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往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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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往生鏡
◎贏浮水會盯著湖水中浮現少女淺淡的容顏的波紋，失神良久後，緩緩道：“◎
沈如婳最終被贏浮水趕了出來, 若是從前，她恐怕真的會對贏浮水罵不絕口，可是今時今日，她也學會了反省。
贏浮水說的沒錯, 從前她那樣的對待他……他會不信她, 是自然的。
只是她的心突然生出了一絲悲涼的酸澀。
但她並不打算放棄, 她一定要把贏浮水帶出去。
之後的幾日，她沒再去尋找贏浮水。
贏浮水也像是對她避之不及，不再出現。
後來又過了兩日，沈如婳獨自在房中新繡完一個荷包。
荷包用與贏浮水顏色相配的藍色，上面繡了兩只小魚，小魚的周圍還有一些花花草草。
她高興地將繡完的荷包捧在手心裏, 準備今日再去找鮫人，既然一時無法讓他相信, 那她就一點點行動告訴他。
她為自己做了一個隨心符，可以根據主人內心真正想法行動, 貼上符咒後, 她立即拿著荷包，高興地前往蓮花閣去尋找贏浮水。
可等到了地方，她卻被一名弟子告知, 師兄和贏浮水已在今早晨時便已外出雲游了。
沈如婳楞在了原地，她捧著荷包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過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穿過清淵宗的路，冷風卷起她垂在腰側的發絲, 沈如婳的心, 此刻就像她那被風吹亂的發一樣, 上下漂浮。
贏浮水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會走多久呢？什麽時候回來？
沈如婳心中煩躁郁悶，回去的路上時，卻忽然感受到一股劇烈的殺氣從四周騰起，她腳步卻立刻停下。
目光警惕起來，眼神打量著看似平靜四周，很快，無數身影便出現，落在了她面前。
無數面孔陌生的各派修士將她圍住，持劍對向了她。
“這就是危害百姓的魔女，立刻斬殺她！”這些陌生面孔的修士們眼神忌憚而仇恨地看向她。
她恍然想起，前世便是這時，會發生什麽事情……
可任憑她努力回憶，也回想不起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心臟開始不自覺緊縮，寒意從腳底生起，遍布全身。
就在眾修士準備抓捕沈如婳時，一大串腳步聲在朝這裏靠近，沈如婳扭頭一看，發現是沈樹之帶了全宗門的弟子們趕過來。
清淵宗弟子們皆提劍戒備，沈樹之更是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白胡子老頭，目色深冷與周圍各門派修士對望道，“諸位不請自來，還敢夜闖我清淵宗！”
清淵宗畢竟在各大門派中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仙門。
見到沈樹之時，各宗派修士還算有禮地朝沈樹之作禮，道：“沈掌門來的正好，修真之界本就忌諱魔者，如今貴派出了這樣一個魔女，還是沈掌門您的女兒，沈掌門難道不該親自清理門戶？”
“就是啊，此女山下曾傷人，如今逃回，沈掌門難不成還想包庇你的女兒？”
人群中開始有人嘀咕，“聽說掌門的千金，曾在幼時便被預言為禍蒼生的魔女，看來預言不假，果真屬實啊。”
沈樹之聽到他們左一言右一句的話，頓時氣的怒火中燒，他拔劍將沈如婳牢牢護在身後，道：“預言為假，我沈樹之的女兒，我怎麽會不知道她的秉性，你們少汙蔑我閨女！”
沈如婳眼眶發酸，曾經她以為爹爹很愛她，但比起天下蒼生……爹爹似乎更愛蒼生。
可此刻，沈樹之將她牢牢護在身後，帶著所有師兄弟子將她護住。
有小弟子為她出頭道，“師姐平日雖然性格暴躁，為人並不和善，但我們都知道，師姐再壞也絕不可能做出傷人之事！”
各派修士面面相覷，見清淵宗眾人執意不肯交出魔女，便道，“既然如此，沈掌門便不要怪我們動手了！”
有人大呵一聲，一個穿著紫袍道服的老修士手中浮現一只金色的鐲子。
鐲子從老道手中飛向了半空中，很快以極快的速度變大。
直到金色的光芒將沈如婳整個身子罩住。
將她死死護在身後的沈樹之面色突然一白。
“你們竟然……用金剛圈殺人！”
金剛圈………
沈如婳瞳孔一怔，她的身體突然被上空金圈發出的光芒灼燒。
每一寸金光掃到她的身上，如同烈火侵燒進她的血肉中。
沈樹之和眾弟子聯合用法術抵抗壓下來的金圈。
可那金圈是上古神器，威力無窮，哪怕是上百個金丹修士也無法抵抗它。
不一會兒，沈樹之連同眾人內子弟被金圈打的口吐鮮血。
