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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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宋靈蘭臉色鐵青,頭也不回對孫頭頭說:“報警!”孫頭頭看宋靈蘭的臉色不敢出聲:“人家……當鋪……就是做這個生意的……”

宋靈蘭失魂落魄地看著水槽,任新正拿著杯子走進廚房:“靈蘭,給我泡點陳皮。”宋靈蘭:“哦。”宋靈蘭從罐子裏拿出一片十五年陳皮,揪下幾小塊。然後失神地往被子裏倒熱水,水都要溢出來了都沒註意。任新正:“靈蘭!水!”宋靈蘭一下子驚醒,趕緊把水壺一放,伸手就想把水杯拿開。任新正:“小心燙!”宋靈蘭被溢出來的熱水燙得手一抖,杯子打翻在梳理臺上,她趕緊拿抹布來擦。任新正從她手裏搶過抹布,把水擦幹凈:“你怎麽回事?魂不守舍的?出什麽事了嗎?”宋靈蘭:“你說天真可怎麽辦呀?”任新正:“什麽怎麽辦?這又和天真有什麽關系?”宋靈蘭:“天真的護身牌,這次是真的丟了,完了完了完了。”任新正:“什麽叫真丟了?那還能有假丟的嗎?”宋靈蘭一下子不說話了,任新正皺起眉頭,把抹布一扔走出廚房,宋靈蘭趕緊跟出去:“老任,你別發火,你等一下!”

任新正黑著臉直接上二樓到任天真房間門口,忍著氣敲了敲門:“你昨天到底幹什麽去了?沈香牌到底怎麽沒的?”任天真:“不知道。”任新正:“你幹什麽去了也不知道嗎?”任天真不說話,任新正一拍桌子:“問你話呢!”任天真打定主意不說話了。任新正:“任天真!你已經二十七八的人了!你到底什麽時候,活得像點人樣!那塊牌子,有多珍貴你不知道?那是幾代人對你的期望,你怎麽就這樣爛泥扶不上墻呢?!”宋靈蘭:“老任你幹什麽!大過節的,丟了就丟了,你自己也說身外之物無須掛礙。丟了就是命裏沒有。”任新正大怒:“你和你兒子,沆瀣一氣!你在毀子孫你知道嗎?!像他這樣,怎麽傳承?!”

孫頭頭、宋亦仁和張繼儒都聞聲趕了過來。張繼儒:“怎麽了怎麽了,父子倆怎麽老是像仇人一樣,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任新正:“這不是第一次了吧?以前那些給你護身傍命的寶貝也不是自己掉的吧?你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不跟家裏說實話?!”宋亦仁和張繼儒以為任新正還在為沈香牌生氣。宋亦仁:“新正,教育孩子要慢慢來,給他成長的時間。每個人覺悟的點不一樣。像你這樣少年得志,一以貫之的人是不多的。我倒願意天真坐得十年冷板凳,越是大器越晚成。”任天真沈默不語。任新正:“師父,我想請求您一件事。我訓子,你不可護。我已經不指望他大器晚成了,我是怕他不成器!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只希望他跟父母間有一句實話,老老實實做人。”宋亦仁:“天真,快!快跟你父親道歉。你保證,以後再也不丟三落四了。”任新正:“師父!他哪裏是丟三落四的問題!他是……”任天真:“你說訓子,你連你兒子多大年紀都不知。我今年25,不是28。而且,你要麽不管我,要管就是訓我。你崇高偉大的理想裏,教書育人,傳承道統,裏面哪部分是我?”

宋亦仁和張繼儒都沈默地看著任天真,任天真背手站在房間裏一言不發,背後的手緊緊攥著拳頭。父子二人之間氣氛非常緊張。孫頭頭突然插話:“師父,是我!是我偷了天真的牌子。”任新正:“你偷的?你偷他牌子幹什麽?”孫頭頭:“我,我拿去當鋪賣了,我要錢。”任新正:“你要錢幹什麽?”孫頭頭:“我……我前段時間送快遞的時候跟他們打牌來錢,輸了好多錢……”宋靈蘭看了孫頭頭一眼,欲言又止。孫頭頭:“師父,我又犯惡了。你罰我吧,真的跟天真沒關系。”任新正:“你不要以為我拿你沒有辦法。你這是肆意妄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孫頭頭:“師父我錯了,對不起。”任新正:“去外面站樁,不到我說可以不準起來!”

