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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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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8

眼前這個鄔思道與胤禛前世那個鄔思道,在外表上其實沒有太大的相似之處——

前世的鄔思道相貌普通,身高尋常,還是個瘸子。又因為瘸子而無法入朝做官,所以於其他人相處的時候,難免有些自卑。

而這輩子的鄔思道不但不瘸了,更是生得相貌堂堂,儀表不凡。就連身高也與胤禛相差不大,氣質更是與前世的陰郁截然相反,顯得舒朗大氣,溫潤如玉。

但胤禛還是第一眼就將人認了出來,原因無他,實在是鄔思道在話本裏面的戲份雖然少,卻全都是與男女主相關,還總是可以對劇情、尤其是奪嫡相關的劇情氣到決定性作用。

盡管明面兒上只是個男十八號,實際卻是書中的隱藏男二——

畢竟,不是誰都能在溫都氏的影響下,還能保持正常的智商。還能在原主與女主的感情徹底悲劇之後,果斷帶著女主擺脫原主的糾纏,離開京城歸隱山林。

別管女主喜不喜歡他吧,最後成功抱得美人歸不還是他?

而書中也曾記載,鄔思道是因為救命之恩,才會喜歡並投靠了女主,又為了女主幫助原主做事。

而與救命之恩相關的情節中,曾提過一個細節——

鄔思道以前曾落草為寇,只是後來官府派兵剿匪,他才不得不離開山林,亡命天涯。他的腿,也是在官兵剿匪的時候瘸的。

這世上長得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好看,還充滿了書香氣,一看就讀了非常多書的土匪,只怕這世上也難找出第二個了吧?

還有,書中描寫鄔思道外貌的時候,曾提過他眼角長了一顆淚痣。

胤禛擡頭,一眼就見到了鄔思道眼角的淚痣。

鄔思道顯然沒想到胤禛一個皇子,竟然會認識自己,聽到胤禛開口和他打招呼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

但緊跟著,他面色陡然陰沈起來。

原本他對抓住胤禛的行為半點兒害怕也沒有,因為胤禛又不可能認識自己,就算自己將他給殺了,朝廷又能將他怎麽樣呢?

等人殺了,然後將所有人化整為零,直接塞進遠一些的村莊隱姓埋名,就算康熙震怒,又能怎麽樣?可胤禛若是認識自己,這件事恐怕就不能善了了。

胤禛看著鄔思道,見他開始遲疑,有了顧慮,這才放心了。

只要有顧慮就好好辦了。

胤禛認真想了想措辭,看著鄔思道勸他:“先生現在還未鑄成大錯,還能回頭是岸,若真的釀成大錯,只怕就要後悔莫及了。”

鄔思道眉頭一皺,擡手讓人將所有官員和衙役的嘴巴封住。

等室內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松開了眉頭,看向胤禛問道:“四阿哥是在威脅草民?”

胤禛搖頭:“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眼下的情況而言,村民雖然朝廷命官全都綁了,但他們也算是師出有名,而且只是給人下了蒙汗藥,並未影響他們的生命,一切都還有挽救的可能。”

“可如果先生真的對這些官員和衙役做了什麽,只怕朝廷不會放過你們。其他人還好,可是先生你呢?先生長得這麽出眾,又才學過人,哪怕在當地也不會是個普通人,其他人只要知道先生的名字,隨口一問,就能將先生的前世今生全打聽出來。”

“先生,難道就沒有一個在意的人?”

鄔思道徹底黑了臉,看著胤禛的眼神充滿了防備,卻又不敢開口多說什麽,唯恐自己一個不註意,就洩露了更多的信息給胤禛。

胤禛倒也不介意,笑著開口:“反之,如果先生將我放了,先生原本顧慮的事情不但不會發生,今日給我們下藥的這些村民,我也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已經落草為寇的那些土匪,我也可以承諾,只要手上沒有沾過血的,我都可以讓他們無罪釋放。”

鄔思道冷笑:“四皇子說的倒是好聽,但你拿什麽保證?”

