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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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彭十堰立刻接口:“吃的是美林?”鄭新丞:“泰諾。孩子對美林過敏,一吃就拉肚子。”彭十堰:“泰諾退燒效果不如美林。我是兒科醫生,要不要我去看一下?她拉肚子不一定是過敏。”趙力權:“昨天晚上小妹妹吃了不少西瓜。”張院士不滿地看了看彭十堰:“鄭總你別著急,有我們在你還擔心你女兒好不了嗎?”大佬乙:“小兒風寒發熱,是常見病,這種小毛小病哪裏需要美林泰諾呢?中醫千百年來一直研究的就是傷寒了怎麽治,這都不用我們出手。”任教授公子天真4歲習醫,這樣的小毛病手到擒來。大佬丙:“是啊,天真可是芭蕉神針和湯藥兩家的集大成,鄭總,不用擔心。”眾人都看向任天真,許萌也星星眼地看向任天真。任天真沒接話,下意識看向任新正,任新正一看任天真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裏沒底,任新正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沒有立刻表態。鄭新丞表情十分焦急:“任公子?任教授?”彭十堰舉著一瓶兒童懸混液拉鄭新丞:“還等什麽,走走走。”楊小紅扯了彭十堰一把,沒拉住。任新正:“彭醫生啊,不勞您大駕。在西醫的道場用你的方法,在中醫的道場說不定我們的土辦法也是有用的。”趙力權將眾人的神態都看得很清楚,他下定決心,突然大聲說:“任教授,要不讓我去吧!”

眾人回頭看著趙力權,一下子被人註視,他氣勢也弱了下來。吳善道:“對,力權也可以。他跟天真是同學,也是新正的學生,今天可以檢驗一下我們的教學成果。”鄭新丞有點為難:“任教授啊!吳校長!我對二位的教學水平,那是極其信任的,不過呢,小女是我老來得子,從小比較嬌慣,身子就養弱了,發燒看起來是小病,去年我女兒因為這個病,都得了肺炎,還上過激素,雖然沒發展到哮喘,但是現在時不時就有哮鳴音,所以……”任新正:“頭頭去。”本來在看好戲的孫頭頭突然被點名:“啊?我?”任天真瞪著眼睛看向任新正。吳善道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小聲提醒任新正:“她學中醫才多久,還是讓天真或者力權去,你別托大。”任新正肯定回答:“頭頭可以,諸位放心。鄭總,你我也是多年好友,令千金如此珍貴之軀,您自己還是發展中醫藥產業的響當當的人物,你寧可交給西醫,上激素,都不來找我,我是真的慚愧,說明我還是學藝不精。”鄭新丞:“哎呀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您是響當當的風雲人物,只是發燒這樣的小事,我總沒法抱著孩子坐飛機去找您。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小女有幸,不如就請任師出馬,為小女診治一下,順便去去病根。”孫頭頭大咧咧走出去:“錢秘書帶路,這樣的小病,用不到我師父。”鄭新丞:“這怎麽行,哪能勞煩到掌門人這樣高的階位!”任新正:“哎呀,鄭總這是瞧不起我這個掌門人啊!您勞煩不到她,倒是不怕動用我。不用擔心,兩個小時內她就能治好。”

在場有幾個大佬一聽,交換了一下眼神。張院士:“鄭總啊!這姑娘是梨花針派的傳人,血脈在這兒放著呢,你要相信天賦。師弟去吧!”鄭新丞一臉為難地依依不舍,孫頭頭對錢秘書:“楞著幹什麽?帶路啊!”任新正看出鄭新丞的不放心,加一句:“我們一起去,這下總放心了吧?”

糖糖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額頭貼著退燒貼,渾身虛汗。任新正給糖糖把完脈,把她的胳膊放回被子裏。任新正:“頭頭,去吧。鄭總,我們去外頭喝茶。”彭十堰一步攔住任新正,輕聲警告:“你真的讓她治?!這是人命。”任新正:“我給她兜底,你怕什麽。”彭十堰拍了拍口袋裏的懸混液:“也是,有我在,西醫給你們中醫兜底。”鄭新丞立刻又阻攔:“等等等等!小女怕針!我怕她哭鬧起來場面控制不了!”任新正:“那湯藥呢?”鄭新丞:“她湯藥也是喝不下去。小時候也不是沒試過,就是灌不進。”任新正笑了:“針紮不進,藥潑不進,縱使西醫來了,也沒辦法呀?”孫頭頭:“不用!我既不紮針,也不開藥。你放心。”張院士:“吼吼!師弟口氣是真的大,撐得起一派門派!”孫頭頭轉頭問鄭新丞:“你們家廚房在哪?”任新正:“走吧!你們勞作一個早上,都不渴嗎?”大家懷著看熱鬧不甘心的心態,怏怏地跟著任新正離去。

