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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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宋亦仁:“哪有那麽輕飄飄!掌門這個位置可不好幹,多少人都虎視眈眈呢!你看我們吳校長,一表人才,國之大器,他不是比你更適合幹掌門?”吳善道趕緊擺手:“哎呀師父,你饒了我!我再努力也是資質平平,跟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不能比。我都努力半輩子了,一擡頭,發現頭頭踩在我肩膀上。”任新正也笑:“頭頭啊!你說你未來要當掌門人,你首先要搞清楚為什麽你會是掌門。你要不是奶奶太奶奶為你積攢了那麽多的福德,你要是像孫悟空那樣從石頭縫裏蹦出來,這個掌門肯定不是你。所以,你不知道你的生日,你不知道你從哪裏來,不要緊,血脈在這裏。我們給你把天線一接,你就續上了。”董慧慈:“我們頭頭都許過願了,那蠟燭還要不要點?要不要吹呢?”宋亦仁:“那就不要啦不要啦!快點切蛋糕!”任天真一把攔住:“要的要的!儀式難得做一次,要做全套!快!快!我來點蠟燭,你們準備唱生日歌!”任天真認認真真點上蠟燭:“祝我們頭頭23歲生日快樂!”

任天真帶頭唱生日歌,所有老師又都跟著唱一遍,氣氛很熱烈,天色漸夜,一輪明月在樹梢。頭頭激動得眼眶都濕潤了:“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過屬於自己的生日,我要記下來,免得我忘記是哪天!”任天真寵溺地戳了點奶油點在頭頭鼻尖上:“不用記,我們幫你記。以後你還會有愛人,有自己的子女。這些會慢慢把過去的缺憾都補上,日子還長著呢!快!許願許願!”孫頭頭:“我許過了啊!當掌門人啊!”任天真有些嗔怪:“只有掌門人嗎?你就不許個‘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之類的?人生就只剩掌門人這一件事嗎?”孫頭頭恍然大悟:“哦!哦!”張繼儒不露聲色的眼光在任天真和孫頭頭身上走過,孫頭頭看看坐在她身邊的這一圈人,他們都目光殷殷地看著她。孫頭頭雙手握緊,閉上眼睛默默許下心願,然後鼓起腮幫子,吹蠟燭。全場鼓掌。

趙力權:“他們憑什麽要告我們?”趙媽媽:“第一個車主說我們塘子在岔路口,連個路標提示都沒有,本身就存在隱患,是我們的問題。”趙爸爸:“第三個說岔路口就不應該挖魚塘,而且還沒有圍護,晚上看不清,不小心開錯路了就一下子紮進去了。這個設計就不合理。”趙力權:“那第二個呢,光天化日還能一頭栽進去,這還能怪我們?”趙爸爸:“唉,第二個就更別提了。那車主他的保險公司說我們跟車主串通好了要騙保!”趙力權:“含血噴人!”趙媽媽:“是啊,我們未來幾年的營收,哪裏值得拿出來騙保!”趙力權:“法院怎麽說?”趙爸爸:“法官說,要對事故原因進行鑒定,搞水產的,搞環境的都來了,講的話我都不懂,叫小二子學給我聽,他也講不明白,反正要我們做好多事情,非常覆雜,一直在花錢。還叫我們等。”趙媽媽:“他們能等,我們不能啊!我們今年靠什麽吃飯?你弟弟明年就要上高中了……唉。”趙母忍不住哭起來,趙父把一直拿在手裏的煙點著了,趙力權默不吭聲站起來把陽臺的窗戶打開:“村主任怎麽說?”趙爸爸:“村主任還怪我們,說風水,現在水壞了,只怕村子裏要出事。”趙力權恨恨地說:“白送他鴨子了!吃我們這麽多白食,需要擺事就孬了。”趙媽媽:“還不是你?你當時要是跟他家侄女好了,他還能不向著咱說話?”趙力權:“哎呀媽!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律師,明天我先去找她咨詢一下。你們先別急,今晚就在我這兒住下,有什麽,我們明天再說。”趙母打量了一圈趙力權的屋子,神情悲戚:“我打地鋪,方便得很。”

