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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已經徹底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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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已經徹底跑不掉了。”

“沈哥,不要嫌我多嘴啊……”小趙一面掏鑰匙開門,一面糾結道:“你那朋友看起來不太面善。”

“嗯?”

“……就,他可能……呃。”小趙卡殼了,半瞇著眼睛斟酌措辭,最後嘆了口氣,果斷放棄:“算了,你當我沒說吧。”

沈殊聽出了端倪:“你認識他?”

“我朋友和他做過生意。雖然是友商沒被波及,但的確眼睜睜看著他兵不血刃地就把別人辛苦經營多年的企業搞垮了。”

趙傑新誇張地比畫了一下。

“其實沒必要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而且,他看你的眼神,跟要把你生吞活剝了似的。你沒感覺到?”

沈殊沈默了。

楚征小時候用這樣的眼神看他,現在依舊如此,他並沒有察覺到二者的不同之處。

“……那只是習慣性地求救而已。”

片刻之後,他這樣回答小趙。

是的——求救。

就跟溺水的人會拼命抓住漂浮在水面上的稻草一樣,哪怕它輕薄易折、轉瞬沈水,也絕不放手。

楚征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時光裏,沈殊於他而言,就是那根搖搖欲墜又不得不抓緊的脆弱稻草。

後來從狂浪驚濤中脫身,他依舊保持著過往的習慣,仰視給予他無限溫柔和救贖的沈殊。即便兩人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他站上高位俯瞰眾生,伸出手便可以輕易觸碰和拿捏他心心念念那麽多年的哥哥。

*

周一上班,沈殊難得早到十五分鐘。

雲蓁比他還早,趁著辦公室裏沒什麽人,正樂呵呵地蹲在咖啡機旁邊研究按鍵,嘴裏還哼著歡快的小曲兒。

沈殊打趣他:“中彩票啦?這麽開心。”

“哎,還真被你說中了,可不就是中彩票了麽?”

雲蓁笑得樂開了花:“昨天總監聯系我,說懸了很久沒推進的那個項目,現在讓我去帶。大肥差啊!之前我去暗示了好幾次,總監都沒理我呢。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轉性了……”

“那很好啊。”沈殊也笑了。

雲蓁一臉正色:“我覺得你是我的幸運星。”

“幸運在哪裏?把西裝潑了麽?”

這個梗真是過不去了……!

雲蓁晃晃手指:“非也!我是說大氣運。之前我運氣一直很差……不知道是不是某個顯眼包在冥冥之中妨礙我。現在某人一滾蛋,我被壓了那麽久的氣運總算起來了!”

……說的該不會是離職的裴總吧?

“新項目加油哦,我把你也加進組員了。”雲蓁把打好的咖啡倒進杯子,遞給沈殊:“請喝!”

這副儼然要把他當成幸運星供起來的架勢,生生把沈殊逗笑了。

“謝謝。”

直到中午開會的時候,沈殊才發現:項目選定的組長是雲蓁,負責人卻是頂頭上司小楚總。

衣冠楚楚的俊秀男人坐在會議桌的主位,兩手相扣,認真地聆聽報告。投影儀略亮的光投射在他的面頰上,襯得他劍眉星目愈發迷人。

不同於很多小時好看、長大了了的人,楚征外貌的變遷更像是極與極的過渡。

小時候精致漂亮、線條柔和,像個擺在櫥窗裏的洋娃娃;

長大後卻鋒芒畢露、英氣俊朗,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出著克制又成熟的氣質。

“我覺得這個部分的備案不夠詳盡,市場調查的結果有失偏頗。”

楚征圈出一塊區域,對雲蓁淡聲說:“考慮到用戶群體的年齡層,我們需要更加垂直的產品線和更鮮明的標志性產品……”

組員們跟著楚征的思路,討論得熱火朝天。

沈殊拿著鋼筆,不斷記錄會議進程。

散會的時候,楚征忽然說:“小沈,你留一下。”

其他組員魚貫而出,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合上。腳步聲遠去之後,楚征才松了松領帶,孩子氣地往椅子上一靠:“……叫沈哥‘小沈’,真的好奇怪啊。”

“在同事面前叫我‘沈哥’才更奇怪吧。”沈殊把整理好的文檔推到楚征面前。

“他們會覺得沈哥和我有裙帶關系。”楚征笑得眉眼彎彎,“那很好呀。”

“……饒了我吧。”

“中午一起吃飯嗎?公司附近有家茶餐廳很不錯,我記得沈哥你愛吃蝦餃。”

小時候,沈殊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買一份蝦餃解饞嘗鮮,還被他無理取鬧地發火撒了一半。當時沈哥肉疼的表情,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我午飯約了和雲蓁一起吃。”

“一直?”

