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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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吳善道眼珠狡黠地轉轉:“我不記得了。”孫頭頭:“那我怎麽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紮針?”吳善道:“我可以背《黃帝內經》給你聽……”孫頭頭笑著搖頭,表示不信。吳善道:“你問我經絡穴位,你考我?”孫頭頭:“師叔,你歇著吧!要是我師父晚上8點還沒回我,我就按昨天的紮。”吳善道無奈地搖頭嘆氣:“真是誰家徒弟誰領走……”孫頭頭忽然問:“師叔,我媽媽是誰?是小百靈嗎?”吳善道忽然就閉嘴了。孫頭頭:“我們倆踩不到一個點上。我問你的,你不記得,你要我幹的,我不放心。”吳善道:“一切以你師父說的為準。”孫頭頭嘆氣:“唉!我多麽希望不記得的是他呀!”吳善道:“那你說了算。”孫頭頭:“我就知道你腦子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你都不明白我說什麽。”

吳善道:“我現在被你師父弄的也不知道是該清醒還是該糊塗。你還是幫我打個電話,問問沈歆,我媽情況怎麽樣?”孫頭頭:“噓,聽!”

宋家客廳裏也正在播放《新聞1+1》。宋靈蘭立刻掏出手機給任天真打電話:“天真!你看新聞了嗎?你那邊情況怎麽樣?牛伯伯父子是不是確診患者?有隔離條件嗎?”任天真:“媽,你放心,我挺好的。牛伯伯兒子沒救回來,牛伯伯尚好,現在就住在縣醫院。你和阿公阿婆怎麽樣?”宋靈蘭:“都好,你不用掛念。你們那個鎮子情況可控?”任天真:“爸來了,他指導我,也留下方子。非常對癥,我已經按他的要求告訴大家不要都擁到醫館,有病我上門。”宋靈蘭:“口罩還有嗎?我給你發過去!”任天真:“有!帶得多。”宋亦仁拿過宋靈蘭的手機:“乖孫,藥夠嗎?這就要過年了,不知道快遞什麽時候停,我再給你寄點去?之前的流感香囊也有作用的,你戴了嗎?”任天真從脖子上扯了根帶子:“戴著呢,這個肯定不會丟的。”張繼儒:“現在這個情況,我知道讓你回來你也不會聽話的。那你就要好好保護自己知道嗎?幸好你爸跟你在一起,我們還放心點。”任天真沒接話。被父母擠到一旁的宋靈蘭心裏一陣不安,打斷祖孫的對話,湊到前面:“天真,你爸呢?”任天真瞬間瞳孔震動:“我爸在走廊那頭,房間不跟我挨著。”宋靈蘭:“你去叫你爸過來。”任天真:“我不要,我爸說現在交往要保持距離。”宋靈蘭:“那你去他門口拍一下他。”任天真:“媽,你要想看他直接給他打電話唄。”宋靈蘭表情一下沈了下來,任天真剛想說什麽被宋靈蘭直接打斷:“你給我說實話,不要騙我。”任天真沈默了。宋亦仁:“天真?”任天真嘆了口氣:“我爸去武漢了。”宋靈蘭噌一下站起來:“什麽?這麽大的事!他怎麽不跟家裏說!”

張繼儒:“你快給新正打個電話。”宋靈蘭:“我不打。”宋亦仁:“你不打我打。”宋靈蘭一把搶過宋亦仁的手機:“不準打。”宋亦仁忽然就停下了:“皇帝不急急太監。好,你若覺得他死活無所謂,我也放得下。不過是徒弟,這個掛了就順位再繼承一個。哎?不對。今年好像流年不利,善道也大病著。哎呀無所謂,不行就你繼承。法卷本來就在你保險櫃裏,都省得轉來轉去。”宋靈蘭有些惱怒:“你嘴裏難道沒有吉利話嗎?到你這做徒弟,一個個都掛了,你覺得還會有人繼承嗎?”宋亦仁:“不然怎麽辦?我要給我徒弟打電話,告訴他防溫疫的方法,徒弟老婆不同意,我不能鬧他們家庭不和啊!”宋靈蘭撅嘴不作聲,把手機賭氣塞給宋亦仁。宋亦仁卻把手機扔沙發上,宋靈蘭:“給你手機為什麽不打?”宋亦仁:“奇怪了,你要我打我就打,你要我不打我就不打,我們倆誰是爹?我現在不想打。”宋靈蘭:“你!”張繼儒:“哎呀!你們兩個,有沒有輕重?這是國家大事!你們兩個還在為小恩小怨的事鬧騰!快點!”