孫頭頭吹完蠟燭,眉開眼笑。宋亦仁:“終於可以吃蛋糕了!”任天真把刀遞給孫頭頭,宋靈蘭給孫頭頭遞了個眼色。孫頭頭像做什麽精細手工一樣,切出一片薄薄的蛋糕片放進小盤子,遞給宋亦仁。宋亦仁像小孩子一樣耷拉下眉毛:“孫頭頭,我給你張羅那麽大一件事,你就這樣對我!你一點都不善良!”孫頭頭又挖了塊奶油裝飾放上去:“師兄,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善良了!”宋亦仁嘟嘟囔囔:“他們是師父和師叔,我就是師兄,你這輩分也是夠亂了。我要多一點黃油可以嗎?”眾人哈哈大笑。孫頭頭給宋亦仁狠狠挖了一塊黃油放在他碟子裏,任天真馬上伸勺子來又挖走塞自己嘴裏,然後笑著端了一大塊蛋糕遞給孫頭頭,遞的時候用肩膀頂了孫頭頭一下。忽然,孫頭頭的手機短信響了,孫頭頭看一眼,楞住了。然後走到人群外,其他人在談笑,她一個人在曬臺的拐角低頭不語。任天真的眼神隨她走出去,一直在觀察。

宋亦仁洗漱完回到房間,張繼儒半靠在床頭,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怎麽還不睡?”張繼儒:“你八九不離十要有孫媳婦了。”宋亦仁詫異地看著張繼儒:“那個什麽……萌萌不是剛走?”張繼儒:“你眼睛都不曉得長在哪?天真跟頭頭好了。”宋亦仁嚇得爬床的動作一歪,整個人撲進被子裏:“這不可能。他前一段還告訴我他有心上人了!”張繼儒:“心上人就不可能是頭頭?”宋亦仁楞了一下,琢磨半天,堅定地搖頭:“還是不可能!頭頭哪像個女孩子?”張繼儒:“各花入各眼。又不是你娶媳婦。”宋亦仁:“你怎麽看得出來的?”張繼儒:“你要看他的眼睛。剛才他看著頭頭講‘願得一心人’的時候,那個眼神……你再看頭頭她是怎麽反應的?以頭頭的個性,你跟她說這樣的話,她第一反應肯定是說我不會結婚的!對吧?但她今天沒有。”宋亦仁:“你們這些女的,天天都沒事瞎琢磨。”張繼儒:“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了。”宋亦仁:“怎樣?他們要是真在一起了你會怎樣?你是不是覺得頭頭配不上你孫子?”張繼儒笑了笑:“特別配!天真就得配頭頭。你看頭頭那個殺伐決斷!天真是蜜糖裏泡大的,靈蘭作為媽,又那麽強勢,天真缺魄力。他倆要是好了,陰陽互補。而且,頭頭從小混社會,遇事多,心胸也比天真開闊。他倆要是好了,倒是我們家門的福氣。”宋亦仁:“哪有你這樣的,看外人比自己孫子好。我看我孫子最好,頭頭這個掌門,勉強配得上我孫。”張繼儒說完一身輕,摘了眼鏡打算睡覺。突然她又想起了什麽:“這事咱倆要裝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宋亦仁:“為什麽?”張繼儒白了宋亦仁一眼:“你到底想不想抱重孫嘛!聽到沒?知不知道?”宋亦仁:“不知道不知道。”張繼儒眼睛一瞪。宋亦仁:“知道知道,誰問都是不知道。”

一早,宋亦仁在客廳泡著早茶看報紙。任天真從樓梯上下來,坐到單人沙發上:“阿公早!有什麽新聞嗎?”宋亦仁眼睛從報紙上方偷偷露出來,看著任天真,忍不住笑起來:“有啊!哈哈哈哈哈。”任天真:“阿公看到什麽了這麽高興?”宋亦仁:“看你啊。”任天真:“我?怎麽了?你笑什麽?”宋亦仁:“我不能告訴你我知道了。”任天真:“你知道什麽了?”宋亦仁:“我什麽都不知道!”任天真一頭霧水,宋亦仁還是忍不住:“我好羨慕你們哦,年輕真好。”任天真:“阿公,你到底在樂什麽?”宋亦仁:“不能說不能說。”宋亦仁看著任天真忍不住一直笑。任天真腦袋上的問號都要實體化了。

