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救世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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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救世主(1)

“楚淩一,我沒偷你的東西。”

楚征嫌惡地拍開了便宜堂弟朝他伸來的手,卻被對方掀了餃子,滾燙地潑了一褲子,隔著一層布料,皮膚還是被燙得發痛。

“你區區一個私生子,怎麽和本少爺說話的?真沒教養!”

楚淩一是家中獨子,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跋扈少爺命。一看楚征居然敢反抗自己,而不是默默忍耐,態度變得更加惡劣了:“你像你那個窮鬼媽一樣,手腳不幹凈還會遺傳的啊?難怪大哥和我說,你媽媽做家庭老師的時候,就會偷——”人。

“啪!”

清脆的巴掌聲。

幹凈利落地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楚征松下手,語氣不善:“你再說一句試試看。”

“你!”楚淩一氣瘋了,撲到楚征身上就要拉他的拉鏈搜身,“你又騙人又偷東西,我要叫伯伯把你送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說了沒偷你的東西。”楚征睨著他,像在看一團汙漬,“你那破玩具,只有你自己會當個寶揣著,難看得要死,誰會偷。”

話雖如此,楚征口中的玩具上鑲滿了名貴的寶石,審美確實土老帽了些,但價格著實高得駭人。

“我還沒說丟了什麽,你就知道丟的是什麽了?我看就是你拿的,你別不承認!不是你拿的為什麽這麽清楚?”

“……比起跑這麽遠來質問我,不如想想是不是被你那個小跟班偷偷拿走了吧。”

楚征低垂著眼眸,笑意裏滿是嘲諷的意味。

“他跟著你不就是為了這點好處嗎?你不會覺得,他是喜歡被你當狗訓,才來和你交·朋·友的吧?”

“怎麽可能,阿忠才不會是那樣的人!”楚淩一雖然這樣說著,語氣卻弱了下去。

他也不是完全的傻瓜。被楚征一通輸出,他熱乎的腦袋也漸漸冷靜下來,可還是嘴硬。

“是他叫你來找我的。知道我不會認,你也搜不出東西來,鬧這一通,你也只會更加篤信是我把那破玩意兒給賣了。”幾乎是篤定的語氣。

“今天楚祁寧和楚霆都在D市,是來找聞家談生意的。你深更半夜溜出來,他們現在說不定已經知道了,再不回去就等著被訓吧。”

楚霆是楚征血緣上的父親,楚祁寧則是楚霆疼愛的同父異母的幼弟——話雖如此,也已經三十五歲了。

楚聞兩家聯系密切,近來更是有聯姻的打算。

楚淩一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些讓家長掛不住面子的事,就算是楚祁寧的兒子,也一定討不到什麽好果子吃。

畢竟,大家族總是以家族利益為最優先的,其他的一切都要為此讓步。

所以,匆匆趕上來的嚴青還沒來得及勸,跋扈的小少爺就松手了。

“不可能。”像是為了找補一般,楚淩一一面說,一面擡起頭,儼然有變得眼淚汪汪的架勢,“阿忠怎麽會騙我?他說過會一直對我好。”

“所以,連這句也是騙你的。”楚征戳人刀子毫不心軟。

楚淩一氣得按著楚征的肩猛地朝墻上一推,就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嚴青回頭看了一眼楚征。

說實話,他並不是很喜歡這位脾氣古怪的三少爺。

楚家內鬥嚴重,又是權力關系顛覆的關鍵時期,出身不好又沒得到優質的教育、年紀更是過小的楚征,在繼承人戰中毫無優勢。

絕不是績優股。

而放任楚淩一吵著鬧著來這裏,也有楚霆的一點私心。這位正值壯年的家主想看看這個被夫人丟在孤兒院的便宜兒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貨色——

是值得雕刻的璞玉,還是一文不值的石塊?

真可憐。

嚴青想著,在茫茫雪夜點燃一支煙。火星短暫亮起又迅速黯淡,一縷煙從他的口鼻逸出,消散在寒冷的風裏。

父親不把他當一回事,只是作為捆住母親的附屬品肆意對待。

至於他的母親……

“瘋了。”

楚淩一忽然開口,伸手揉了揉自己冷冰冰又紅彤彤的鼻頭,擡頭問:“那個家夥,是不是和他媽媽一樣瘋掉了。”

嚴青掐了煙,掛上職業性的微笑,俯身親切道:“少爺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他一直沒在看我啊,就算我揪著他的衣領,他也還是在看旁邊。旁邊有什麽很好看的東西?能比我更重要?那小子完全是目中無人,不把本少爺當回事。”

楚淩一輕蔑地哧了一聲:“這不是和伯伯每次去找那女人的時候一模一樣嗎?”