張繼儒一吼,倆人立刻安靜。宋亦仁看著宋靈蘭,宋靈蘭把手機遞給宋亦仁,宋亦仁就是不接。宋靈蘭嘆口氣,開始撥任新正電話。任新正站在急診大廳裏接電話。宋靈蘭:“你到武漢了嗎?”任新正:“我到了,情況不大好,這邊同人感染的不少,醫療資源嚴重匱乏。你要盡量給我弄些口罩消毒液來,我們的醫館暫時關門,把口罩都給我發來。這邊沒有什麽防護。”宋靈蘭:“我馬上就去盤點。”任新正頓了一下:“給師父師母留一盒吧!”宋亦仁大喊:“不要不要!前線吃緊!我閉門不出即可。必須保證你的安全!”任新正:“師父師母交給你了!整個家交給你了!”宋靈蘭:“我會的。你註意安全!”

掛了電話宋靈蘭就跟宋亦仁說:“爸!我要把新正父母接到家裏來住……頭頭也要住回來。”張繼儒忍不住抱抱女兒,眼圈有點紅。宋亦仁忍不住手動點讚:“這才是我女兒。大事上站得住!”宋靈蘭冷靜地答:“我這是要對得起同事的囑托。我就算不把他當丈夫,同事在前線賣命,我要讓他後顧無憂!我現在安排頭頭去雲南接爺爺奶奶。我去安頓好醫館病人,準備關張,還有善道,我要看一下。”宋亦仁:“呃……你不叫我乖孫回來?他也是新正家人呢!”宋靈蘭:“他是我兒子,我做主。醫上能不能站得住,就看他這一戰!讓他留在湖北,必要時候還能支援新正。”宋靈蘭手腳麻利地就邊打電話邊穿鞋出門。張繼儒看看女兒的背影,嘆氣:“說到底,我們一班子人都趕不過新正在她心裏的位置。”宋亦仁:“老公是真愛,兒子是意外。”張繼儒:“可是老公也要愛她,才不辜負她的一片心呢!”宋亦仁:“一個置自己生死於不顧的人,不會壞到哪去!你是多慮。”

武漢醫院內人滿為患,到處吵吵嚷嚷,每個人都神色倉皇。任新正戴著口罩跟一個腳步匆匆的男士擠過病人們往診室走。羅永昕:“任教授,這個病要是等西醫特效藥,那是來不及的,看看你們中醫有什麽法子?”任新正:“針藥結合吧!肯定有效。”任新正被羅永昕帶到呼吸科病房交給內科主任。內科主任:“哎呀!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任教授吧!我讀過你的書!而且我們老羅一直跟我講你傳奇的故事!謝謝你在我們這麽艱難的時候還逆行過來!”任新正笑著擺手:“過譽!這邊情況如何?”內科主任:“很不好。我們用了阿奇黴素、拜覆樂,一些祛痰的藥,包括中成藥都上了,現在看來好像甘草酸二胺有點效果?也不確定。”任新正摸病人的脈後給病人紮針,病人甲:“哎呀!我胸口的大石頭一下就搬開了!”羅永昕忍不住笑:“你這麽誇張,難道是中戲畢業的?”病人甲:“真的舒服好多哦!”羅永昕忍不住搖頭笑。

內科主任:“這個中醫,我的確是搞不懂,我們西醫這邊還沒有最終確定是什麽病毒,結構什麽樣,你們就開始治了,關鍵是你一下針病人就說有效,這難道是心理安慰劑?”任新正:“你們研究的是人生的病,我們研究的是生病的人。病毒就好比是種子,它發芽要土壤,要水分,要溫度。我不管它是什麽種子,我只要把種子需要的環境給破壞掉,種子就發不了芽了。”內科主任恍然:“你是說,這個病毒生存的環境,就是人對嗎?”任新正:“是的。寒而溫之,熱而冷之,無問其病,以平為期。病人雖然在病中,不適感少,扛過最困難的時候,自體免疫起了,就自然而然恢覆了。”內科主任:“哎呀!教授,太好了!我這裏有一事相求!我這邊已經收不了人了,社區不停往我這邊送,你看我們門診大廳,不到三百平方米,幾千號人,沒病都會傳上病。我看你紮針一會兒一個一會兒一個,快得很,你能不能幫我們兼顧一下社區以減輕我們這邊的壓力?要是您同意,我就介紹您過去!”任新正:“可以!”