沈如婳雙目生紅，她忍住蝕骨焚心之痛，拔劍朝那群人沖出去，“既然說我是魔，那我便殺給你們看看！”
她此刻已經不在乎什麽名聲了，她只想保護爹爹和宗門弟子們的安慰。
可她到底是小瞧了那些修士的法器。
頭頂的混沌圈忽然朝她砸過來，撞到她的小腹。
沈如婳被混沌圈撞飛幾米開外，腹部以下被混沌圈灼燒，疼痛的幾乎要昏厥過去。
她口中湧出無數鮮血，神色逐漸混沌起來，但想著爹爹，她還是努力地想從地上爬起來。
可那金圈並不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再次直面朝她飛過來。
這一擊恐怕是想讓她當場讓她死了。
可是在金圈朝她飛過來的瞬間，沈樹之突然飛到她面前。
沈如婳睜大了瞳孔，極力想從地上爬起來，可她還是遲了一步。
她親眼看見混沌金圈貫穿了爹爹的腹部。
最愛她的老頭，倒在了她的面前。
“爹！”沈如婳雙手按在地上，努力想朝前爬，她悲痛的嘶啞聲貫穿整個宗門。
屬於前世的這段記憶，如潮水湧進腦海中。
劇烈的恐懼，和痛苦席卷全身。
沈樹之倒下的一刻，還在她身上施下轉送法術。
老頭撐著最後一口氣，眼中含著淚對她說，“如婳，不要怕……爹爹信你，我的寶貝閨女怎麽可能入魔呢。”
沈樹之的雙目逐漸沈下，她拼命地想沖出護身法罩朝爹爹沖過去。
可是……瞬移咒很快將她帶離這裏。
沈如婳被傳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個地方沒有任何人煙，是座荒蕪的小島。
島中央設下不可進出的法術。
她一個人在這裏不知度過了多少日，每日靠著清晨的甘露養身。
她沒有任何法器和藥丸。
餓了的時候，就靠吃草葉存活。
前些十日，她差一點也要陷入前世夢魘之中，直到第十二日，她混濁痛苦的意識漸漸清醒一些。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努力清醒，安慰自己這些都只不過是前世的事情了。
前世爹爹是為救她而死的，可至少今生爹爹雖然重傷，但還沒有死……
一切都還來得及……總歸是不一樣了。
為了保持精神，即使是前世中，沈如婳依舊每日修煉，她修煉的幾乎廢寢忘食。
再無了從前事事講究漂亮的狀態。
她足足在島嶼中呆了十日，修為才勉強突破金丹，有能力破了這島嶼上的法術。
她成功走了出去。
穿過人來人往的集市，周圍不少凡人目光嫌棄地避開她。
不怪嫌棄她，沈如婳才想起來，她沒日沒夜的修煉，衣衫早變得臟兮兮，秀發淩亂打結，臉上也臟臟的。
但她此刻已無心再清洗自己，滿身的殺氣和魔氣翻湧，誓要將這些殺了爹爹的修士們斬草除根！
她來到第一個宗門，殺了他們的掌門，隨後又跑到一個宗門同樣殺了當初參與傷害宗門的人。
不到三日，有關她沈如婳屠殺修士，殺人不眨眼的事跡已經傳遍整個修真界。
凡間不知真相的凡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在揚言她這個女魔頭。
沒錯，她本就是個女魔頭。
這日，沈如婳換了件幹凈的紅衣，她咬破指尖在腿上攤放的帛書上用血劃下一道道名字。
今日，她要去望月宗，去殺死那個殺害爹爹的罪魁禍首。
把他的金剛圈毀了！
她一襲紅衣很快來到了望月，望月宗門知道她最近殺人的事跡，已經派了全宗門弟子在此處圍剿她。
沈如婳冷笑一聲，飛快朝最中間之人打去。
那道士橫眉一蹙，長袖中當即飛出那日的金剛圈。
本以為她會害怕，誰知沈如婳竟然赤手攥住了金剛圈，金剛圈上強烈的火光灼燒她的手掌。
她赤紅著雙眸，忍著劇痛當著那道士的面硬生生將上古神器金剛圈捏斷。
那名修士的臉上終於露出驚恐，立刻派弟子朝她射箭。
不少長箭刺穿她的身體，沈如婳一步一步踏著血路走到老修士面前。
她扼住老修士的脖子，終於露出笑容，可下一秒，那剛還驚恐的老修士突然陰測一笑。
沈如婳的腹部突然一痛，全身的魔氣在這一瞬漸漸被壓制。
她重傷倒在了地上，無數劍支對準了她。
昏迷前，沈如婳聽見那老修士冷笑一聲，“魔終究不可能戰勝正義。”
沈如婳還是被抓了起來，各界商量著將她處死。
她被處死那日，被釘在了束魔柱上。
但沈如婳知道，她今日不會死。
因為前世，她是死在贏浮水和謝應遲面前的。
且前世，她死的時候，下了很厚的一場雪。
她仰頭看向天空，擠出一抹笑。
今日，還未下雪呢。
除魔柱上，修真界眾修士在臺下對她深惡痛絕，嚷嚷著立即執行死刑。
在無數滅魔劍對準她時，周遭突然卷起了一陣濃霧。
濃霧之中，沈如婳看見……成千上百道藍色絲線朝她飛了過來。
絲線拔掉她腿腳上的束魔釘，沈如婳看見熟悉的人影出現。
贏浮水碧發淩亂，目光深深地盯著她，眼中像是劃過萬千種覆雜而痛苦的情緒。
沈如婳沒有任何意外，她用勁最後一絲力氣朝他一笑，“你怎麽來了？”
隨後，她的意識徹底陷入混沌黑暗。
*
耳邊似有冷風疾馳而過，沈如婳再度睜開眼，眼前的畫面已經變成了白雪覆野的場景。