任天真站在客廳看著窗外在門口空地上站樁的孫頭頭。臨近中午,太陽狠毒,孫頭頭已經滿頭是汗。宋靈蘭拿著個小馬紮走過來:“把這個給頭頭拿去。這一天蹲下來,她受不了的。”任天真:“頭頭滑頭著呢。”宋靈蘭:“我看頭頭現在這個樣子,越來越像你爸的脾氣了,以前可能還能有點小心思,現在就真的能一直蹲著。你還是給她拿過去,我給她她肯定不會要。”任天真提著小馬紮走到孫頭頭身邊,把小馬紮放到她屁股下面:“累了就坐一下,不要緊的,我幫你擋著。”孫頭頭:“我沒事,你到一邊去,不要站我邊上。我可以的!”任天真:“你當自己是神奇女俠嗎?一直蹲你肯定受不了的,不要逞強。”孫頭頭:“我試試看不行啊。”

任天真往她身邊一蹲:“那我跟你一起。”孫頭頭:“你幹嗎呀?你在這兒蹲著你爸不就知道我是給你頂鍋嗎?快走快走,他要是看到,前面的戲都白演啦!”任天真:“你以為他不知道嗎?你就當我練功。不能讓你一個人把功都占據了,我練好了功也提高觀照的功夫。”蹲了一會兒孫頭頭突然開口:“我滴孫,你舉重能舉多重?”任天真:“55公斤吧。”孫頭頭:“你去陰涼地裏等著。不要非戰鬥性減員。萬一我倒了,你能把我扛回去。”任天真:“讓你平時少吃點!萬一我扛不動怎麽辦?”孫頭頭:“拖死狗總會吧。拖回去。”任天真忍不住笑了。

任新正在書房看書,宋靈蘭端著一杯陳皮水進來,任新正眼皮都沒擡一下。宋靈蘭:“頭頭現在越來越沈得下心了,蹲了好一會兒都沒歇。”宋靈蘭觀察著任新正的表情:“就是現在日頭還挺大的,我怕她一會兒脫水。”任新正還是沒有反應,宋靈蘭:“天真也跟她一起蹲著了。”任新正不說話。宋靈蘭:“孩子知道錯了。變相跟你道歉呢!”任新正:“你知道你兒子的牌子去哪了對吧?你們母子之間,是有默契的對吧?”任新正腦殼疼,皺著眉頭捋頭皮。

宋靈蘭默默走到他身後,幫他梳理頭部經絡:“孩子每年都出去旅行。從那次你罵了他,讓他自己養活自己,不要花家裏錢起,不就開始丟三落四了嗎……”任新正:“你這意思,都是我的錯咯?”宋靈蘭:“兒子……也沒說錯啊,你連他幾歲都說不清楚,就知道罵,好孩子是誇出來的。”任新正:“我罵得不對嗎?花錢如流水!不知道物力維艱!父母掙錢容易嗎?”宋靈蘭:“他又沒做壞事。不是出去旅行了嗎?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知和行總要合在一塊兒嘛!”任新正:“你們老的小的,都在縱容包庇他!”宋靈蘭:“慢著。你罵我就忍了。你罵我爹媽,你當他們面說,你說給我聽算啥?”任新正一下氣就給梗住了。宋靈蘭:“說來說去都怪你。兒子嘴裏沒實話,你是不是要多檢討自己?天天說‘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孩子跟你說出去玩,你就罵他紈絝子弟,不知疾苦,你總不能要求他像你小時候那樣空閑的時候下地幹農活吧?咱家也沒地呀!你兒子多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以後還能跟你說實話嗎?”任新正:“到頭來還怪我了?”宋靈蘭:“我的錯我的錯,你們父子倆怎麽會錯呢?我才應該去門口蹲著。”任新正被哽住,氣結,仰頭把陳皮水幹了。宋靈蘭:“喝了我這杯道歉水,我就去把孩子們喚回來了啊!喲!頭頭倒了!”