宋靈蘭:“吃早飯了!”任天真起身一邊往餐廳走一邊跟宋靈蘭說話:“媽,醫館這邊早上幫我請個假,我要去趟師承班那邊,力權有事找我。哎?頭頭呢?她怎麽沒起來?”任天真去手法室看一眼,床鋪是空的。宋靈蘭端著菜走出來說:“頭頭跟你爸在書房。”任天真:“一大早?面授機宜?我先走了,不吃了。”宋靈蘭:“哎!”任新正:“這就是讓你茶不思夜不寐的事?”孫頭頭一臉苦惱地點頭。

手機屏幕上,有一段長長的短信,短信上署名是盧大膽,內容:“謝謝你孫大夫,你今天的話讓我醍醐灌頂思考很久。我因投資失誤虧了別人很多錢,尤其是那麽多養老錢,內心深感不安,你說中國人都講究葉落歸根、問心無愧,我也是這樣想的,但你讓我把海外的錢轉回來交出去,只是為無愧,我做不到。因為我現在已經信譽破產,要想東山再起非常難,在無愧而窮苦地度過一生還是在富裕而內疚地度過一生之間,我思來想去,我想明白了,我還是選有錢睡不著覺,客死他鄉。孫醫生,我對自己有準確的認知,我就是又孬又壞,我就怕勞累到死。謝謝你的苦口婆心,你會成為一代大醫的,只可惜我看不見了!後會無期!”

任新正看完短信後說:“人各有命,他已經選擇了,由他去吧!”孫頭頭很沮喪:“師父,我就是很難過。”任新正:“難過什麽?”孫頭頭:“師父,你說我的理錯了嗎?”任新正:“沒錯啊!”孫頭頭:“可是為什麽同樣的理,你說給程瑩聽,說給祝霞聽,說給蔣奶奶聽,她們就都接受都改正了,我說給盧大膽聽,他就聽不進?理在你這就行得通,在我這就不通啊!”任新正呵呵笑了:“我也講給朱昌明聽,他也不接受啊!這世界要人人都講理,那就都是陽沒有陰了,也就不是人世間了啊!”孫頭頭:“可是,我還是覺得你向善的力量比我大,我好像不行……”任新正:“你才多大?我多大?我之前吃虧不靈的時候,你只是沒趕上。我也是千錘百煉、歷經坎坷之後才剛見一點天地嘛!你要是這個年紀就幹啥啥成,點石成金,那我就不是你師父了,我要喊你師父。堅持做正確的事情,持之以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一定會變成今天的我!”孫頭頭:“可是,盧大膽就這樣輕易逃脫了嗎?他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就這樣逍遙法外了?”任新正:“以前有一個跟盧大膽差不多的人,你網上可以查到,他叫賴昌星。外逃多年狼狽不堪,最後還是歸案。20多年前,南醫大有個強奸殺人案,一直沒破,最近也破了。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任新正指指天:“你要相信祂。”

孫頭頭有些猶豫地點點頭:“那照你這麽說,世界上就沒有壞人逍遙法外了?”任新正:“在中國,自由不是最高境界的快活,自在才是。什麽是自在?孔子說得很明白,從心所欲不逾矩。定語是矩。你以為殺人犯外逃二三十年輕松自在?非也,心靈上一直上著鎖。二十年如驚弓之鳥,二十年和衣而睡,比坐牢死刑都痛苦。尤其是他萬一有了家庭,有了兒女,有了事業,走得越高,心裏的害怕就越重。哪裏自在得起來?你放心,盧大膽花天酒地慣了,帕勞那種小島,住不了兩天,他就會寂寞得投案自首。”孫頭頭這才高興地點頭笑了。

任天真、楊小紅和趙力權三方會談。趙力權:“事情大概就是這樣,Reba,你有什麽辦法嗎?”楊小紅:“沒辦法。”任天真:“你好像沒有坊間傳聞那麽厲害呀!坊間說你逢官司必贏,可是我們每次問你都是沒辦法!”楊小紅:“我贏是因為我只接能贏的案子。這個案子不好贏。而且,力權家的訴求是盡快贏。這個神仙也辦不到。”任天真:“這案子拖個十年八年,魚塘一直不能使用,他家包的地還要付租金,那不是要完蛋?”楊小紅:“所以我懷疑……”趙力權和任天真一起:“懷疑什麽?”楊小紅:“有人看上你們家魚塘了。”趙力權吃驚地看著楊小紅。