胤禛知道鄔思道在顧慮什麽,於是開口承諾:“我知道先生是在顧忌這些被抓的官員和衙役,擔心我說得再好聽,等我走後,這些官員和衙役想要報覆這些村民,我也鞭長莫及。”

鄔思道冷冷地看著他,表情就像在說“知道你還說廢話”。

“可先生難道認為,我在知道了這些官員和衙役做了那麽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後,還會繼續讓他們好好地當他們的官老爺嗎?”

這話一出,鄔思道還未做出反應,那些被村民用繩子捆住的官員和衙役就嚇得嗚嗚亂叫。

胤禛擡頭與鄔思道視線相觸,等鄔思道確認了自己的認真後,開口問了句:“先生難道真的打算一輩子當一個土匪,然後隨時隨地都可能被官兵追著剿匪?”

鄔思道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越是聰明的人,就越不可能輕易落草為寇。即使落草為寇,也不可能想著一輩子都做土匪。

鄔思道必然是想要盡快擺脫這個身份的——

作為一個飽讀詩書的有才之士,他應該很清楚,如今太平盛世,做土匪是完全沒前途的。不但沒可能發展成一方勢力,還隨時可能被朝廷派兵圍剿。

之前不離開,只是因為鄔思道被這些善良的村民絆住了腳,只要當地官員和衙役不換,放心不下這些村民的鄔思道就不可能獨自離開。

可如今,卻有一個機會擺在他的眼前。

只要他膽子大一點,伸手抓住這個機會,不但自己可以擺脫土匪的身份,自己在意的村民也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甚至他仇恨的貪官,也可以得到應有的報應。

鄔思道還在猶豫,旁邊的村長突然開口:“殿下說不會讓這些貪官好好地做他們的官老爺,究竟是要怎麽懲罰他們呢?難道說,只是將他們罷職就算了嗎?”

胤禛有些驚訝地看了村長一眼,搖頭:“大清依法治國,這些貪官自然要請朝廷欽差過來調查,拿到罪證之後,再根據他們犯下的罪行來判定罪罰。不過老人家,我可以向您保證,只要這些官員和衙役真的如您所說貪了老百姓的錢,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胤禛微笑,敢貪錢?抄家滅族了解一下!

真以為他前世那個“抄家皇帝”的名號,是當了皇帝之後才有的?不是,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可就幫著皇上砍了不少貪官的腦袋,抄了不少人的家。

只不過那些被抄的官員和衙役大多是江南一系的,他對四川這邊的官員和衙役還真不怎麽了解。

村長有些執拗地問他:“究竟是怎麽個不好過法呢?”

胤禛意識到了什麽,態度也變得嚴肅起來:“根據他們貪墨的金銀數目,以及貪汙過程中有無害過人命等,具體刑罰不同。若是貪的錢太多,過程中還害死過人,抄家是肯定的,情節嚴重的,直接滅族也不是不可能。”

說完,他轉頭看向鄔思道,“若是村長與先生不相信,你們且等一段時間。此次出行,我是與二哥一起過來的,只是在遇見這座山的時候,我們選擇了分開行事。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二哥就會帶著人找過來,他比我在皇上面前更說得上話,讓他承諾,想來兩位更容易相信。”

鄔思道一楞,四皇子的二哥不就是二皇子?

朝廷有過二皇子?

他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太子? ”

胤禛點頭:“先生若是不行,也可以問問這些官員和衙役,我們之前都是一起來的,他們都見過我二哥。”

鄔思道立刻振奮起來:“太子殿下竟然也來了!”

村長對朝廷大事並不了解,僅有的一些相關知識也是從鄔思道身上得來的。一開始聽胤禛說起二哥,還沒反應過來,如今聽了鄔思道的話,才明白胤禛的二哥就是太子。

幾乎是瞬間,村長的情緒就變得激動起來。

對於這些平時連見到一個小吏都很難的老百姓來說,太子的地位已經完全可以和皇帝等同了。

皇帝都出現了,處置一群貪官還不是輕而易舉?