孫頭頭躺在下鋪許萌的床上。任新正給孫頭頭紮上針,摸摸她腦袋,說:“這孩子,看起來壯得跟牛似的,底子那麽差。要好好調一調了。你,給她開幾服藥吃吃。先把脾胃調勻了,然後開始喝附子理中湯。不曉得受了多少寒!以後不許喝冰水,給她備個保溫杯!”孫頭頭臉色慘白:“我不要老頭杯……”任新正站起來走了,宋靈蘭摸了摸孫頭頭的脈,也轉身走了。任天真一人坐她床邊:“為什麽要替我受過?”孫頭頭想了一會兒:“我羨慕你。……倒不是羨慕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任天真轉頭看孫頭頭。孫頭頭:“這個家,每次爭吵,都是為了你。如果沒有你,他們得多寂寞啊!”任天真:“沒頭沒腦,驢唇不對馬嘴。”孫頭頭:“你犯一點點小錯,你爸都不原諒。我犯天大的錯,他都原諒。你知道為什麽?”任天真:“你是長輩唄!”孫頭頭搖頭:“你爸愛你。他希望你出人頭地。我是好是歹,他不關心。他只是盡責任。”任天真:“這跟你替我挨刀有什麽關系?”孫頭頭一笑:“我滴孫。我沒爹沒媽,沒有人對我寄予希望。我好賴的,沒人關心。你不行。我不想讓我師父失望。好好幹!我看好你哦!”任天真沈默不語。孫頭頭眼珠子又開始亂轉:“我覺得你也沒錯。你幹的這些,我都喜歡!我要是有你那錢,我也幹!既然你們倆都沒錯,那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吧,皆大歡喜!”

任天真看著孫頭頭若有所思。突然,任天真的手機響了。許結:“天真,萌萌不見了!”

任新正一行人趕到許家別墅。許結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神情焦慮地不停打電話。杜采儀沈默地坐在單人沙發上,一身專門搭配的套裝,還化了妝。夫妻二人沒有交流。阿姨一臉擔心地站在一邊。從客廳能看到餐廳的大圓桌上擺了好幾套餐具,桌面上擺放著精致的前菜和酒水飲料。宋靈蘭:“怎麽樣了?找到了嗎?”許結:“我給她的老師和同學都打了電話,都說沒見到她。”宋靈蘭:“路上我們也給醫館打了電話,萌萌沒去醫館。”許結:“那她還能去哪呢?天真,萌萌真的沒有找你嗎?”任天真:“沒有,昨天她給我發了中秋祝福之後我就沒再跟她聯系了。”任新正:“到底怎麽回事啊?怎麽好好的人不見了呢?”一直沒說話的杜采儀突然開口:“她跟我吵架了。”任天真:“吵架?”杜采儀:“今天中午我們約了家裏人一起吃頓團圓飯,但是客人都到了萌萌還一直在房間不出來,我就講了她兩句,她就跑出去了。”任新正:“萌萌現在的狀態還沒有辦法直面不是她熟悉信任的人。”杜采儀:“都是親戚,也不是她不認識的人。我跟著巡展有一段日子了,為了跟她一起過個節特地擠出時間回來一趟,本來想的是人多一點熱鬧一點,也可以讓萌萌高興一點。”任天真:“這都是你以為!你根本不知道萌萌到底要什麽!”宋靈蘭:“天真!”任天真:“我們是人,不是隨你們擺布的木偶,不是你們想把我們放在什麽位置上,我們就願意在什麽位置上。我去找她!”任天真頭也不回地往外沖,孫頭頭趕緊跟上。宋靈蘭:“天真!”宋靈蘭回過頭看著神色尷尬的許結和杜采儀:“天真他就是太擔心萌萌了,有點著急。你們別放在心上。”任新正:“先找孩子吧!”