她腳下在不停狂奔，呼吸急促，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樣，不敢停息半步。
而她不知，在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越來越遠。
贏浮水身上披了件雪白的大裘，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目光送著沈如婳離開的方向，許久，他被雪花沾染的長睫才動了一下。
身旁走近鮫人族的大祭法，大祭法窺見贏浮水眼底的落寞，道：“殿下為何突然選擇放她離開？”
畢竟，此前這名女修可是一直被殿下囚於木屋中多月，期間哪怕這女子對殿下無禮咒罵，一哭二鬧三上吊，殿下也不曾動容。
他還以為……以殿下的性子，會將這名女修囚禁一輩子呢。
聽到大祭法的疑惑，贏浮水眸色微轉，過了許久，他眸中才浮現一絲輕笑，道：“與其把她關住，倒不如讓她親眼讓她體會一下……她會回來的……”
最後一句話，贏浮水語氣帶著篤定。
“那……殿下將她就這樣送走，不怕她被那群人抓住？”大祭法道。
贏浮水輕嘆了口氣，平靜一笑：“不會有事的，那群修士中不是安插了我們的人手嗎？”
聞言，大祭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言。
這邊。
沈如婳無法控制身子往前跑，直到她看見了熟悉的人影，腳步才終於停下。
“師妹？”謝應遲看到多月以來許久不見的身影時，眸中浮過暗色。
沈如婳沒註意到師兄眼底的異樣，高興地朝他跑過去。
少女拽住他的袖子，眼眶有些欣喜地濕潤，“師兄，我來……”
她的話還未說出，謝應遲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群修士。
這群人刺耳的笑聲回蕩在冰天雪地中。
沈如婳聽見他們說，“謝道友果真算的厲害，這魔女當真會來尋你。”
沈如婳拽住謝應遲袖子的指尖縮了回去。
她回想起了前世的這段記憶。
當時，她自以為費盡心機從贏浮水的魔爪中逃出來，想去找師兄，可當她找到師兄時，卻發現謝應遲竟然聯合了各派修士在此等待抓捕她。
在她一聲聲的祈求中，謝應遲還是放棄了她。
他說，“師妹，若你真被陷害入魔，各派調查之後自會給你一個公道，你先跟他們走，不會有事的。”
她一聲聲地祈求謝應遲救他，告訴他，“他們不會調查的，他們會直接殺了我的，師兄……你相信我吧，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給他們。”
她死死拽住謝應的衣角，可面前的青年無動於衷，看著她被數人捆綁抓走。
前世的畫面再次重現，謝應遲到底還是松開了她。
她在絕望中，一點點死心。
她被帶走後，很快迎來了各派審問之日，可表面上雖是審問，實際在今日，這些人已經打算處刑她了。
她死在雪地中的那個夢重現了。
與夢中情景一樣，謝應遲和贏浮水剛轉身離去後，她便死在了無數箭支下。
可這一次，沈如婳的靈魂飄在了雪地上空，無數箭支飛落的那刻，她終於看清了那個朝她奔過來的身影。
果然……真的是贏浮水，也只有贏浮水。
“不可能……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派了人保護你的………”贏浮水跪在雪地中，眸色猩紅，他倉皇地抱著沈如婳千穿百孔的屍身。
鮫人的面上第一次流露出迷茫和惶恐，他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眼眶中掉落出來的淚水。
絕望如同萬蟻啃食他。
他仿佛跌進了人間烈獄，捧著少女的屍身，試圖將她救活，可無論嘗試多少次，少女都再無了氣息。
他的眼睛很痛，很快，一滴血紅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贏浮水怔怔地看著落在白皚皚雪地上那顆血紅的珠子。
那是…他流下的……血泣珠。
此刻，周圍的幻境逐漸變得混沌起來，沈如婳看見贏浮水周身湧現洶湧的魔氣，她明白了，現在是把贏浮水帶出往惜井的關鍵。
她穿過重重魔障，來到贏浮水身邊，努力搖晃鮫人冰麻的身體，“贏浮水！這些都是假的，我還活著，你快醒一醒！”
她拼命地想撕扯鮫人，卻無論如何也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他懷抱著自己冰涼的屍身，坐了許久。
鮫人才像是漸漸回過神，他抱起她前世的屍身，不知去往了何處。
滿天雪花飄落，血花開滿了整片雪地。
沈如婳匆忙地跟在贏浮水身後，想看看他前往何處。
她一路跟著他，不知走了多久，贏浮水抱著她來到一處雪山處的山洞中。
他用冰為她打造了一個冰床，將她的屍身放在上面，緊接著便是伴著她的屍身在洞穴中不知待了多少時日。
沈如婳看見贏浮水沒日沒夜修煉，他時常坐在她的冰床前不知在參悟什麽道法。
終於有一日，被巨石封鎖的洞穴打開了，出來的人卻沈如婳震驚住。