孫頭頭翻箱倒櫃到處找食材,楞是沒湊齊火鍋底料,最後她翻出兩包辣紅燒牛肉面,取了料包出來。孫頭頭想了想,又從冰箱裏拿了一板雞蛋出來。孫頭頭開了兩個竈頭燒水,一鍋裏放入好幾個帶皮雞蛋。然後把蔥姜蒜切段、切粒,等水燒開,換了個炒鍋,把找到的桂皮花椒過火炒香,加入白水,兌入蔥姜蒜,燒開後倒入方便面調料包,燒出一碗火鍋底料湯。濾掉食材後,把湯裝出來,遞給門口看熱鬧的彭十堰:“好了。”彭十堰:“就這?”孫頭頭:“廚房治百病。去去去,快給她喝了!趁熱!”然後孫頭頭立馬回到竈前,把煮好的雞蛋撈出來,然後一邊燙得跳腳一邊開始迅速把蛋黃都扒拉出來:“啊!燙死了!”不一會兒,廚房像失火一樣冒黑煙,被喝茶時心不在焉,不放心的任天真看在眼裏驚得冷汗直冒,趁四下不註意,任天真狂奔過去。

孫頭頭擼著袖子在竈前揮舞鍋鏟,炒雞蛋黃,廚房裏彌漫著脂肪熬化的味道。任天真穿過濃煙,一把拉住孫頭頭的胳膊。任天真:“你在幹什麽?!”孫頭頭:“熬蛋黃油。”任天真:“蛋黃油不治感冒!”孫頭頭:“我知道啊!”任天真:“你這樣人家會以為你要放火!”孫頭頭得意地笑。任天真:“快別瞎鬧了!”孫頭頭:“你別搗亂,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孫頭頭繼續搗鼓,等濃煙散去,鍋裏一片黑油的時候,頭頭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小碗,倒進碗裏,然後跟任天真說:“走!一起去!”任天真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就跟頭頭走了。

孫頭頭走進糖糖的房間,糖糖媽在身邊。孫頭頭:“糖糖把湯喝了嗎?”糖糖媽笑了:“喝是喝了。”孫頭頭:“這句話聽著還有後話啊!”糖糖媽:“糖糖說是方便面的湯,這個能管用嗎?”孫頭頭把端著的油碗遞給任天真,自己伸手在睡著的糖糖後脖子上摸一下,滿意地笑了:“放心,此湯非彼湯,頭頭牌退燒沖劑,肯定管用!這個汗,應該就是書上說的‘漐漐’了。”任天真又把蛋黃油碗交還給孫頭頭,拿手輕扣糖糖手腕摸了摸糖糖的脈,神色放心多了。孫頭頭問糖糖媽媽:“糖糖的胳膊上怎麽回事?濕疹嗎?”糖糖媽:“不知道呢!四個月前在海南被蚊蟲叮咬以後,就發了紅疙瘩,越抓越大,爛了就淌水,好不容易結痂就裂口。孩子受很多罪呀!摸了好多膏藥都不好。”孫頭頭把蛋黃油均勻抹在疹子表面:“這個油你等下灌在小瓶子裏,每天給孩子擦,孩子就不會癢,三五天不摳破,自己就好了。”糖糖媽將信將疑:“這是什麽油?”任天真:“蛋……”孫頭頭一把按住任天真:“是我師父珍藏的神丹練的油,專治各種皮疹,純天然無任何激素添加!我們喝茶去啦!孩子燒半小時內肯定退,也不會再發啦!”糖糖媽猶疑:“哦!謝謝啊!……那半小時不退……我再去請師父啊!”孫頭頭:“不可能!”

孫頭頭和任天真走出房門。任天真:“你這張嘴,永遠沒一句實話!蛋黃油在你嘴裏就是印度神油。”孫頭頭得意地搖頭晃腦:“我跟她講這個藥那麽便宜,那麽容易得到,不襯她家那麽大的園子,她不會信的!糖糖的脈怎麽樣?”任天真:“應該沒大礙了。你怎麽知道糖糖有濕疹?”

孫頭頭想起那天任新正正在給糖糖切脈,她註意到糖糖露出來的胳膊上有一片紅紅的、很重的抓撓痕跡,還有抓破結痂的地方。孫頭頭決定不告訴天真,她眼珠子一轉:“我摸脈摸出來的!”任天真一臉不信:“你又滿嘴跑火車。你要是能摸出濕疹,我都可以喊你師父了。”孫頭頭:“乖徒兒!”