杜采儀在家裏焦急地等待,時不時看一看手機,任何信息都讓她手抖心驚。許結在自家小區內尋找,每個角落都不放過。宋靈蘭開車載著任新正,在許結家附近尋找。任天真和孫頭頭排查他們和許萌一起去過的一些地方,比如書店、餐廳、公園等,但都一無所獲。

天邊已經開始飄紅,任天真和孫頭頭從一間咖啡店出來,二人都口幹舌燥,神色焦急。任天真:“你這中午剛暈,來湊什麽熱鬧?”孫頭頭:“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腳力強。再說你能有我這個送快遞的熟悉路?”任天真:“能找的地方都去過了,萌萌到底跑哪去了?不會回那個文身店了吧?”孫頭頭:“肯定不會。萌萌在那兒差點丟了命,怎麽可能再回去。”任天真:“那她能去哪?天都要黑了,再找不到,還是報警吧!”孫頭頭:“我們不能慌。我要是萌萌的話,跟父母吵了一架跑出來,我肯定會去一個我覺得安全的地方。”任天真若有所思地盯著孫頭頭。孫頭頭:“這是動物的本能吧!”任天真突然轉身就跑。孫頭頭:“哎!你去哪?!”任天真:“回家!”

任新正、宋靈蘭和任天真、孫頭頭前後腳趕回家裏。張繼儒:“怎麽樣?孩子找到了嗎?”任天真沖張繼儒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他跟孫頭頭不約而同放輕腳步慢慢走到樓梯下的儲藏間門口。孫頭頭:“我滴孫,萌萌在裏面?”任天真:“燈下黑,如果說哪裏能讓萌萌有安全感,除了家裏,我覺得就沒有其他地方了。萌萌來家裏睡的第一晚,被嚇醒之後就是躲在這裏。”宋靈蘭:“行吧,試試吧。”任天真像第一晚一樣,輕輕地在儲藏間門上敲了三下:“萌萌,你在裏面嗎?出來吧,沒事了。”片刻後,任天真又輕輕地在門上敲了三下,孫頭頭緊張地屏息以待。不一會兒,儲藏間門被慢慢打開,許萌怯生生地蹲在裏面,緊緊抱著任天真給她套回來的可達鴨。孫頭頭:“太好了,可算找到了!”任天真向許萌伸出手,許萌毫不猶豫緊緊抓住任天真的手。宋靈蘭皺著眉看著他們。任新正:“我去給她爸媽回個電話。”宋靈蘭:“老任,你打完電話我們開一個家庭會議。頭頭,你陪著許萌回屋,不要出來。”孫頭頭:“家庭會議,我不參加嗎?”宋靈蘭一個必殺眼神,嚇得頭頭不作聲。許萌緊張地藏到任天真身後,緊緊握著任天真的手。任天真:“媽,萌萌和頭頭都是我們家庭的成員,要開就一起開。”宋靈蘭:“不可以。我說的家庭會議是有血緣關系的會議。”宋靈蘭在家裏第一次這麽嚴肅且強勢。孫頭頭很有眼色:“萌萌,我陪你回房間畫畫吧,你上次畫得秋游還沒畫完呢。”許萌看著任天真,任天真拍拍她的手,許萌拉住孫頭頭的手,跟著她一步三回頭往手法室走。