那是她……
不對，只是幻化成她容貌的贏浮水。
鮫人穿著她平日最喜愛的紫色紗裙，雖長著與她一模一樣的容顏，可神情姿態冷漠，碧色的瞳孔早已與血絲交融，已經變成混濁空洞的黑紫色……
贏浮水前世幻化成她的模樣，究竟是要做什麽？
她看見贏浮水封印了放置她屍身的洞穴，踏步向外界走去。
她好奇地跟隨著他，竟看見贏浮水游走人間各地，每到一處便在濟世救民。
他所到之處，再無妖邪亂世，瘟疫橫行……
他用自己的雙手救活了許多人，除了許多的魔，不久她的名聲便傳揚四處。
有人常問他叫什麽。
贏浮水會盯著湖水中浮現少女淺淡的容顏的波紋，失神良久後，緩緩道：“我姓沈……名如婳。”
後來，他又做了一件大事。
他幫她找出了當年陷害她入魔的魔修，將其抽筋割骨，每日折磨，終於逼迫其在世人面前說出了她的冤屈。
而後他繼續前行，百年之後，世間再沒有了魔女沈如婳，卻有了濟世救人的神女沈如婳。
贏浮水在凡塵游蕩百年後，再度回去了曾經那個洞穴中，帶著她的屍身回到了南冥海。
此時鮫人族已經在四界中獲得了自由平等的結局，當年贏浮水曾帶領他們打出一個出路，鮫族不再成為受人欺壓，他們定居在南冥海域，世代安定。
見到鮫皇回來的時候，所有鮫民欣喜而激動，畢竟鮫皇萬年間回來的次數極少，但每逢鮫族出事時，他又總能及時趕回來，為他們驅魔殺敵。
只是今時的贏浮水回來時，行動急迫，不顧鮫人勸阻，他竟只身沖進南冥海的禁地——歷獄練。
那裏是接近天地生死的地方，也是藏了世間最秘術之地。
贏浮水在歷獄練待了七七十四九日，沈如婳的靈魂飛在他身側，看著鮫人以血畫陣，在歷練中，闖過了鬼魂谷、熔巖海、心魔池……
他最後來到了歷獄練最底層，將自己困在一個四面墻壁中間。
那墻壁上寫了無數世間真法。
不知過來多久，沈如婳看見許久都未露出笑顏的贏浮水竟突然笑了。
鮫人滿身的傷痕，碧發升白，他口中吐著血，幽紫的血眸著了魔似地癡迷地盯著畫壁上的字，獨自喃喃，“原來是這樣……換命術、逆轉乾坤之法……以命祭天……可換的輪回之法。”
沈如婳雖聽不太懂他急速的語調，卻隱約從一些字句中猜測他許是要做什麽……
爹爹和書靈都曾說過……她今生的命線與贏浮水相換，難道是贏浮水？
她飛到贏浮水指尖摸索的墻面上，想看看那壁畫上一行行的金色字跡，可卻怎麽也看不清。
壁畫已經被鮫人的血染紅。
她還未仔細看，眼前的畫面便又是一轉。
又是一年的冬日，沈如婳看見贏浮水和謝應遲手持長劍站在雪地中對峙。
兩人的長劍上都沾染了血，贏浮水目光怨恨地盯著謝應遲。
謝應遲同樣睚眥目裂，喘著粗氣道，“你瘋了！妄圖逆天以鑄造往生鏡，數萬年來根本就沒人能做到！”
贏浮水嘴角扯出一抹淒慘的笑，緩緩道：“沒人能做出，那我便會是第一個！”
話落，鮫人手中刀劍朝謝應遲擊去，兩抹身影在雪地中纏鬥，刺耳的刀劍聲在淒涼的雪地中響起。
贏浮水在與謝應遲近處對決時，忽然湊近謝應遲耳旁道：“聽說謝仙尊不日便能飛升上神……恭喜你啊。”
謝應遲聞言，眼底並未露出絲毫喜色，他失神了片刻，便被贏浮水擊中一掌。
謝應遲深吸了口氣，後退一步，冷聲道：“既然你想瘋，我便不攔你，但是……師妹的屍身你必須還給我！”
聽到謝應遲的話，贏浮水氣極反笑，目光嘲諷地看著謝應遲，笑道：“謝應遲，你難道現在還不明白我要往生鏡是為了什麽嗎？”
謝應遲手中的長劍突然哐當掉落，他怔怔看著贏浮水像是此刻才明白了什麽，眼底浮現一閃而過的激動，可是很快卻又落寞下來。
謝應遲垂下睫，瞳孔仿佛失去焦距般喃喃自語：“不可能……就是神死也無法覆生……何況她………”
贏浮水冷聲道：“你錯了，我自然沒辦法覆生她……但我卻可以讓一切重來，謝應遲……我已經參透鑄造往生鏡的辦法了。”
謝應遲擡起眼，問他：“什麽辦法？”
贏浮水道：“以命祭天，若是能有入神境界的修士獻祭魂魄……或許會更快。”
謝應遲瞳孔驟然縮動。
贏浮水將他浮現掙紮的神色看在眼底，並沒有什麽意外，他道：“不過我一人也可以鑄造往生鏡。”
二人最終停止了打鬥，他走過謝應遲身側，留下一句：“我不信命，謝仙尊一定也不信，所以我要追逐我想要的，你也繼續守著你想要的吧。”
贏浮水離開後，謝應遲僵硬著在雪地中站了許久，任憑雪花墜落發間，良久，他才步履艱難地離開。
而沈如婳也終於明白，原來一切她自以為是上天看她可憐為她創造的重生機會……原來都是一人在幫助她………
她看見往生鏡被鑄成那日，還剩下最後一步，便可開啟往生通道。
贏浮水已經做好了獻祭的準備，只是離開前，他親手拔掉肩的一根肋骨，將那肋骨化作金鳥。
並告訴它，“記住，你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她。”
金回展翅看著贏浮水逐漸流逝的生命，道：“主人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她。”
作者有話說：