楊小紅:“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魚塘你們家簽了20年,之前三五年都沒事,忽然兩個月掉三臺車進去,難道是偶然?”趙力權也陷入思索。楊小紅:“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出錢,找私人偵探搞清楚這三臺車後面共同的主線,證明他們的目的是要你家魚塘。這個要花很多錢,而且這筆錢花了是拿不回的。意思是不爭饅頭爭口氣。當然也有可能我錯了,就是意外,那這筆錢就徹底打水漂了。要麽,你們家認栽,直接跟村主任商量把魚塘還給村裏,抵賬,這個生意不要了,我估計他很快就會幫你們擺平。”趙力權倒吸一口冷氣:“這兩個結果,不都是我們家賠錢?”楊小紅:“那怎麽辦?你們家被賊惦記上了。”任天真一拍桌子:“憑什麽?!當初那片爛沼澤地都沒人要,力權爹挖沼澤地挖出一身病,剛理幹凈沒兩年!”楊小紅冷靜地看他們一眼:“就憑他們算準你們沒錢,只能拱手相讓。”趙力權:“如果我有錢,如果!最後證明這個事背後有人指使,那我們能拿到賠償款嗎?”楊小紅幹脆地說:“拿不到。”趙力權和任天真又異口同聲:“為什麽?”楊小紅:“他們最大的損失就是保險公司不賠他們車錢。你想從他們口袋掏出錢,那人力物力投進去,都是雞飛蛋打。”

任天真恨恨地說:“媽的!太不公平了!”楊小紅:“這個世界,哪一刻是為公平存在的?非洲人從落地起,年收入就比美國人少兩萬多美金了。”任天真問趙力權:“權子,你怎麽想?”趙力權腮幫子咬得剛硬:“你有什麽好的私家偵探推薦嗎?”楊小紅:“你真打算搞到底?你爹媽不打算在村子裏生活了?”趙力權:“窮人,不還有條命嗎?!”任天真:“這怕要不少錢。我這裏,還有兩三萬,你先拿去,一會兒轉你。”楊小紅:“這不夠塞牙縫。”

寫字樓裏一個拐角事務所,門口掛著尋人找人有限公司的招牌。彈丸大小的事務所內被頂天高的檔案櫃隔出幾個小空間,靠窗的辦公桌上放了五六臺固定電話,一個十分普通不起眼的中年人和趙力權相對而坐。趙力權:“你好,Reba楊介紹我來的,我是想問……”無名偵探一擡手打斷趙力權的話,喝了口茶:“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想怎麽搞?”趙力權:“什麽叫怎麽搞?”無名偵探:“文稿還是武搞?”趙力權一臉疑惑。無名偵探:“你是就想查查別人騙保的事兒息事寧人各自安好,還是想把你們村主任那條利益線都扒出來永絕後患?”趙力權:“搞便宜的!”無名偵探打量了一下趙力權:“年輕人,我給你露個底,你這事兒牽扯利益方比較多,就是最簡單的,也得這個數。”無名偵探伸出三根手指。趙力權:“萬?”無名偵探:“十萬。”趙力權啞口無言楞在當場。

趙力權心情覆雜地回到辦公室。同事甲:“小趙,你可算回來了,經理剛才找你。你快進去吧。”同事乙神秘兮兮地小聲補充:“你機靈點,我看屠經理臉色不好,不是很高興。”

趙力權敲門走進經理辦公室。屠經理:“你去哪兒了?”趙力權:“我,我去市一院了,再做做工作。”屠經理:“你撒謊。李主任給我打電話,我順嘴問了一下,人家根本沒看到你。”

趙力權有些慌,立刻改口:“我是打算去的,路上臨時遇到點事情,岔了一下,我一會兒拿上資料就去。”屠經理:“我上次交給你那件事你辦得怎麽樣了?”趙力權神色猶豫。屠經理發火:“小趙啊,你是不想幹了是吧?上班不曉得在忙什麽,該點卯的不點,該公關的不公,你家背後看樣子有金山銀山啊!你不天天吹你跟校長關系好嗎?一張卡而已,送出去這麽困難嗎?”趙力權脫口而出:“卡我送出去了。”屠經理:“真的?你怎麽不跟我說啊?吳校長怎麽說?”趙力權:“校長說需要時間。剛才路上他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找他,就是這個事兒,一岔我就忘記去市一院了。”屠經理:“市一院你別去了,我給李主任打電話。你趕快去找吳校長。爭取這次拿下開年進保!”趙力權看看窗外:“經理,天也不早了,現在去也不合適,我跟校長約了,明天一早就去找他。”屠經理眉開眼笑:“好,太好了!”