一家五口聚在一起開會,爺爺站著紮馬步。宋靈蘭神情嚴肅。宋亦仁:“靈蘭,你要說什麽?”宋靈蘭:“老任,你把萌萌送走,家裏面有這麽多女孩子不好。”任新正:“什麽叫不好?怎麽不好?”宋靈蘭:“別人家的孩子,寄放在我們這裏,如果出了什麽事情,我們說不清楚。今天幸虧她是從她自己家走的,要是哪天從我們家走了呢?你怎麽跟人家父母交代?”任天真:“她在家裏面住一天都要逃出來,你把她放回去就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她在我們家才不會跑呢!”宋靈蘭:“人各有命,她的家庭關系,是她要修的功課,我們不要參與。”任天真:“我不同意,萌萌是我的病人,我要對她負責!”宋靈蘭:“你爸選了孫頭頭做傳承,徒弟在師父家裏天經地義。我就不說什麽了。但你只是給許萌治病,治病也沒有把病人都留在家裏的。”張繼儒:“靈蘭,你的顧慮到底是什麽?”宋靈蘭:“我耐心到頭了。你爺倆只管把人往家領,你們伸過手嗎?大小事都是我的,時間久了我受不了。請神容易送神難,我年紀也大了,整天提心吊膽我承受不起。必須得送她走!”任天真:“那這樣,我租一套房子,我帶萌萌出去住。”宋靈蘭立刻否決,杏目圓睜:“不可以!男女授受不親,不成體統。萌萌本身心理年齡就不成熟,還需要監護人的照顧,要讓她爸媽帶。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不用再說了!”任天真:“我也說了,我不同意。萌萌這個病人我是顧定了!你要是趕她走,我跟她一起走!”任天真冷著臉撂下話,甩門而去。宋靈蘭:“任天真!你是要造反嗎?!”

許萌膝蓋上放著可達鴨,拿著數位板畫畫。孫頭頭伸手把許萌的可達鴨拿下來放在床頭。許萌不畫了,死死盯著可達鴨。孫頭頭:“你畫畫就別抱著了。”許萌盯著頭頭看,搖頭。孫頭頭嘆口氣,把可達鴨又放回許萌膝蓋。許萌放下畫板,抱緊了可達鴨,縮在墻的一角。孫頭頭:“我知道了,你一個人躲在樓梯下面,黑咕隆咚的,你害怕對嗎?”許萌看看手裏的鴨子,聳聳肩:“有它我就不怕了。”孫頭頭嘆氣:“安全感真是一種玄學啊!”

宋靈蘭氣得在房間裏轉來轉去。任新正氣定神閑開始磨墨:“你自己養的兒子,你有什麽好氣的?”宋靈蘭:“我上輩子是欠了你們父子倆的嗎?你們這輩子這麽來折磨我?老的小的都不聽話!”任新正:“我每天看不慣兒子,不過,今天呢,我倒覺得他搞不好未來是不錯的醫生。”宋靈蘭:“是不是我兒子跟我幹仗,你就爽了?有人替你報仇了是吧?!”任新正抿嘴一笑:“你看你,心胸怎麽這麽狹隘呢?我們都是醫者,要有仁心。萌萌的確像天真說的那樣,一天在她家裏都待不住,你把她推回去就是把她往絕路上逼。你說得對,她的父母,是她的功課,可她現在是病人,哪有力氣憑自己能力走出泥潭呢?而且我看,她家不簡單。你發現沒有,今天,她們家保姆,幾次欲言又止,可能萌萌出走,不是那麽簡單地事。”宋靈蘭:“你難道沒有看出來你兒子喜歡許萌?我們家怎麽可以接受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做媳婦?天真是要傳承道統的,這樣一個女孩子,首先是精神不穩定,其次是作風不穩定,絕對不適合做大家媳婦。”任新正:“你這又說的是什麽話。”宋靈蘭:“你還天天說洞若觀火,還要觀還要照,他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還看不出來他們之間有男女之情嗎?”任新正還想開個玩笑打岔:“這方面我真的不怎麽太擅長,幸虧我也不擅長,不然你不是很危險?像我到了中年,這麽有魅力,肯定很受歡迎。”宋靈蘭:“我在跟你說正事!”任新正也正色起來:“男女之間,無債不來,有債必還。他倆之間要是真有情愫,那是他倆的姻緣,你作為媽媽掐能掐得斷嗎?你的阻撓只會讓他們連得更緊。這種故事千古以來發生了多少次?梁祝、羅密歐與朱麗葉,都是前車之鑒。你非要把孩子往這條路上引領幹什麽呢?”宋靈蘭:“我哪裏去引領了?這已經成現實了!所以我不可能讓他們在一起的,我接受不了這樣的媳婦。”任新正:“這都什麽時代了,你還以為你說話算話?你接受不了,但你兒子今天都要帶人家出去住了,你就只能順勢而為。”宋靈蘭:“絕對不可以,必須要把她送回她父母那裏去。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明天立刻把孩子接走。”宋靈蘭拿起手機。任新正:“事緩則圓。你先想好,如果你的擔心是真的,那你這通電話打出去,天真可能就不再是你兒子了。”宋靈蘭撥號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鐵打的媽媽流水的媳婦,我還就不信了,他活了這二十幾年我都讓他順心,跟他幹這一回,他能不認我這個媽媽了?!”任新正:“你們一個比一個厲害。婆婆媽媽的事情我就不摻和了,你自己決定吧!但是,提醒我也跟你說了,你兒子有多寧折不彎,你還不清楚嗎?媽媽跟兒子幹仗,有幾個能幹贏的?”宋靈蘭看著手機上已經找到的許結的號碼,猶豫了,轉了幾圈,氣得把手機丟在床上,開始抹眼淚:“養兒子,沒意思。”

