾濕一小片衣角。他剪去百合花多餘的枝葉,放入瓶中。

“他現在怎麽樣?”

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對自己出言不遜、處於緊急戒備狀態的英俊男人。

……好像對路人哈氣的貓。

僅僅因為別人碰了他的儲備糧。

沈殊的語氣低落下去:“不太好,好幾處都骨折了……唉,如果不是為了接我,他不也會遇到這麽糟糕的事,都是我的錯。”

鐘離塵停下手裏的活計,眼神微妙地掃向他,“為什麽要怪自己?有些事情如果發生,只能說明是命運的必然,而非誰選擇後才產生的結果。”

“誒?”

“人最傲慢的想法就是覺得自己的選擇能對命運產生重大影響。嗯……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看似能夠對自己的人生自由地做出任何決定,墮落也好,上進也好,仿佛只取決於一念之差。但其實都是命運——或者說‘天道’,誘導著你選擇的呢?”

鐘離塵垂眸,緩聲道。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選擇,只有必然被選擇的唯一一個選項哦。”

他從很早之前就隱隱察覺了這種必然性。就像有的人出生在這個世界上,註定會和某人相遇。那麽即便要跨越大西洋,最終都會在人群中相見。

人的成功也很多依賴於此。

比起所謂的多勞多得、按功分配,被命運眷顧的人——即某些人口中的“風口上飛起來的豬”,才是受益最大的人。

所以沒必要時常苛責反思自己。

很多時候的失敗,釀成的苦果,也都和遙不可及的成功一樣,並非自我之過錯,而是命運使然。

“所以,不論你今天做了什麽,只要命運非要讓楚征吃這樣的苦頭,即便你不在今天的時間地點,甚至在城市的另一端,糟糕的事情還是會如期發生的。”

“這不是你的錯,沈殊。你的責任心和道德感實在太強了。”

“強到有些糟糕的程度了……”

沈殊局促地問:“可不負責任、不道德的人,又怎麽能算是好人呢?”

頭頂的燈光忽然接觸不良,茲拉茲拉地響了起來。

沒合攏的窗戶縫隙裏飛進來兩只飛蛾,繞著暴露滾燙的燈管撲騰飛著,沒幾下就被燙得焦黑,跌落在雪白的地面上。

燈管閃爍間,鐘離塵忽然起身,壓著沈殊的手腕靠倒在床褥上。

他俯視著他,像是優雅的狩獵者,一寸一寸巡視他的慌張、怯懦和困惑。發絲沿著面頰向下垂墜,被風吹得輕輕浮動。

沈殊覺得鐘離塵的目光熾熱得能在他身上燙出個火辣辣的洞來。野性難馴,有力蓬勃的年輕身體,蘊含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

即便試圖掙脫,也被牢牢鉗制,動彈不得。連偏頭躲開視線掩耳盜鈴都做不到。

“害怕嗎?”

過了幾秒,在沈殊震驚到都忘了回覆的時候,鐘離塵若無其事地起身,還順便拉起了癱倒的沈殊。

“剛剛我忽然按倒你的瞬間,你的腦袋裏在想什麽?”

“……”

“是在想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嗎?還是已經意識到我的意圖——侵犯或是戲弄?”

沈殊搖頭:“不,我在想怎麽拒絕你才會不那麽尷尬。”

“看!”鐘離塵拍了下手,“你想事情的出發點永遠是從別人那裏入手。為什麽要擔心強/奸犯尷不尷尬?這樣可不行,你得更自私一點啊。”

他握著沈殊的手腕,抵上自己的面頰,清脆地、軟綿綿地拍了一下:“應該這樣……更重一點,變成耳光都可以。或者直接大聲喊非禮,報警把我抓起來。”

沈殊弱弱地反駁:“不至於……”

“至於。”

鐘離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剛剛就是抱著在這裏侵犯你的想法那樣做的。如果換個品行更低劣的人來,再甜言蜜語地哄騙你一段時間,你大概就會半推半就地被推倒了吧。”

沈殊:……

這膝蓋中了一箭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道德滿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失德哦。”鐘離塵說,“對你自己而言。”

這句話近乎振聾發聵。

直到鐘離塵為剛剛的行為好好道完歉離開,沈殊還在思考這件事。

父母教育他要對世人懷抱慈愛,要成為善者,成為道德感強的好人。

但似乎還真沒教育過他,如何強硬地回應他人的居心叵測和潛藏的惡意。

……他不該這樣嗎。

那要如何改變才算好?

晚上楚征和他煲電話粥,黏糊糊地哼唧著想讓他上樓去陪。

“想你,想你。”

小孩似的胡攪蠻纏。

兩人談及竇志源,楚征的語氣一下子冰了下去,再也不覆方才的柔軟:“我打他了。”

“啊?”