他偶然間看到過一次,即便面對面,那個被關起來的瘋女人的眼睛裏也完全沒有楚霆。

破敗的,無望的。

像是什麽都不在意了。

……搞不懂那麽厲害的伯伯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女人,還搞不定她。

*

天不隨人願,快快樂樂的元旦聚會,被楚淩一的忽然到來攪得全無興致。

孩子們悻悻地吃完飯,再也沒了方才打打鬧鬧的歡樂勁兒,一放下碗筷便被滿臉愁容的姑姑趕回了房間。

平日裏和楚征極為不對付的孩子們幸災樂禍地聚在樓道裏,朝著楚征靜坐的方向指指點點,時不時爆發出一陣聒噪的討論聲。

“……”好吵。

楚征默默起身,用力地推開大門。

“餵,你要去哪?沈哥會擔心的……”

夕夕想拉住他,跑到邊上又被楚征空洞的眼神生生嚇退了。

“走開,”楚征低聲斥道,“別擋道。”

隨即消失在黑茫茫的雪夜中。

“這麽冷的天,他去哪兒?”

“不知道,可能是去找他的爸爸媽媽了?”

“他明明不是孤兒,幹嘛到我們這裏來啊!平時看起來那麽拽,結果是別人的私生子……難怪他爸爸媽媽不要他了!活該!”

“哈哈,你聲音小點,別被姑姑聽見了。”

“幹嘛,他對我態度那麽差,說他幾句怎麽了?又不會少掉塊肉!”

“那倒也是……我其實早就看不慣他了,真不知道沈哥喜歡他什麽,一直對他特別關照!”

“沈哥性格就那樣,對誰都好……你不許說沈哥壞話!”

“我才沒有!”

夕夕氣鼓鼓地轉過頭,大聲喊:“你們別說了!背地裏說人壞話,當心爛舌頭!”

沈哥總說他們天真,夕夕反倒覺得,沈哥才是最天真的那個。

大家之所以會聚集在這裏,要麽是因為身體殘缺,要麽是因為人格缺陷,要麽因為家庭畸形。

就算被給予再多的愛,性格也不可能健全。就像被剪了翅膀的小鳥,養好了能飛,但註定一輩子都飛不遠、也飛不高了。

阿明也細聲細氣地勸道:“是呀,別說了……我們要不要去和姑姑和沈哥說一聲?這大晚上的,外面又下雪,多危險啊。”

“大家還是……互相體諒吧。”

“沈哥!”在孩子們爭執吵鬧的時候,小勇已經先一步沖進了廚房,把楚征毫無征兆忽然跑出門的事情給說清楚了。

沈殊立刻丟下手裏洗到一半的碗——他方才本來想和楚征聊聊、安慰他一下的,可楚征拒絕和任何人交流。本以為放一會兒就好了,以前總是如此,結果放出事兒來了!

“小勇,你去和姑姑說一聲。”沈殊急急忙忙地丟圍裙換鞋,“我去找他,馬上回來!”

“哦,好!”小勇把白圍巾遞給沈殊,“外面冷,沈哥多穿點。”

*

咯吱、咯吱。

厚實的靴子踩在積雪上的聲音清晰又幹脆。

楚征昂著頭,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眼睫毛上,過了好幾秒才倏地融化。

天空是墨色的,仿佛永遠化不開一般陰郁。冷風呼嘯,刀片過臉,生生地疼。

出門前太匆忙,他忘記拿上自己的紅圍巾了。此刻脖子竄著涼,凍得瑟瑟發抖。

又累又困又心煩。

只能隨便找棵樹靠著坐下,盯著白茫茫的雪野發呆。

孤兒院後部的鐵門連著一片樹林,平時鮮少有人踏足。久而久之,連供人行走的小徑都消失了。

這裏很危險,荒蕪又偏僻,可能有野生動物出沒傷人。

楚征知道。

但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著。孩子們的聒噪如同尖刺,不斷折磨他的神經,加重本就強烈的窒息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楚淩一的出現喚起了他過往所有糟糕透頂的回憶,讓他被迫脫離現在溫和的生活,再一次被按入血淋淋的過去。

空氣裏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惡心的血腥味。

……他們都知道了。

自己是某人的私生子。

在楚征的概念裏,這是個不祥的秘密。一旦被人發現,排擠、孤立和蔑視就會接踵而來。

他是伴隨著暴力強奸的罪孽而非魚水之歡的福澤出生的,是不被任何人希望祈盼的惡劣存在。

媽媽歇斯底裏地想要掐死他,好像他是她一切痛苦的來源;

爸爸冷漠地將他掃地出門,把他交給一個同樣冷漠的女人,讓他像個殘次品在不同人之間輾轉。

爸爸是愛媽媽的嗎?

……好像是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這段關系裏的所有人都在痛苦?

愛而不得,歇斯底裏,孤苦無依。

“呼……”

楚征背靠著硬邦邦的樹幹,呼出一口熱氣。手掌已經凍麻了,他反倒可以肆意地抓捏雪團。

冷感浸透骨髓,幾乎讓大腦戰栗。

飄雪的夜沒有星星。

也不會有人來救他。

慈悲愛人的救世主只存在於虛幻幼稚的童話裏,根本不會在破爛的現實裏出現……

“小征!”

背後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喚。

手電筒的光在漆黑夜晚的雪地飄忽著,一如來人動搖的心。

作者有話說:

然後,救世主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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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給寶寶們安利卷標這首《游生夢死》,真的很好聽很貼小楚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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