宋靈蘭抱著瑜伽墊從樓上下來,她將瑜伽墊放進樓梯下的儲藏間。任新正回來了。宋靈蘭:“回來了?同學會怎麽樣?”任新正不發一語,沈著臉走進客衛洗手。宋靈蘭看他不高興的表情心情覆雜,有些酸又有些好奇:“怎麽了?怎麽不高興?沒見到小百靈嗎?”任新正:“沒有。”宋靈蘭:“怎麽?她沒來?”任新正:“來了。”宋靈蘭:“那怎麽沒見到?”任新正:“見到了。”宋靈蘭:“哎!你這個人,到底見到沒見到?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

任新正冷眼看著宋靈蘭:“你是想吵架嗎?”宋靈蘭氣了:“我怎麽就想吵架了?你外頭回來我每天都問,怎麽今天就問不得?到底是誰想吵架?!”任新正:“你問的是‘沒見到小百靈嗎?’,我答‘沒有’,意思就是見到小百靈了啊!這跟我後面回答見到小百靈是一個答案啊!什麽時候一會兒有一會兒沒的?”宋靈蘭:“哎!我問你沒見到小百靈嗎?你回答應該是見到了啊?怎麽是沒有呢?你讓旁人評判一下,是你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我問你一句你就情緒起來了,到底咱倆誰心裏有鬼?”任新正一擺手:“打住。不討論了。”宋靈蘭:“你故意的吧?輪到我問你,你堵我的嘴?!”二人一路吵進主臥的洗手間。任新正不再說話,開始熱水燙腳。

宋靈蘭:“今天我到底怎麽得罪你了?我沒幹什麽傷害你的事呀?是人家沒看上你吧?”

任新正臉色更沈,沒搭理宋靈蘭。宋靈蘭諷刺任新正:“要不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呢,穿白襯衣的翩翩少年到了中年都一個樣!”任新正擡眼看看掛鉤,宋靈蘭趕緊順手把擦腳巾遞過去:“心心念念的女神,也不來給你遞毛巾,被你罵還要伺候你的,只有糟糠妻。”任新正擦完腳站起來就走。宋靈蘭又習慣性把洗腳水倒進馬桶,然後跟進臥室,忍不住擺出吃醋的表情:“哼!誰稀罕你,誰把你當塊寶呀!”路過門口的任天真忍不住補刀:“不就是你嗎!”宋靈蘭:“皮癢癢了是吧?明天安排相親!”任天真縮縮脖子,快速閃回房間,也關上了門。

張繼儒拉開門縫往外看,宋亦仁過來:“看什麽看什麽?”張繼儒:“小兩口拌嘴。”宋亦仁:“你不去勸架?”張繼儒:“老不管少事。”宋亦仁:“為什麽吵?”張繼儒:“任新正去見前女友了。”宋亦仁:“嗐!都這把年紀了,還生這個閑氣。新正就不是那種人,他要是想搞花頭,年輕時候不曉得多少病人對他情有獨鐘。”張繼儒嘆氣:“那有什麽用?要新正情有獨鐘才行。”宋亦仁:“你們女人,腦子裏都有假想敵。”張繼儒撇宋亦仁一眼:“我不是假想。”宋亦仁指著張繼儒:“不許翻老賬!一生那麽長,要看誰是最後大贏家。我現在從上到下從鼻毛到腳毛都是你一個人的。”張繼儒抿嘴一笑:“你的病,也是我一個人伺候。”宋亦仁嘆口氣:“人哪!個個都要過情關。”