最近三次元有點忙，沒有按時更新非常抱歉，空閑下來一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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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浮水會盯著湖水中浮現少女淺淡的容顏的波紋，失神良久後，緩緩道：“◎
沈如婳最終被贏浮水趕了出來, 若是從前，她恐怕真的會對贏浮水罵不絕口，可是今時今日，她也學會了反省。
贏浮水說的沒錯, 從前她那樣的對待他……他會不信她, 是自然的。
只是她的心突然生出了一絲悲涼的酸澀。
但她並不打算放棄, 她一定要把贏浮水帶出去。
之後的幾日，她沒再去尋找贏浮水。
贏浮水也像是對她避之不及，不再出現。
後來又過了兩日，沈如婳獨自在房中新繡完一個荷包。
荷包用與贏浮水顏色相配的藍色，上面繡了兩只小魚，小魚的周圍還有一些花花草草。
她高興地將繡完的荷包捧在手心裏, 準備今日再去找鮫人，既然一時無法讓他相信, 那她就一點點行動告訴他。
她為自己做了一個隨心符，可以根據主人內心真正想法行動, 貼上符咒後, 她立即拿著荷包，高興地前往蓮花閣去尋找贏浮水。
可等到了地方，她卻被一名弟子告知, 師兄和贏浮水已在今早晨時便已外出雲游了。
沈如婳楞在了原地，她捧著荷包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過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穿過清淵宗的路，冷風卷起她垂在腰側的發絲, 沈如婳的心, 此刻就像她那被風吹亂的發一樣, 上下漂浮。
贏浮水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會走多久呢？什麽時候回來？
沈如婳心中煩躁郁悶，回去的路上時，卻忽然感受到一股劇烈的殺氣從四周騰起，她腳步卻立刻停下。
目光警惕起來，眼神打量著看似平靜四周，很快，無數身影便出現，落在了她面前。
無數面孔陌生的各派修士將她圍住，持劍對向了她。
“這就是危害百姓的魔女，立刻斬殺她！”這些陌生面孔的修士們眼神忌憚而仇恨地看向她。
她恍然想起，前世便是這時，會發生什麽事情……
可任憑她努力回憶，也回想不起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心臟開始不自覺緊縮，寒意從腳底生起，遍布全身。
就在眾修士準備抓捕沈如婳時，一大串腳步聲在朝這裏靠近，沈如婳扭頭一看，發現是沈樹之帶了全宗門的弟子們趕過來。
清淵宗弟子們皆提劍戒備，沈樹之更是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白胡子老頭，目色深冷與周圍各門派修士對望道，“諸位不請自來，還敢夜闖我清淵宗！”
清淵宗畢竟在各大門派中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仙門。
見到沈樹之時，各宗派修士還算有禮地朝沈樹之作禮，道：“沈掌門來的正好，修真之界本就忌諱魔者，如今貴派出了這樣一個魔女，還是沈掌門您的女兒，沈掌門難道不該親自清理門戶？”
“就是啊，此女山下曾傷人，如今逃回，沈掌門難不成還想包庇你的女兒？”
人群中開始有人嘀咕，“聽說掌門的千金，曾在幼時便被預言為禍蒼生的魔女，看來預言不假，果真屬實啊。”
沈樹之聽到他們左一言右一句的話，頓時氣的怒火中燒，他拔劍將沈如婳牢牢護在身後，道：“預言為假，我沈樹之的女兒，我怎麽會不知道她的秉性，你們少汙蔑我閨女！”
沈如婳眼眶發酸，曾經她以為爹爹很愛她，但比起天下蒼生……爹爹似乎更愛蒼生。
可此刻，沈樹之將她牢牢護在身後，帶著所有師兄弟子將她護住。
有小弟子為她出頭道，“師姐平日雖然性格暴躁，為人並不和善，但我們都知道，師姐再壞也絕不可能做出傷人之事！”
各派修士面面相覷，見清淵宗眾人執意不肯交出魔女，便道，“既然如此，沈掌門便不要怪我們動手了！”
有人大呵一聲，一個穿著紫袍道服的老修士手中浮現一只金色的鐲子。
鐲子從老道手中飛向了半空中，很快以極快的速度變大。
直到金色的光芒將沈如婳整個身子罩住。
將她死死護在身後的沈樹之面色突然一白。
“你們竟然……用金剛圈殺人！”
金剛圈………
沈如婳瞳孔一怔，她的身體突然被上空金圈發出的光芒灼燒。
每一寸金光掃到她的身上，如同烈火侵燒進她的血肉中。
沈樹之和眾弟子聯合用法術抵抗壓下來的金圈。
可那金圈是上古神器，威力無窮，哪怕是上百個金丹修士也無法抵抗它。
不一會兒，沈樹之連同眾人內子弟被金圈打的口吐鮮血。
沈如婳雙目生紅，她忍住蝕骨焚心之痛，拔劍朝那群人沖出去，“既然說我是魔，那我便殺給你們看看！”
她此刻已經不在乎什麽名聲了，她只想保護爹爹和宗門弟子們的安慰。
可她到底是小瞧了那些修士的法器。