“楚四說他扇了你一巴掌,所以我用沒骨折的那只手扇回去了。”

沈殊握緊聽筒,剛想說“他可能只是擔心你”,腦袋裏忽然冒出鐘離塵冷淡又摻雜著些許擔憂的神色和竇志源欺辱自己時癲狂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從現在開始,他要變得更自私!

他可以的!

“沈哥……”

楚征湊近聽筒,衣料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能不能上來一下?我想上廁所了,但是起不來,自己解……也不方便。”

聲音微微顫抖著,好像是因為羞恥。

直到手指抵在楚征鐵制拉鏈上緩緩往下滑時,沈殊才忽然驚覺自己在做什麽。一擡頭,鏡子裏的臉倏忽紅了。

“可以自己扶……吧。”

他被燙到了似的火速彈開手,指尖還殘餘著些許隔著布料接觸到的溫熱感。火苗隱隱燒起來,灼熱無比。

楚征把下巴擱在他的鎖骨側,小狗似的蹭了蹭:“本來右手沒事,結果打我那個瘋弟弟沒註意控制力道,把自己打得錯位了,醫生剛剛才包紮好。”

說著,還舉起仙人掌似的手給沈殊細細觀摩,“這下,連飯都要沈哥親自餵了。”

沈殊的脖頸因為羞澀而沁出薄汗,聲音幹澀:“這種時候,不要說吃飯的事啊,小征。”

楚征頷首,“那說正事吧。”

“沈哥,求你了,幫我。”

淅淅瀝瀝的水聲。

這勞什子沈睡時就已經是龐然大物,沈殊別著腰,一面扶著楚征的身子,防止打了石膏的腿和手臂磕碰,一面扶著它,手指都合不攏。

“沈哥……”

楚征脖頸處的青筋一下一下跳著。他靠在沈殊的頸窩,小口喘著氣,呼出的熱流掃得沈殊癢癢的。

恥骨抵著沈殊的大腿,不自覺地顫抖著。衛生間裏的氛圍一下子旖旎起來,沈殊紅著眼擡頭看他,嘴唇囁嚅了兩下。

越來越燙。

難以把持。

“我想——”

“你不想!”沈殊抽出濕紙巾,草草擦拭了一下,臉燙得能煎雞蛋了,“沒正經的,你還打著石膏呢,病人先生。”

楚征笑著看他匆匆塞回去飛速拉上拉鏈,調侃道:“楚四給我配的輪椅是高功能型,防摔防側翻,還能半騰空,很牢靠。”

沈殊的腦袋裏一下子浮現出異常糟糕的畫面。無比痛恨自己身體對楚征的熟稔,對方的呼吸一亂,溢出的信息素和荷爾蒙就要把他那脆弱的理智水壩沖垮。

放在從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如此沈溺在親密關系中……

“好了,不逗你了。”

楚征親了親沈殊的耳垂。

“今天沈哥你也很累啦,一直在照顧我,自己也沒休息好。說起來,都是我不好,沒看清楚其他車打方向燈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本來是想接沈哥去吃好吃的犒勞一下,畢竟最近書店的工作很辛苦嘛……結果弄巧成拙,現在不僅去不成,還要反過來給你添麻煩。”

“才不是……”

沈殊被他說得心裏悶,踮起腳輕輕啄了一口楚征的嘴唇,“是我不好,下雨天還跑那麽遠,非讓你從城區開到郊區,才……”

楚征的喉間洩出些許笑意,沈殊半趴在他懷裏,能清晰地感知到胸腔的規律振動,便疑惑道:“笑什麽?”

“我在想,還好沒接到你。要是載著你出了車禍,罪過就大了。”

楚征認真地凝視著沈殊的眼睛。

“這麽算的話,也還算幸運。”

他在笑,不僅僅是因為勝券在握,確認自己是沈殊目前心裏最重要的人之一的那種傲慢之樂。

還因為想到車禍真沒算上沈殊一份,他舍得自己受傷,卻萬萬舍不得沈殊受傷。

就算沈殊將來出軌,和情夫當著他的面瘋狂地做,他也只會冷靜地開槍打死這表子小三,卻擔心熱血濺到沈殊臉上會不會嚇到他。

他實在舍不得。

懷中的沈殊如此鮮明且溫暖。

“小征,我……”

沈殊誤解了他的意思,愈發歉疚。

楚征擡腿,正巧蹭過那處。眉眼微微舒展,像是在思考這是什麽。良久,才開口道:

“自瀆給我看好不好,沈哥。”

“我實在太想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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