趙力權回到家,天色已黑。趙父趙母眼巴巴地等著他。趙媽媽歡喜地迎出來:“兒子回來了!累了吧,快去洗手,我把飯菜熱一下。”她幫趙力權把背包卸下來,放到一旁的小櫃子上,然後轉身回屋,把倒扣著盤子的飯菜端出來,放進微波爐加熱。趙力權看到父母用他之前搬家剩下的箱子拼了個小矮桌,用裁下來的硬紙盒做坐墊,家裏拼拼湊湊的餐具都拿出來裝了他愛吃的菜。趙母忙前忙後將熱好的飯菜端上“桌”。

趙父不說話,默默打開兩罐啤酒。趙力權一瞬間有點眼眶發熱,他急忙走到書桌旁裝作把兜裏的東西都拿出來,換上居家服,然後看到了收在抽屜裏被吳善道拒絕的合同和銀行卡。趙力權拿起那張銀行卡,思索片刻還是放了回去,再轉過身就換上一副輕松的表情:“爸媽,我今天都問過了,我的律師朋友建議我們跟對方庭外和解。她還說能給我們介紹談判厲害的律師。你們放心吧。”趙父趙母的表情也開始明亮起來。趙媽媽:“真的呀?那是不是我們很快就能拿到賠償?”趙爸爸:“啥是和解?是人家給我們錢,還是我們給人家錢?”趙力權埋頭扒飯,不敢看父母的眼睛。趙爸爸:“你倒是說話呀!別和解到最後,是我們給人家錢!還有,我這魚塘以後三年不能養魚的錢誰賠?”趙媽媽:“哎呀!先吃飯先吃飯!娃都跑一天了,凈說不高興的事。”趙爸爸放下筷子嘆氣:“吃不進去啊!”

吳善道桌上放著幾份材料,有兩份一模一樣的文件,封面都是“小紅花孤兒院”,還有幾份明顯是戶口遷移的備份文件,戶籍信息人赫然是“孫頭頭”。吳善道一邊看著眼前的文件,一邊在跟誰打電話:“頭頭真的是脫胎換骨了,一點也看不出曾經無法無天混世魔王的樣子了。等下次祭祖我帶她去見您,我保證您會特別驚喜。我想,您真的可以放心了。”女道長在研磨藥粉,手機免提中:“福生無量天尊。當初我把她托付給你,真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吳善道:“我理解您的心願。我師兄忠厚仁義,對頭頭那是手把手教,她現在的確有做掌門人的資質。”女道長:“任新正心正,志遠,看到他我就相信頭頭一定會在他的教導下走上正途,至於建功立業那我都沒有額外的貪念。你說得對,他們有緣。”吳善道:“我想,這些頭頭真實身份的材料也沒有留存的必要了。我手裏的這份我會銷毀掉。”女道長:“把她交給你,我這裏關於她過去的一起就已經不存在了。”吳善道哈哈大笑,將文件放入碎紙機:“到底是悟道之人,看得還是比我通透。我還想著萬一她扶不上墻,這些資料也算是我的退路。我境界還是低呢!”

吳善道:“不管她爸媽到底是誰,現在她完全有資格接班,她就是梨花針的傳人。你放心,我會都處理好的。”門外是聽墻角的趙力權,趙力權震驚地站在陰影裏,聽著碎紙機工作的聲音全身發冷,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

學弟拿著一沓資料走過來,看到趙力權十分驚訝:“師兄?找吳老師嗎?怎麽不進去?”

趙力權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學弟有些奇怪地看看他,敲了敲門:“吳老師,一會兒開會的資料我已經打好了。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嗎?”吳善道從學弟拿來的資料裏抽出一份:“這個你拿去覆印一下,人手一份,直接先放在會議室裏。”學弟:“好的。”學弟領了任務,快速離開了。吳善道:“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趙力權:“是真的嗎?”吳善道:“沒頭沒尾的,你問什麽?”趙力權:“我問,孫頭頭不是梨花針派後人這件事是真的嗎?”吳善道臉一下冷下來。