頭頂的混沌圈忽然朝她砸過來，撞到她的小腹。
沈如婳被混沌圈撞飛幾米開外，腹部以下被混沌圈灼燒，疼痛的幾乎要昏厥過去。
她口中湧出無數鮮血，神色逐漸混沌起來，但想著爹爹，她還是努力地想從地上爬起來。
可那金圈並不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再次直面朝她飛過來。
這一擊恐怕是想讓她當場讓她死了。
可是在金圈朝她飛過來的瞬間，沈樹之突然飛到她面前。
沈如婳睜大了瞳孔，極力想從地上爬起來，可她還是遲了一步。
她親眼看見混沌金圈貫穿了爹爹的腹部。
最愛她的老頭，倒在了她的面前。
“爹！”沈如婳雙手按在地上，努力想朝前爬，她悲痛的嘶啞聲貫穿整個宗門。
屬於前世的這段記憶，如潮水湧進腦海中。
劇烈的恐懼，和痛苦席卷全身。
沈樹之倒下的一刻，還在她身上施下轉送法術。
老頭撐著最後一口氣，眼中含著淚對她說，“如婳，不要怕……爹爹信你，我的寶貝閨女怎麽可能入魔呢。”
沈樹之的雙目逐漸沈下，她拼命地想沖出護身法罩朝爹爹沖過去。
可是……瞬移咒很快將她帶離這裏。
沈如婳被傳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個地方沒有任何人煙，是座荒蕪的小島。
島中央設下不可進出的法術。
她一個人在這裏不知度過了多少日，每日靠著清晨的甘露養身。
她沒有任何法器和藥丸。
餓了的時候，就靠吃草葉存活。
前些十日，她差一點也要陷入前世夢魘之中，直到第十二日，她混濁痛苦的意識漸漸清醒一些。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努力清醒，安慰自己這些都只不過是前世的事情了。
前世爹爹是為救她而死的，可至少今生爹爹雖然重傷，但還沒有死……
一切都還來得及……總歸是不一樣了。
為了保持精神，即使是前世中，沈如婳依舊每日修煉，她修煉的幾乎廢寢忘食。
再無了從前事事講究漂亮的狀態。
她足足在島嶼中呆了十日，修為才勉強突破金丹，有能力破了這島嶼上的法術。
她成功走了出去。
穿過人來人往的集市，周圍不少凡人目光嫌棄地避開她。
不怪嫌棄她，沈如婳才想起來，她沒日沒夜的修煉，衣衫早變得臟兮兮，秀發淩亂打結，臉上也臟臟的。
但她此刻已無心再清洗自己，滿身的殺氣和魔氣翻湧，誓要將這些殺了爹爹的修士們斬草除根！
她來到第一個宗門，殺了他們的掌門，隨後又跑到一個宗門同樣殺了當初參與傷害宗門的人。
不到三日，有關她沈如婳屠殺修士，殺人不眨眼的事跡已經傳遍整個修真界。
凡間不知真相的凡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在揚言她這個女魔頭。
沒錯，她本就是個女魔頭。
這日，沈如婳換了件幹凈的紅衣，她咬破指尖在腿上攤放的帛書上用血劃下一道道名字。
今日，她要去望月宗，去殺死那個殺害爹爹的罪魁禍首。
把他的金剛圈毀了！
她一襲紅衣很快來到了望月，望月宗門知道她最近殺人的事跡，已經派了全宗門弟子在此處圍剿她。
沈如婳冷笑一聲，飛快朝最中間之人打去。
那道士橫眉一蹙，長袖中當即飛出那日的金剛圈。
本以為她會害怕，誰知沈如婳竟然赤手攥住了金剛圈，金剛圈上強烈的火光灼燒她的手掌。
她赤紅著雙眸，忍著劇痛當著那道士的面硬生生將上古神器金剛圈捏斷。
那名修士的臉上終於露出驚恐，立刻派弟子朝她射箭。
不少長箭刺穿她的身體，沈如婳一步一步踏著血路走到老修士面前。
她扼住老修士的脖子，終於露出笑容，可下一秒，那剛還驚恐的老修士突然陰測一笑。
沈如婳的腹部突然一痛，全身的魔氣在這一瞬漸漸被壓制。
她重傷倒在了地上，無數劍支對準了她。
昏迷前，沈如婳聽見那老修士冷笑一聲，“魔終究不可能戰勝正義。”
沈如婳還是被抓了起來，各界商量著將她處死。
她被處死那日，被釘在了束魔柱上。
但沈如婳知道，她今日不會死。
因為前世，她是死在贏浮水和謝應遲面前的。
且前世，她死的時候，下了很厚的一場雪。
她仰頭看向天空，擠出一抹笑。
今日，還未下雪呢。
除魔柱上，修真界眾修士在臺下對她深惡痛絕，嚷嚷著立即執行死刑。
在無數滅魔劍對準她時，周遭突然卷起了一陣濃霧。
濃霧之中，沈如婳看見……成千上百道藍色絲線朝她飛了過來。
絲線拔掉她腿腳上的束魔釘，沈如婳看見熟悉的人影出現。
贏浮水碧發淩亂，目光深深地盯著她，眼中像是劃過萬千種覆雜而痛苦的情緒。
沈如婳沒有任何意外，她用勁最後一絲力氣朝他一笑，“你怎麽來了？”
隨後，她的意識徹底陷入混沌黑暗。
*
耳邊似有冷風疾馳而過，沈如婳再度睜開眼，眼前的畫面已經變成了白雪覆野的場景。
她腳下在不停狂奔，呼吸急促，像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樣，不敢停息半步。
而她不知，在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越來越遠。