一大早,孫頭頭一邊啃著小番茄一邊在給任新正打掃房間。祝霞:“頭頭,新買的杯子是不是還沒燙過消毒?宋老師說今天就要給你用了。”孫頭頭急匆匆把剩下幾顆都塞進嘴裏,最後有半顆實在塞不下,順手就拋到窗戶外,恰巧就落在任新正窗臺上種了些薄荷檸檬草的土槽裏。孫頭頭絲毫沒註意,最後抹布蕩了一下內窗臺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來了!我不要保溫杯!”任新正端著水杯跟孫頭頭差點撞上,身後跟著被單獨叫來的楊小紅。任新正訓孫頭頭:“慢一點,穩重一點。腳上跟長了倒刺一樣亂顛!”然後對站著的楊小紅說:“腳好些了嗎?”楊小紅:“好多了。”任新正:“需要師母再幫你看看嗎?”楊小紅:“不用了,天真給了我藥酒。”任新正:“說說看,一個人在山溝溝裏跌倒,沒有人願意扶你的時候是什麽感受?”楊小紅:“我們這兒還有人打小報告嗎?”任新正:“不用別人給我打小報告我都知道。我們每個人做了什麽,上天都有一本賬。”楊小紅:“任師,您想說什麽?”任新正:“你想過沒有,為什麽頭頭離開師承班的時候大家都願意為她求情,願意為她一起承擔責罰,但你摔了一跤卻只有頭頭願意主動幫助你?其他人都不想沾你?頭頭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她的朋友遍天下,你怎麽看這個問題呢?”楊小紅:“沒有讀過書的人,沒有專業技能的人,當然需要通過搞關系才能夠讓自己在社會上生存下來,我們律師行業,也是有的人混臉熟,有的人精通業務。我是技術性人才。”任新正不語,看著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楊小紅語氣誠懇:“任師,你不要為難我。我做不了頭頭。”任新正:“有的人是知的功夫,有的人是行的功夫。頭頭可能道理沒你懂得多,但是她願意去做,做多了,搞不好悟道比你早哦!《心經》第一句,‘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不是讀深,也不是講深,而是‘行’深。你不要看不起掃地僧,人家跑在你前面呢!”楊小紅:“所以你願意收她為徒?卻不收我?原來您是指著抱著頭頭大腿,人家得道了您好跟著升天呢!”楊小紅自己被自己講笑了。任新正無可奈何地笑,搖頭:“有這個可能。孔子雲,生而知之者上,學則亞之,多聞博識,知之次也。頭頭天然去矯飾,她比你這種博學多識的好教。”楊小紅沈默片刻後:“任師,你說孫思邈活了140多歲,真的可信嗎?”