鄔思道興奮之後卻很快冷靜下來,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官場傾軋,以及權利之爭的兇險之處。

他比村長更清楚,太子雖然身份尊貴,卻也代表不了什麽。

但村長既然這麽高興,他也不好村長興頭上給人潑冷水,於是動了動嘴唇,到底還是選擇了閉嘴。

胤禛看了眼鄔思道,暗道,不管是哪一個世界的鄔先生,果然都是喜歡多想的人。於是開口:“先生不必擔心,若是在京城或是江南那樣的政治經濟中心,你擔心的事情還可能發生。可你們這樣的小地方,別說是太子了,就算我,只要拿到了這些官員和衙役的罪證,也完全可以對其生殺予奪,不必顧慮太多。”

鄔思道終於動心,擡手想讓人將所有人放了。

胤禛卻趕緊擡手制止:“其他人就先不要放了,免得等會兒讓人去通風報信。”

鄔思道頓了頓,對胤禛的承諾更多了一份信任。

胤禛脫困後,心裏很是松了口氣,但很快就想到了自己還沒完成的任務。於是轉頭看向鄔思道:“我知道先生有大才,卻不願出仕。但……”

胤禛掃了眼被綁得七零八落的官員和衙役們,嚴肅開口,“我為了先生以及村民們,將所有能幫忙的官員和衙役全都鎖住了,如今無一人可用。此事與先生也有一些關系,先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孤家寡人,連太子吩咐的事情都做不好吧?”

鄔思道一楞,下意識想要推拒:“殿下可以暫時放出一部分官員和衙役,讓他們帶功贖罪……”

他話一出,那些被綁在地上,原本都已經絕望的官員和衙役立刻嗚嗚嗚地掙紮起來,一個個眼睛瞪得似銅鈴,看向胤禛的眼神充滿了期盼,好像在說“看我看我,殿下我能幫你做事,我願意戴罪立功”。

胤禛瞥了這些官員和衙役一眼,眼底的厭惡根本掩飾不住。

更何況,他說這麽多話就是為了拉攏鄔思道這個難得的人才,又怎會願意聽從鄔思道的建議,放他繼續縱游山野?

胤禛涼涼開口:“先生難道不想讓知府衙門的貪官汙吏全都受到懲處?若現在將人放走,這些人中難免有些會去通風報信。先生就算不在意是否所有的貪官汙吏都受到了懲處,也得想想這也官員和衙役通風報信之後,會不會有人氣恨難當,趁著我們離開的時候帶著人過來報覆吧?”

鄔思道糾結萬分,他很清楚胤禛所說極可能成為現實。

但同時,他又不想為清廷做事。

還沒等他想出個究竟,村長就走到他旁邊,伸手捅咕了他一下:“這麽好的機會,你還不快答應四皇子?”

鄔思道無奈,只能點頭:“希望不辱使命!”

胤禛滿意地點頭:“先生大才,必不會辜負了我的信任。”

說完轉頭看向村長,“這些官員和衙役村長一定要看牢了,等我們去勘察完路況後,就會與太子會和。有太子主持公道,必能將這些官員和衙役所犯罪行公之於眾,到時候論罪刑罰,必不會辜負了村長的期盼。”

村長原本繃著一張老樹皮似的臉,臉上根本嗎,沒什麽表情。如今聽了胤禛這話,也不知想到什麽,淚水刷一下就從眼眶滑落下來了。

淚水晶瑩,沖出了兩道白痕,看著可笑又可悲。

胤禛抿唇嘆氣,這就是他前世一定要重罰那些貪官汙吏的緣由了。

胤禛沖著村長行了個大禮,以示心中歉意。

然後,才帶著鄔思道一起離開屋子。一邊走,胤禛一邊問:“先生管理這偌大一個土匪寨子,對那些人的本事應該很了解?勘察路況工作量繁重,並非你我二人就做好的。先生若是有可用之人,還請推舉一二,否則等會兒你我二人只怕還沒將事情辦好,就已經累倒在了路邊。”

鄔思道:“……”

雖然事實是這麽個事實,但他為什麽總覺得自己被坑了呢?