贏浮水身上披了件雪白的大裘，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目光送著沈如婳離開的方向，許久，他被雪花沾染的長睫才動了一下。
身旁走近鮫人族的大祭法，大祭法窺見贏浮水眼底的落寞，道：“殿下為何突然選擇放她離開？”
畢竟，此前這名女修可是一直被殿下囚於木屋中多月，期間哪怕這女子對殿下無禮咒罵，一哭二鬧三上吊，殿下也不曾動容。
他還以為……以殿下的性子，會將這名女修囚禁一輩子呢。
聽到大祭法的疑惑，贏浮水眸色微轉，過了許久，他眸中才浮現一絲輕笑，道：“與其把她關住，倒不如讓她親眼讓她體會一下……她會回來的……”
最後一句話，贏浮水語氣帶著篤定。
“那……殿下將她就這樣送走，不怕她被那群人抓住？”大祭法道。
贏浮水輕嘆了口氣，平靜一笑：“不會有事的，那群修士中不是安插了我們的人手嗎？”
聞言，大祭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言。
這邊。
沈如婳無法控制身子往前跑，直到她看見了熟悉的人影，腳步才終於停下。
“師妹？”謝應遲看到多月以來許久不見的身影時，眸中浮過暗色。
沈如婳沒註意到師兄眼底的異樣，高興地朝他跑過去。
少女拽住他的袖子，眼眶有些欣喜地濕潤，“師兄，我來……”
她的話還未說出，謝應遲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群修士。
這群人刺耳的笑聲回蕩在冰天雪地中。
沈如婳聽見他們說，“謝道友果真算的厲害，這魔女當真會來尋你。”
沈如婳拽住謝應遲袖子的指尖縮了回去。
她回想起了前世的這段記憶。
當時，她自以為費盡心機從贏浮水的魔爪中逃出來，想去找師兄，可當她找到師兄時，卻發現謝應遲竟然聯合了各派修士在此等待抓捕她。
在她一聲聲的祈求中，謝應遲還是放棄了她。
他說，“師妹，若你真被陷害入魔，各派調查之後自會給你一個公道，你先跟他們走，不會有事的。”
她一聲聲地祈求謝應遲救他，告訴他，“他們不會調查的，他們會直接殺了我的，師兄……你相信我吧，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給他們。”
她死死拽住謝應的衣角，可面前的青年無動於衷，看著她被數人捆綁抓走。
前世的畫面再次重現，謝應遲到底還是松開了她。
她在絕望中，一點點死心。
她被帶走後，很快迎來了各派審問之日，可表面上雖是審問，實際在今日，這些人已經打算處刑她了。
她死在雪地中的那個夢重現了。
與夢中情景一樣，謝應遲和贏浮水剛轉身離去後，她便死在了無數箭支下。
可這一次，沈如婳的靈魂飄在了雪地上空，無數箭支飛落的那刻，她終於看清了那個朝她奔過來的身影。
果然……真的是贏浮水，也只有贏浮水。
“不可能……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派了人保護你的………”贏浮水跪在雪地中，眸色猩紅，他倉皇地抱著沈如婳千穿百孔的屍身。
鮫人的面上第一次流露出迷茫和惶恐，他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眼眶中掉落出來的淚水。
絕望如同萬蟻啃食他。
他仿佛跌進了人間烈獄，捧著少女的屍身，試圖將她救活，可無論嘗試多少次，少女都再無了氣息。
他的眼睛很痛，很快，一滴血紅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贏浮水怔怔地看著落在白皚皚雪地上那顆血紅的珠子。
那是…他流下的……血泣珠。
此刻，周圍的幻境逐漸變得混沌起來，沈如婳看見贏浮水周身湧現洶湧的魔氣，她明白了，現在是把贏浮水帶出往惜井的關鍵。
她穿過重重魔障，來到贏浮水身邊，努力搖晃鮫人冰麻的身體，“贏浮水！這些都是假的，我還活著，你快醒一醒！”
她拼命地想撕扯鮫人，卻無論如何也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他懷抱著自己冰涼的屍身，坐了許久。
鮫人才像是漸漸回過神，他抱起她前世的屍身，不知去往了何處。
滿天雪花飄落，血花開滿了整片雪地。
沈如婳匆忙地跟在贏浮水身後，想看看他前往何處。
她一路跟著他，不知走了多久，贏浮水抱著她來到一處雪山處的山洞中。
他用冰為她打造了一個冰床，將她的屍身放在上面，緊接著便是伴著她的屍身在洞穴中不知待了多少時日。
沈如婳看見贏浮水沒日沒夜修煉，他時常坐在她的冰床前不知在參悟什麽道法。
終於有一日，被巨石封鎖的洞穴打開了，出來的人卻沈如婳震驚住。
那是她……
不對，只是幻化成她容貌的贏浮水。
鮫人穿著她平日最喜愛的紫色紗裙，雖長著與她一模一樣的容顏，可神情姿態冷漠，碧色的瞳孔早已與血絲交融，已經變成混濁空洞的黑紫色……