醫館已經空空如也。藥櫃邊,趙力權正在忙著把攤在臺子上的紙裏填秤盤上的藥。祝霞、楊小紅在幫忙。祝霞:“今天是同城快遞最後一天了,這批藥抓完就真的歇了,上天保佑這裏平安。”突然電話響了,趙力權一看,是任新正。趙力權:“餵,任師,你在武漢那邊如何?”任新正:“力權,你的本心你找回來了嗎?”趙力權:“任師,你是什麽意思?”任新正:“若是有硬仗,你願意一起打嗎?我這邊人手不夠!”趙力權欣喜若狂:“我馬上去!”任新正:“要是‘非典’這樣的病,就是生死交關!”趙力權堅定地說:“老師,我的命是您給的。我連死都不怕,還怕疫嗎?”任新正:“師母昨晚已將針和防疫物資備好,你開楊小紅車過來!”趙力權:“收到!”

田星星在護士服外面裹著大羽絨服跑出來:“你怎麽來了?”趙力權把香囊給田星星掛在胸前,給了她一罐扶陽散:“我這就出發去武漢了,支援一下任師。臨行前跟你告別。”田星星:“你瘋了嗎?你沒看新聞?專家都說別去,你怎麽非要跟別人不一樣呢!”趙力權:“任師那邊需要幫手。”田星星:“醫館那麽多醫生,為什麽是你?”趙力權笑了,誠心對武漢方向合十:“感謝任師給機會。”田星星表情開始擔憂。趙力權:“我這一走不一定能回得來,所以來跟你道個別,希望你幸福。”田星星撲過去抱住趙力權:“你會平安的。”趙力權擡起手想摸田星星的頭發,又放下,輕輕推開田星星,果斷走出去。田星星看著趙力權故作瀟灑的背影,眼淚湧了出來。

趙力權順利抵達武漢。

一早,任新正和趙力權擡著保溫桶進社區醫院。社區醫生胡萊迎上來。任新正:“把藥分發出去。”任新正換上白大衣就進入中醫門診部,一邊給病人紮針,一邊臨時帶教:“夫善用針者,以左治右,以右治左,方位定下以後就要定經絡。”那邊趙力權在忙著給病人紮針。胡萊:“就這麽簡單?”任新正:“針法的特點就是易用難忘,猶拔刺猶雪汙猶解節猶決閉。就這麽簡單,其實家庭也可以以指代針,教會病患,就不用都往醫院奔。”謝爺爺:“謝謝你啊任教授,哎,你不要靠我太近,免得傳染你!”任新正:“沒事,我是大夫,我不怕。”謝爺爺:“咳咳咳,病毒又不知道你是大夫。”任新正:“老人家,我正氣內存,邪不近身。你放心!”謝爺爺:“我們也算見證歷史了。那個是你兒子嗎?我看他很孝順你嘞!”任新正看看被病人團團圍住滿頭是汗的趙力權:“學生。跟自己孩子是一樣的。我兒子也在湖北鄉下給人治病呢!”謝爺爺豎起大拇指:“你是好樣的,你家裏人都是好樣的。”袁奶奶:“任教授,你這是給我家老頭子喝的什麽湯藥呢?”任新正:“針對這次瘟疫的湯藥。你也要喝起來。”袁奶奶感激地也帶著杯子去接藥,胡萊把任新正拉到一邊:“任教授,我不是不信你,但是現在我們都沒搞清楚這個病毒到底是個什麽玩意,你就給大家喝藥?你們中醫不是講究望聞問切嗎,怎麽給所有人都喝一樣的?這不科學!”任新正:“我也沒空給你解釋了,你就說你喝不喝吧!人太多了,這樣不行,天那麽冷,都在冷風裏排隊,很快就會加重!”

夜以繼日,任新正、趙力權、胡萊和其他醫生共同堅守在社區醫院,任新正問診、紮針、開方,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宋靈蘭帶著兩位老人進屋,孫頭頭拎著大包小袋也進來:“天冷吧!考慮到今年不太平,我把二老接來。哎,您二老見過孫女了嗎?”二老莫名其妙:“哪來的孫女?”宋靈蘭:“頭頭過來!”孫頭頭放下行李。宋靈蘭:“叫爺爺奶奶,這位是……”孫頭頭鞠個大躬,主動喊:“爺爺奶奶好,我是任師新收的徒弟!我還有事,先走了!”孫頭頭奪門而逃,宋靈蘭喊:“哎!頭頭!你不要到處亂跑!”孫頭頭在夜色裏回一句:“我要回去看著師叔!我答應過師父的!”宋靈蘭站在門外,表情覆雜。