“沒有特殊情況的話。”

出差、外出考勤之類的情況,就單獨吃。

“我明白了。”楚征起身,拿起沈殊整理的文檔往會議室外走,“明天見。”

沈殊以為楚征的“明天見”指的是第二天的會議,結果對方的“明天見”實際上是……

帶他來港式茶餐廳吃午餐。

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挺拔地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翻動菜單。

很快,桌面上就擺滿了餐點,都是沈殊愛吃的。

兩個小時前,雲蓁苦哈哈地通知他,自己沒辦法和他一起吃午飯了。

“這一次,還是以後都?”

“咱們公司不是在隔壁寫字樓二十三層也有分部門麽?那邊管事的生病,總監叫我先去頂一陣子,過段時間再回來。”

雲蓁嘆了口氣。

“所以,上午的工作在那邊做,下午兩三點才過來。我索性就近吃飯了……不然跑來跑去好熱的,最近太陽很毒呢。”

……總感覺,是故意的。

沈殊嘆了口氣。

楚征單手撐著臉,關心地看著他:“沈哥,身體不舒服麽?還是心情不好?”

“沒有。”沈殊動筷子,夾了蝦餃塞進嘴裏。Q彈鮮美,皮薄餡多,“這個好吃!”

“嗯,我也覺得。”楚征笑,“和沈哥小時候買的那家味道差不多吧?”

“說起來……還真是?”

“這家店的主廚是小時候那個茶餐點攤子老板的兒子,是不是很巧?父子倆的手藝幾乎完全相同。”

沈殊咽下一口甘甜的清湯,感慨道:“時間過得好快……那麽小的一個攤子,發展到今天,都變成這麽大規模的店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楚征的目光落在沈殊的胸膛下方。隔著衣衫,他無法看清皮膚和紋理,也無法確定——

“沈哥,你為我受的傷好了嗎?疤還在嗎?”

“……還疼嗎?”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沈殊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他的皮膚,像是犯錯後搖尾乞憐的小狗。

沈殊握住勺子的手一頓。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漫過他的身軀和意識。

曾經被一刀刺穿肋骨的疼痛,跨越時間的洪流突兀而來。即便傷口已經愈合,疤痕早已淡去,那塊區域承載的陳傷,卻依舊隱隱發熱。

良久,他對著楚征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已經不疼了。”

“對不起,沈哥。”楚征低著頭,“之前還沒來得及道歉,就匆匆離開了。我被找回楚家後一直在找你,但你已經不在D市生活了,我……”

對一個背井離鄉的人說起故土,是件很殘忍的事。

偏偏楚征和沈殊的故事,全部都發生在那片幾乎快被沈殊忘卻了的失落之地。

“吃飯呢,不說傷心事。”沈殊摸了摸楚征的頭,一時間思緒萬千,“人一傷心,飯都變得不好吃了。”

楚征微微擡眼,眼角綴著些濕漉漉的光:“……我明天也可以和沈哥一起吃午飯嗎?”

“可以。”

“後天呢?大後天呢?……再之後?”

沈殊不傻,他大概猜到了楚征的目的是想彌補過去對他造成的傷害。

他其實不該再摻和任何和這個人有關的事情的。理智告訴他,無法清醒應對楚征膨脹熱烈的感情,就只會招致源源不斷的禍端。

他根本不正常。

但是……

沈殊對上楚征泫然欲泣的神情,還是會像第一次見到小豆丁時期的他那樣,變得無比心軟。

楚征扶著他的手貼在臉側,垂眸蹙眉,輕輕蹭了蹭:“沈哥,我沒什麽惡意……我只是想對你好。”

沈殊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妥協,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好。”