贏浮水前世幻化成她的模樣，究竟是要做什麽？
她看見贏浮水封印了放置她屍身的洞穴，踏步向外界走去。
她好奇地跟隨著他，竟看見贏浮水游走人間各地，每到一處便在濟世救民。
他所到之處，再無妖邪亂世，瘟疫橫行……
他用自己的雙手救活了許多人，除了許多的魔，不久她的名聲便傳揚四處。
有人常問他叫什麽。
贏浮水會盯著湖水中浮現少女淺淡的容顏的波紋，失神良久後，緩緩道：“我姓沈……名如婳。”
後來，他又做了一件大事。
他幫她找出了當年陷害她入魔的魔修，將其抽筋割骨，每日折磨，終於逼迫其在世人面前說出了她的冤屈。
而後他繼續前行，百年之後，世間再沒有了魔女沈如婳，卻有了濟世救人的神女沈如婳。
贏浮水在凡塵游蕩百年後，再度回去了曾經那個洞穴中，帶著她的屍身回到了南冥海。
此時鮫人族已經在四界中獲得了自由平等的結局，當年贏浮水曾帶領他們打出一個出路，鮫族不再成為受人欺壓，他們定居在南冥海域，世代安定。
見到鮫皇回來的時候，所有鮫民欣喜而激動，畢竟鮫皇萬年間回來的次數極少，但每逢鮫族出事時，他又總能及時趕回來，為他們驅魔殺敵。
只是今時的贏浮水回來時，行動急迫，不顧鮫人勸阻，他竟只身沖進南冥海的禁地——歷獄練。
那裏是接近天地生死的地方，也是藏了世間最秘術之地。
贏浮水在歷獄練待了七七十四九日，沈如婳的靈魂飛在他身側，看著鮫人以血畫陣，在歷練中，闖過了鬼魂谷、熔巖海、心魔池……
他最後來到了歷獄練最底層，將自己困在一個四面墻壁中間。
那墻壁上寫了無數世間真法。
不知過來多久，沈如婳看見許久都未露出笑顏的贏浮水竟突然笑了。
鮫人滿身的傷痕，碧發升白，他口中吐著血，幽紫的血眸著了魔似地癡迷地盯著畫壁上的字，獨自喃喃，“原來是這樣……換命術、逆轉乾坤之法……以命祭天……可換的輪回之法。”
沈如婳雖聽不太懂他急速的語調，卻隱約從一些字句中猜測他許是要做什麽……
爹爹和書靈都曾說過……她今生的命線與贏浮水相換，難道是贏浮水？
她飛到贏浮水指尖摸索的墻面上，想看看那壁畫上一行行的金色字跡，可卻怎麽也看不清。
壁畫已經被鮫人的血染紅。
她還未仔細看，眼前的畫面便又是一轉。
又是一年的冬日，沈如婳看見贏浮水和謝應遲手持長劍站在雪地中對峙。
兩人的長劍上都沾染了血，贏浮水目光怨恨地盯著謝應遲。
謝應遲同樣睚眥目裂，喘著粗氣道，“你瘋了！妄圖逆天以鑄造往生鏡，數萬年來根本就沒人能做到！”
贏浮水嘴角扯出一抹淒慘的笑，緩緩道：“沒人能做出，那我便會是第一個！”
話落，鮫人手中刀劍朝謝應遲擊去，兩抹身影在雪地中纏鬥，刺耳的刀劍聲在淒涼的雪地中響起。
贏浮水在與謝應遲近處對決時，忽然湊近謝應遲耳旁道：“聽說謝仙尊不日便能飛升上神……恭喜你啊。”
謝應遲聞言，眼底並未露出絲毫喜色，他失神了片刻，便被贏浮水擊中一掌。
謝應遲深吸了口氣，後退一步，冷聲道：“既然你想瘋，我便不攔你，但是……師妹的屍身你必須還給我！”
聽到謝應遲的話，贏浮水氣極反笑，目光嘲諷地看著謝應遲，笑道：“謝應遲，你難道現在還不明白我要往生鏡是為了什麽嗎？”
謝應遲手中的長劍突然哐當掉落，他怔怔看著贏浮水像是此刻才明白了什麽，眼底浮現一閃而過的激動，可是很快卻又落寞下來。
謝應遲垂下睫，瞳孔仿佛失去焦距般喃喃自語：“不可能……就是神死也無法覆生……何況她………”
贏浮水冷聲道：“你錯了，我自然沒辦法覆生她……但我卻可以讓一切重來，謝應遲……我已經參透鑄造往生鏡的辦法了。”
謝應遲擡起眼，問他：“什麽辦法？”
贏浮水道：“以命祭天，若是能有入神境界的修士獻祭魂魄……或許會更快。”
謝應遲瞳孔驟然縮動。
贏浮水將他浮現掙紮的神色看在眼底，並沒有什麽意外，他道：“不過我一人也可以鑄造往生鏡。”
二人最終停止了打鬥，他走過謝應遲身側，留下一句：“我不信命，謝仙尊一定也不信，所以我要追逐我想要的，你也繼續守著你想要的吧。”
贏浮水離開後，謝應遲僵硬著在雪地中站了許久，任憑雪花墜落發間，良久，他才步履艱難地離開。
而沈如婳也終於明白，原來一切她自以為是上天看她可憐為她創造的重生機會……原來都是一人在幫助她………
她看見往生鏡被鑄成那日，還剩下最後一步，便可開啟往生通道。
贏浮水已經做好了獻祭的準備，只是離開前，他親手拔掉肩的一根肋骨，將那肋骨化作金鳥。
並告訴它，“記住，你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她。”
金回展翅看著贏浮水逐漸流逝的生命，道：“主人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她。”
作者有話說：
最近三次元有點忙，沒有按時更新非常抱歉，空閑下來一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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