吳善道臉一下冷下來:“什麽真的假的,這跟你沒關系。我準備開會了,沒有其他事,你先回吧。”趙力權:“怎麽不敢承認呢?您不是一直教我們要至真至誠嗎?孫頭頭她根本不是梨花針的傳人,你們為人師表就是這麽做人做事的嗎?”吳善道:“她是誰,從哪裏來,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做好你自己!”趙力權:“當然有關系!我一直覺得我學不好中醫是因為我沒有傳承,沒有家世,沒有祖蔭庇佑!我再努力都達不到你們的高度!那個頭頭!她什麽都不是!她為什麽可以成為梨花派掌門人。而我,辛辛苦苦讀到研究生,連這個城市的門都進不去!上天就是讓你們這些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點石成金、隨意揮霍的嗎?!”吳善道莫名其妙:“你今天到我這裏來,到底是為什麽事?難道就為了指責我?”趙力權憤怒:“我那麽尊重您!您又一直幫我,我請您幫個小忙,你都不肯,可是你隨手,就可以改變孫頭頭的命運。這對您來說,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你為什麽願意幫頭頭,卻不肯幫我?!”

吳善道按捺住心裏的氣憤,壓了半天:“升米恩鬥米仇。我幫你還少嗎?你總不能叫我為了你幹違法犯罪的事!”趙力權:“道貌岸然!我只是讓您告訴我一個底價,幫我們的藥進醫保。你大義凜然指責我,好像自己是正人君子!任老師是不是也知道?難怪他對頭頭永遠這麽雙標,你們都是一夥兒的!頭頭到底是什麽背景?值得你們這樣幫她?!”吳善道:“趙力權,我警告你!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感情一旦傷了就補不起了!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責我?我跟你說,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我愛怎麽做,不需要跟你解釋!你不要在我這裏鬧,趕快走!”趙力權:“我鬧什麽了?我這是在不恥下問。請問我的導師,你為什麽雙標?說一套做一套?我那麽尊敬您感恩您,是真的相信你們都是你們說的那樣正直善良,你只給我一點蠅頭小利,我就感恩戴德,殊不知你背後還掩藏那麽大的秘密!頭頭到底是什麽人?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幫她?!”吳善道:“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質問我?我不需要回答你!我要開會去了。請你讓開!”趙力權:“呵,滿口仁義道德,要我不要投機取巧的人,現在怎麽一句正面的反駁都說不來了?想逃嗎?在我們這樣勤勤懇懇永不見天的窮學生面前,你良心不會痛嗎?”

吳善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力權,你現在情緒太激動,我們不適合談這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我已經遲到了。”

吳善道從位子上站起來,迎著趙力權想把他往外趕。趙力權:“憑什麽她孫頭頭就成了這個天選之女?憑什麽!既然隨便找了個人,那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趙力權也迎著吳善道上前一步,反手一推。吳善道本能地往後撤,一腳踩在皮椅的滑輪上,整個人毫無緩沖直接倒向另一側的辦公桌,後腦勺狠狠磕在桌角。趙力權嚇了一跳:“吳老師!”說罷他趕緊繞過桌子,推開老板椅查看吳善道的情況。吳善道已經意識模糊,進入半昏迷狀態。趙力權一搭他的脈,心裏一沈,立刻掏出手機撥打120:“快派人來中醫藥大學校長辦公室!有人摔倒昏迷,可能是急性腦出血!”趙力權將吳善道放平,拿過他桌上的針,準備給他紮針,眼神卻落在了碎紙機上。他放下針,開始緊急收集碎紙片,塞進自己的包裏。

外面轟來一群人。趙力權立刻把手墊在吳善道頸項下,口裏一直喊著:“吳老師!吳老師!”

趙力權和吳善道的太太沈歆在手術室門口焦躁地等待著。李主任走了出來,沈歆:“老李,怎麽樣?”李主任:“情況不太好。從片子上看他前額葉的血管是畸形的,突然摔倒引發腦出血,出血量巨大。即便是手術,可能愈後效果也不好。我們這麽熟了,我就實話實說吧,這一刀,開,不如不開。不開是短痛,開了,萬一植物人,不死不活,你家屬有得受了。”沈歆:“不行,不行!這不行!”

李主任:“你聽我說。我跟吳校長是多年朋友,我也舍不得,但你要理性,你現在放他走,他自己也沒有什麽痛苦,你們家裏人是會很難過,但是時間是治愈的良藥。大家都是學醫的,話不要我多說。”沈歆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李主任,老吳,我是要的。你說的我都懂。我婆婆人在外面,現在吃了降壓藥血壓還有200。你有勇氣出去跟她說不治嗎?這是兩條命!你不要有負擔,不好,我不怪你。最差的結果,植物人概率,我也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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