江州街頭格外肅殺,街邊的商家大都已經關門,行人寥寥,每個人都戴著大口罩,步履匆匆。楊小紅核對手上的清單,彭十堰和兩名司機一箱一箱往卡車上搬貨。楊小紅:“牛津校友捐贈的口罩兩箱!江州大學海外校友群寄回來的物資四箱。這邊,防護服是這個,沒幾套,趕緊給任師寄去。師傅,護目鏡那兩箱不要壓在最下面!”彭十堰:“你跟天真聯系了嗎,他那裏需要嗎?”楊小紅:“問他了,他說都給他爸寄去。他們那兒地方小,目前情況還好,主要還是武漢。力權說他們那兒多塊防塵布都是好的。他衣服裏面披了塊塑料布。我還在請海外的同學朋友幫我在醫療用品拍賣網站上搶物資,下一批還在過關,運不回來。飛機都停航。”彭十堰:“我們醫院醫療隊也是能拿出去的庫存都帶上了。”楊小紅:“你沒報名醫療隊?”彭十堰:“我報了呀,人家不要我,先上的都是感控、呼吸內科、重癥醫院、麻醉這樣的科室。要我說,除了科室還要考慮自身情況,像我這樣的壯年孤家寡人,無牽無掛就應該優先上前線!肯定有孩子病嗎!兒科醫生怎麽就不需要了!?”楊小紅:“呸!所有的醫療隊都要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哪有像你說的單身就沒事兒沒人關心沒人管!”彭十堰笑了:“是是是,你說得對,每個人都要好好的。我就是覺得我學了這麽多年的醫,不就為這一刻能披掛上陣嗎?!”楊小紅:“唉,沒學中醫以前,要是遇到這樣的事兒,我獨善其身就是貢獻了。學了中醫以後,現在就覺得自己應該達濟天下。”彭十堰戲謔楊小紅:“你現在達啥呀!都自費學習中醫,吃老本。”楊小紅不好意思地笑:“心達了。哎!師傅,快遞費多少?”快遞員對他們一笑:“免費!不收錢!我們老板說凡是寄去疫區的捐贈,都不能收運費!”楊小紅和彭十堰忽然被擊中心田,二人相視一笑。

大晚上,任新正借了快捷酒店的後廚繼續熬藥。趙力權:“任師,我來吧,您去睡一覺。”任新正:“你去看那邊兩個爐子,我沒事。”趙力權:“任師!你必須去休息!你又不是鐵人!”任新正:“爭分奪秒,能做多少是多少!你不要跟我說話,我要把吳善道的治療方案給頭頭發過去。”趙力權詫異:“這麽晚了?頭頭該睡了吧?”任新正:“不會。我不發她會一直等。”宋靈蘭電話響,任新正視頻。宋靈蘭:“任教授,我把您父母接來了。非常時刻,我把老人們團一起互相照應。”任新正:“多謝!讓夫人費心了!”宋靈蘭:“頭頭,我也請她回家住。她不肯,她說要照顧吳善道。”任新正:“隨她吧!你不管。”宋靈蘭:“你那邊情況如何?封城了,缺吃少喝嗎?”任新正難得顯現出焦慮:“很不好。你們那邊生活有保障嗎?”宋靈蘭:“我每天夜裏12點準時搶菜。其他一切都好。小區封了,不進不出。你需要我帶學生過去支援嗎?”任新正:“你老實待在家不添亂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早上日光還散著柔光,戴著口罩的任新正和趙力權就又帶著幾大瓶中藥趕到點滴室。胡萊:“任教授?不是說你今天可以晚點來嗎?昨天通宵了?你這臉色太差了,沒事吧?”任新正按了按太陽穴:“咳咳。沒事。這份名單上的人必須轉三甲了。”胡萊一臉遺憾:“轉不出去。沒有床位。”任新正:“那這三個呢?這三個不能拖了。咳咳……”胡萊:“一個都不行。你咳嗽了?”任新正:“沒有,不礙事。”胡萊:“我倒是有點擔心你。”任新正:“我心裏有數,還有這麽多病人呢,我不會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的。”胡萊點點頭,看向窗邊:“他們倆又是第一個來的,在那邊曬太陽呢。”