原本四皇子胤禛只是他的階下囚,如今不但一躍成了他的頂頭上司,還要他出人出力,如今連他原本的小弟都快要被“物盡其用”了。

無論怎麽想,都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對味兒。

但真要讓他與四皇子二人一起去勘測路況,他就不說了,只是一介文弱書生而已,想必做不了什麽重活兒;四皇子倒是聽說學過騎馬射箭,只是一直養尊處優,想來真正開始做事兒的時候,也不會比他好多少。

甚至於,這個四皇子很可能只是在旁邊動動嘴皮子,所有事情都要他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去做。

想到等會兒可能的悲慘遭遇,鄔思道狠狠地打了個冷戰,到底還是順了胤禛的意,轉頭去叫了二十來個人高馬大的青年。

見胤禛有些疑惑,鄔思道解釋:“他們力氣大,什麽苦活兒累活兒都能做。而且也識一些字,能幫著做些簡單的文活兒。”

胤禛這才點頭,對鄔思道的上道相當滿意。

果然之前想辦法將人拉來幫忙是對的,否則只靠自己,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齊人手,更不知何時才能完成任務了。

若是可以,此次歸京,他也一定要將鄔先生弄回京城。

畢竟這不但是話本中唯一沒有被溫都氏影響智商,還能如前世一般發揮才能的大才,而且還是話本最後抱得美人歸的人生贏家,不論是從哪個方向考慮,胤禛都覺得,錯過這位鄔先生實在太過可惜。

不過現在自己承諾的事情還沒做到,鄔先生對自己的警惕與防備也沒消除,暫時不宜提出此事。

胤禛按下心頭躁動,帶著一群人往原本定好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果如鄔思道最初所料,臟活兒累活兒都是自己手下的,文字相關的記錄工作則全部成了自己的任務,而四皇子,果真只是站在旁邊動了動嘴皮子。

當然,胤禛不是真的什麽也沒做,只是他更像是一群人的腦子,做的事兒雖然重要,卻不怎麽顯得出來。再與自己、手下等累得半死半活相比較,心裏不平衡也是有的。

胤禛倒見鄔思道累得不行,也想過出手幫忙,誰知之前看向他時眼睛充滿了怨念的鄔思道卻立刻嚴詞拒絕,直說不能讓他動手,否則萬一傷到了哪兒,他們這些人可就玩死難辭其咎了。

胤禛無奈,只能繼續當他的甩手掌櫃。

又過了大約兩三天的樣子,胤禛一行人終於與早就等在山那邊的太子一行人會和。

兄弟二人初見面,頷首點頭,擁抱了一下。

然後,太子就將註意力放到了一陣身後的一群陌生人身上,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胤禛:“四弟,是我記錯了還是怎麽的,怎麽你帶來的人中,好似沒有一個我認識的?”

胤禛果斷點頭:“人都已經換掉了。”

太子錯愕:“為什麽?”

“我們一行人走到半路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村子,因為走累了,便想著進去歇息一會兒,讓人煮點兒東西填補一下肚子。”胤禛睜著眼睛說瞎話,“擔心村民糧食不夠吃,我們還特地上山采了一些山珍,誰知去采蘑菇的官員不識五谷,不小心采來了一個有毒的。弟弟吃的少,倒是沒什麽大問題,可其他人卻沒臣弟好運,只怕如今不是正排著隊想要上茅房,就是躺在床上養病。”

太子嚇了一跳,沒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意外。

轉頭看向當地的官員詢問情況,一個有過類似經歷的官員連連點頭:“太子殿下,山上確實有不少山珍,味美鮮香,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只是許多東西長得非常相似,若非有經驗的山民老農,根本分辨不清,誤食過後中毒也是常有的。”

常有的?

太子嚇了一跳,轉身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有福氣,只是以後出門在外,還是不要亂吃東西了。”

胤禛點頭應下,沒有拒絕太子的好意。

鄔思道在胤禛開口的瞬間,就猜到了胤禛的想法,於是馬上開口與他打配合:“太子殿下等人近日風餐露宿,想必已經疲憊不堪,需要休息了。正好其他大人也在在下的村子裏養身體,遲早都要會和,不如咱們即刻啟程,等到了村子修整一番後,太子殿下再與四皇子殿下商談修路之事。”

太子一想,確實不好將那些留在村子裏的官員拋棄,於是點頭應下了這個提議。

其他人也沒有異議,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朝著鄔思道所在的村子方向走去。

他們沒看見,鄔思道落在身後,沖著一個手下比了個手勢。

那人會意,不久就尋了個機會,直接脫離隊伍,如大貓一般只是幾個縱躍,就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五千字奉上,晚上九點還有一更,麽麽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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