*

下班後,楚征特意等到沈殊辦公室裏的同僚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拿了車鑰匙來送他回家。

“避人耳目,我懂的。”

他特地新買了一輛十幾萬價位的普通黑色SUV代替原本的邁巴赫,側過身給沈殊扣安全帶。

沈殊不太好意思地推他的手:“我自己來吧。”

楚征只是湊近,“哢噠”一聲扣好,認真道:“我喜歡照顧沈哥。”

到了沈殊家樓下,他也不急著走,像是在等沈殊說下一句話。

“……要不要上樓喝杯茶?上次家裏太亂了,不好意思讓你看,就沒請你上去坐坐。”

楚征立刻停好了車,跟在沈殊身後,踩著鏤空的鐵板樓梯上樓。

老破小的筒子公寓樓,除了便宜一無是處。沈殊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活質量,房間裏的裝飾品很少,只是在陽臺留了兩個泡沫箱子種蔥和豆芽,旁邊順帶擺了沈芊芊削下來的泡水菠蘿頭,已經長出又細又白的根來了。

“室友不在麽?”

楚征坐在窄窄的沙發上,長腿都沒地方擺,勉強斜放,看起來既局促又可憐。

“他平時挺忙的。”雖然不知道在忙什麽……?

沈殊拉開冰箱:“餓不餓?”

楚征其實不餓,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拌個涼面。我記得你花生過敏……那花生醬就不能加,換成番茄醬,好不好?”

“好。”

楚征聽著沈殊對待他時習慣性的、和小孩子說話的口吻,不快地瞇了瞇眼睛。但沈殊一轉過來,他臉上那點兒負面情緒就頓時煙消雲散,不留任何痕跡。

“好羨慕沈哥的室友啊……”他故意拉長尾音,顯得很失落,“我也想和沈哥一起住。”

將計就計。

沈殊拌面的手一頓:“不可以。”

“為什麽?”楚征反問,“我可不會收沈哥房租,也不會對沈哥頤指氣使。”

那晚小趙的表現讓他很不爽。

明明享受著沈哥無微不至的照顧,竟然舍得對他呼來喝去……真是下賤。

太不懂得珍惜了!

“沒有為什麽,就是……不可以。”

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沈殊確信——

如果真的那樣做了,他一定會被楚征完全吞掉的。這家夥在情感索取上完全是個永不饜足的無底洞,撕碎他是分分鐘的事。

楚征湊到沈殊旁邊,示意他餵自己吃一口面。咀嚼,吞咽。喉頭滾動之間,他那雙上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殊的眼眸,仿佛被咽進肚子裏的不是食物,而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一般。

“那可真遺憾。”他慢慢說。

沈殊抽出一張餐巾紙,擦去他嘴角沾染的點點醬汁:“沒什麽好遺憾的,同住互相適應是很麻煩的事。如果不是為了省錢,我其實更想獨居。”

“……省錢?”

“我妹妹生病了,治病需要很多錢。”沈殊含糊其辭,不打算把詳細情況說明白。

楚征知道,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但現在,顯然並不適合繼續推進。

沈哥會抗拒他。

所以,他只是這樣回答:“我尊重沈哥你的所有決定。只是,如果哪天沈哥真的需要幫助,請務必聯系我……”

他必須等待一個契機。

一個能夠徹底獨占沈殊的全部身心,從裏到外、由上及下的契機。

“我只是想幫你,對你好,沒別的意思,真的。沈哥再多信任我一些,好不好?我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不會那麽幼稚、那麽極端了。”

一個讓沈哥自願投身他的契機。

“我畢竟受了沈哥那麽多恩惠,現在回報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能急。

不能像小時候那麽蠢……那麽急。

誠實地袒露心聲,會又一次把他嚇走。

“……好。”沈哥果然答應了。

楚征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沈哥總是這樣,記好不記仇,記吃不記打。只要他軟磨硬泡,使出渾身解數撒嬌祈求,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再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他就會快速向自己妥協。

沈殊啊沈殊,他的好沈哥。

你已經徹底跑不掉了。

作者有話說:

哈哈,徹底黑掉的大楚,比起小楚(幼年體),一節更比六節強啊(不是

下章進回憶!看人妻沈哥如何養成馴服惡犬小楚~

# 遊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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