任新正提著藥走到床邊,袁奶奶笑瞇瞇地站起來拿出保溫杯:“就等你的藥呢,來,給我給我。”袁奶奶接過中藥,先倒了一杯給謝爺爺,然後走到一旁將要換裝到幾個保溫杯裏。任新正走過去幫忙,卻聽到袁奶奶壓抑著的咳嗽聲:“阿姨,你怎麽也開始咳嗽了?”袁奶奶趕緊看一眼謝爺爺:“你小聲點,別讓他聽到了。”任新正趕緊給袁奶奶號脈:“咳幾天了?還有其他癥狀嗎?”袁奶奶:“沒咳幾天,我就是有點胸悶,你千萬別跟他說。”任新正:“你今天也要紮針,這不是小事!”袁奶奶:“好好好,我一會兒就在走廊紮。等他住進醫院,我也去方艙隔離了,就沒事了。我接到方艙隔離通知了!說是明天就能進!”她回頭看曬著陽光掛水的謝爺爺:“多好看的朝陽啊!誰知道這一眼是不是就是最後一眼呢!”任新正:“不要瞎說啊奶奶,你們最少還能相伴20年!咳咳咳……”袁奶奶:“你也被傳染了嗎?你不是說你有正氣內存嗎?”任新正:“我。咳咳咳咳咳咳!”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把胡萊和袁奶奶都嚇了一跳。袁奶奶:“壞了壞了!一定是我傳給你了!”任新正轉身弓腰不停咳嗽,另一只手揮手示意自己沒有大礙,又一陣激烈的咳嗽讓任新正眼前一花,踉蹌著往一邊歪倒。趙力權:“任師!”

宋靈蘭:“什麽?你爸暈倒了?他中招了嗎?”任天真:“力權說測過了,不是新冠。他認為我爸是累的,心也焦,嘴角燎出一圈泡。”宋靈蘭:“發燒嗎?”任天真:“燒得厲害。就這樣,他還在熬藥。親力親為。”宋靈蘭:“讓他再測一次!一次不一定準確!他真以為自己是不死之身嗎!”宋靈蘭掛了電話,神色又氣又緊張又擔心。全家四個老人都盯著宋靈蘭,大氣不敢出。宋靈蘭完全不解釋,收起桌上的碗就去廚房,廚房裏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張繼儒趕緊跟進去:“是新正染上病毒了?”宋靈蘭:“他的狗脾氣比病毒還可怕!”張繼儒:“你拿碗出什麽氣?我來洗。”宋靈蘭讓出洗碗的地方,又拿掃帚出氣,把地掃得嘩嘩嘩。張繼儒:“你去吧。”宋靈蘭:“我幫你忙。”張繼儒:“你越幫越忙。你心都不在這,魂早就飛過去了,前天醬油買成醋,昨天碗打掉兩個,今天我跟你講話,你充耳未聞。你還是趕緊去看著你老公。”宋靈蘭:“我不去看他!……他不讓我去。”張繼儒:“你就是作為醫生,也應該去。國家這時候正需要人呢!”宋靈蘭:“那你們怎麽辦?”張繼儒:“我們健健康康,有手有腳,我和你爸,也還頂用。你去吧!”宋靈蘭:“新正把他父母托付給我了……”張繼儒:“我們照料……我你還不信嗎?我都行醫60多年了!沒事的!”宋靈蘭:“可是,武漢封城了,我怎麽去?”宋亦仁忽然走進來,拿出一個蓋了公章的信封:“江岸區政府給醫館的邀請函,你拿這個去。”宋靈蘭吃驚地看著老爸。宋亦仁:“我和你媽前兩天就請文鵬做工作去了。快去吧!快去!”