任新正不可思議地看著楊小紅:“這就是你來學‘生’的目的?你是追求像孫思邈這樣長的壽命才來學中醫的?”楊小紅:“我家平均壽命四十多。我離那個時點不遠了。”任新正恍然大悟:“所以你不敢戀愛,不敢結婚?”楊小紅:“我是不敢要孩子。若我走了,留下孩子孤苦伶仃……”任新正:“你覺得你孤苦伶仃?”楊小紅點頭。任新正:“我現在,其實對長壽,有更進一步的理解。長壽,不是指有形的生命活得長。若是活到100歲,從60就開始病病懨懨,那不叫長壽,那叫長長地難受。活過100歲,要健健康康。要是活不過呢?張仲景他老人家,其實形壽並不長,也就60多。但他才是真正的長壽。長壽不是指你壽命有多久,而是指你的思想,你的品格影響了多少代人。只要還有人惦念你,感佩你,你就沒有死嘛!所以小楊啊!你並不孤苦伶仃,你的母親在天上,一直關註著你,你這樣拿不起放不下,先人才擔憂啊!我要是你的母親,看你每天活得這樣糾結,這樣苦痛,我真就不放心了!”

任新正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新的撲滿遞給楊小紅:“這個送給你。”楊小紅接過撲滿,墊了墊,裏面滿滿當當:“撲滿?怎麽是滿的?”任新正:“你知道撲滿為什麽叫撲滿嗎?”楊小紅搖了搖頭。任新正:“撲滿,滿後則撲,積累的過程是充滿希望的,但是另一方面,一旦塞滿了就逃不過被打碎的命運。人也一樣,只聚斂而不知疏散、使用,就必然會被擊碎。有進有出,一陰一陽才是道。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也是功課。”楊小紅低頭研究手上的撲滿,跟孫頭頭的那個確實不完全一樣,塞硬幣的進口被貼上了膠帶。任新正:“撲滿裏就是你的已得到,你還要學會給予和付出。以後,你每主動幫助別人一件事,我就從這個撲滿裏拿出一塊錢。”楊小紅將撲滿反過來,只見底部被開了一個小圓孔,兩邊寫著“盈虧”。任新正:“等你的撲滿空了,我就收你為徒。”

宋靈蘭摸著丁簡兮的脈,眉頭微皺:“簡兮最近是不是瘦了?”祝霞:“她這幾天吃不下東西,瘦了好多。”宋靈蘭:“簡兮,胃不舒服嗎?”丁簡兮:“吃不下。”宋靈蘭疑惑的表情:“脈摸著還行啊!那吃幾服藥?秋天到了,我還指望她貼秋膘呢!這樣瘦怎麽行?”宋靈蘭笑。祝霞:“謝謝宋醫生。”宋靈蘭:“最近找瓦有新的消息了嗎?”祝霞:“消息倒是挺多的,但是靠譜的沒幾個。”宋靈蘭:“馬上我們要下鄉義診,我想閉塞一點的農村可能還有百年以上的瓦房,到時候我幫你看看。”祝霞:“謝謝,謝謝。”

孫頭頭把洗好的客用杯子擺上架子,任天真在檢查核對鹽袋、艾條等存量,手機響,他接起:“你好!對,我要租房子。整租一個兩居室,最好電梯房,靠近地鐵就行,預算在6000左右,越快越好。工作日下班以後都可以看房。好的,謝謝。”任天真掛了電話。孫頭頭:“我滴孫,你真的要帶萌萌搬出去?”任天真:“我跟我媽杠上了。”孫頭頭:“你腦子壞掉了嗎?為了許萌跟你媽翻臉?過兩年她就不知去哪了,你家那麽大一攤等你繼承呢!”任天真一笑:“不會。我媽不會跟我翻臉,過一段她就服軟了。她會來找我的。”孫頭頭更不可思議了:“為個許萌,值得嗎?哦?!你不是愛上許萌了吧?”任天真果斷一搖頭:“瞎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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