孫頭頭湊在手機前讓任新正看在邊上站著腦袋上纏著紗布,顫顫巍巍的吳善道。任新正靠著椅背跟她視頻,神色疲倦,嘴上起皮。孫頭頭:“師父,快看!我師叔。”任新正表情甚是欣慰:“呀!今天能站了是嗎?”孫頭頭:“噌的一下自己就站起來了!嚇我一跳!我都沒準備好,差點沒攙住!”任新正:“這不行!他腦袋瓜上還缺一塊腦殼,這太危險了!要給他買頂安全帽。”孫頭頭:“我記下啦!馬上下單!師父!我今天終於感覺到春氣啦!”任新正有些摸不到頭腦:“什麽?”孫頭頭:“你可記得我第一次跟您去祭祖的時候,您說春天到了,縱然氣溫還冷,但春氣已經有別於冬氣。我當時覺得您胡說八道,什麽春氣冬氣,但我今天感受到春氣啦!嘿嘿嘿。”任新正笑了:“咳咳,說說看,什麽是春氣。”孫頭頭把鏡頭搖到地面,地面濕漉漉的:“這是室內,不過是底樓,今天立春,夜裏濕漉漉的,說明地氣變暖了!遇到冷空氣,就很濕潤。師父!真的!你沒騙我!”任新正:“咳咳……哪裏是我不騙你,是天地不騙人。”吳善道在一旁一臉嫌棄:“秋去何所歸,春來覆想見。唉!兩個沒文化的人!”任新正邊咳邊笑:“我看你是快好了!開始嫌棄給你治病的人了!咳咳……”孫頭頭有些關切:“師父,你咋咳嗽了?是不是傳染上了?”任新正:“臭嘴!就不能盼我好嗎?我今天有點累。掛了。”掛了電話,任新正長長籲一口氣,神情非常疲憊。

宋靈蘭召集醫館和師承班相關管事人員開視頻會議:“情況就是這樣,我馬上也出發去武漢,醫館這邊小紅和祝霞,要你們多費心了。”祝霞:“宋老師你放心去,醫館都關了,人人都在家貓著,沒什麽事!”楊小紅:“我們保持聯系,宋老師你們那邊有什麽情況或者需要什麽只管說,我來想辦法。”宋靈蘭:“我們要是嘗試了什麽有效的方法也會及時在群裏說。我們有病人確診嗎?”楊小紅:“醫館的病人還沒有,但是我有不少湖北周邊省市的朋友有確診的,還有海外,零星也起來了。我現在非常焦慮。”宋靈蘭:“你不要擔心,你在江州。江州很安全的。”楊小紅:“我不是焦慮這個,我是無力感。這麽大的疫情,你們都去了前線,我們在後方,不知道能為你們做些什麽?”默默坐在祝霞身後的丁簡兮突然開口:“宋老師,紅姐,我有一個提議。”祝霞把丁簡兮推到鏡頭前。丁簡兮:“我有個病友群,平時是互相打氣,但最近群裏非常恐慌,有確診患者,求醫無門,而且我們大多數都是缺胳膊斷腿的,出不了門,尤其是海外的患者,非常害怕。我們能不能把這些得病的,沒有地方救治的人集中起來,我們醫館的醫生反正現在賦閑在家,就在線給他們一些幫助,至少讓他們不要覺得自己被放棄了。”楊小紅:“這個主意可以!我們還需要一個西醫。中西結合!至少這個時候是武漢人的心理支撐。我叫上彭十堰!”宋靈蘭:“好,小楊,這事你跟小彭牽頭,拉上天真,天真有實戰經驗,可以在群裏分享,我們盡我們的能力,幫助每一個有需要的人!”

楊小紅、彭十堰、丁簡兮分別建立新冠肺炎互助群,每個群都迅速加進來上百號病人。

車廂裏全是白衣天使,穿著防護服的宋靈蘭單刀赴會,經過重重關卡進入武漢。任新正累倒在診室裏,嘴角起的全是皮。宋靈蘭推開門,腳步沈重地走進診室:“看病請稍等一下……靈蘭?你怎麽來了?”宋靈蘭:“我怕我再不來就只能等到你的訃告了!”宋靈蘭放下包,快步走過去一手扣在任新正手腕上。任新正:“我沒事,我就是咳咳咳,受寒,咳咳,我自己知道。”宋靈蘭:“你閉嘴。”宋靈蘭皺著眉毛戴著手套給任新正號脈:“你不是那麽簡單!”任新正:“放心,我都測過兩次了,陰性。”宋靈蘭直接打斷任新正還想說的話:“你要去做個檢查。我懷疑你是肺膿腫。”任新正:“今天我還要……”宋靈蘭:“生病的人沒資格發言,你要幹什麽跟我說,我來幫你做。”任新正擡頭看著站在陽光裏的宋靈蘭,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流露出溫柔的神情:“好,但憑夫人安排。”

宋靈蘭穿著防護服跑上跑下、跑前跑後,既要號脈、開方,又要紮針、拔針,腳不著地。任新正終於歇了下來,他連床位都沒有,就在玻璃窗下裹著被子躺在一個躺椅裏,陽光穿過玻璃,和煦地照在他疲憊的臉上。他卻不時擡眼,看著像蝴蝶一樣奔忙的宋靈蘭,眉眼裏都是愛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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