客廳裏眾人神情各異。

鄭新丞心系女兒,杯子動都沒動過。看好戲的幾個人聊天時有意無意都在看任新正。張院士和任新正氣定神閑地喝茶,吳善道輕聲跟任新正嘀咕:“要不要我過去看一眼?”任新正微笑答:“你去都遲了。”鄭新丞一下緊張起來,任新正:“你去的時候,人家都好了。”吳善道哈哈笑:“若論看病的本事,我倆不分伯仲,但論吹牛,我是比不過你的。所以江湖上我名聲略輸你一點,就差這點牛氣。”孫頭頭和任天真一起走進來,孫頭頭問:“有水嗎?我要渴死了。”張院士:“小師弟,搞定了?”孫頭頭接過彭十堰遞來的水杯一頓牛飲,比了個OK的手勢。彭十堰:“頭哥,我就好奇了,你空兩手去,空兩手回的,拿什麽治好孩子的病呢?”孫頭頭:“我是中醫啊!你是西醫啊!你離了你的小藥瓶你就不行啊!我就問你一句:要是現在是世界末日,老師說的那個方舟,那個……”任天真:“諾亞。”孫頭頭:“挪亞方舟上,有那個最有錢的禿頭,有首富,有英國女王,有那個會開火箭上天的人,還有一張票給醫生,你覺得他們是要中醫還是西醫?”彭十堰:“肯定西醫。”孫頭頭大笑:“你一個西醫上去,帶一堆檢測儀器,帶一堆護士,還要帶麻醉師……你覺得哪個人願意下船讓位置給你?我們中醫就不同了,我們中醫一人上去,一張票就夠了,還不占地兒。”全場笑。

任新正敲敲孫頭頭腦袋:“你離中醫還差著遠呢!掌門人是名頭,你要拿內容填滿,才能證明你是掌門人。”錢秘書走過來匯報:“糖糖醒了,不燒了,她說她要吃炸雞。”鄭新丞:“啥都別吃!她一會兒還得燒,她一燒就是一個禮拜才停當。”任新正:“熬點粥吧!有米油的那種。和一下胃氣。頭頭,你給糖糖吃的是什麽藥?”孫頭頭說不明白,眼珠轉了轉說:“火鍋湯!”張院士大笑:“梨花針派掌門人好生了得!把《傷寒論》理解得出神入化!鄭總不要擔心了,以她這思路來看,令千金不會有事了,一般燒一個禮拜的孩子,都是因為吃了退燒藥,大汗淋漓,雖然解了表,但正氣也洩了,身體虛弱,邪氣會乘虛而入,如此反覆。她的這碗火鍋湯,孩子喝了微微汗,正氣固體,應該不會再發作。最多再喝一帖火鍋湯。新正這個徒弟,我看教得好!”張院士豎起大拇指,孫頭頭得意地搖頭晃腦。任天真:“你別翹尾巴,這才是你的第一個病人。”孫頭頭:“我大侄子果然沒有騙我。他說治病救人比抓娃娃有趣多了,果然是這樣,看好一個真娃娃比抓一個假娃娃爽多了!”

趙力權遠遠看著,表情覆雜。

鄭新丞一家三口送張院士和任新正一行人,糖糖明顯精神好很多,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戴著五色線編繩,站在媽媽身邊一直跟孫頭頭做鬼臉。張院士:“鄭總留步,送到這裏就可以了。”鄭新丞:“我備了些禮物給尊貴的客人。這是普洱茶,這是我們五年陳的艾條。院士也有您的一份。”張院士瀟灑一背手:“鄭總的物件,沒有一樣不是珍貴的。我這樣的人,意在山水之間,留不住貴重的物品,我想把這樣好的禮物,轉送給我的師弟。”張院士沖孫頭頭一招手,接過禮物,非常鄭重地交給孫頭頭:“這是我借花獻佛,但心意是真的,看到師弟,我才知道什麽叫生而知之,你要跟著你師父好好學,我們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就靠你們這樣的年輕人發揚了。告辭!”張院士仙人般離去。

糖糖媽把糖糖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的胳膊上抓撓的痕跡已經開始結痂。糖糖媽:“任教授,真的謝謝你,你給的神丹油,真的是有奇效。不愧是中醫大家,就是不知道這樣昂貴的油,我們下次要是需要哪裏買?”糖糖:“我已經完全不覺得癢了,謝謝伯伯!謝謝姐姐!”

孫頭頭拋了個wink給糖糖。任新正:“真不好買呢!下次有需要我下次再給吧!”大家一起往停車場走,孫頭頭心情大好,蹦蹦跳跳。任新正:“你給糖糖抹的什麽油?”孫頭頭:“蛋黃油啊。”任新正:“你怎麽知道用蛋黃油能治她?”孫頭頭:“這不是你上課教過的嗎?李時珍說的蛋黃油治皮膚紅腫瘙癢有創面,甚妙!”任新正:“孺子可教。”走在他們身邊的楊小紅有些感慨:“都是上課學的,怎麽我就想不到呢……”任新正笑:“你和她是兩種人。你擅長學,她擅長用。”孫頭頭:“可是學習不用,為何要學習?”任新正:“不一定。中國人講求‘學以致用’,西方文化講求‘為知識而知識’。有些知識不是因為它有用,而是因為學習了會愉悅。”

程瑩來醫館覆診,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一種重生的感覺。任新正給程瑩搭完脈,點了點頭:“嗯,你最近心緒寧靜,睡眠也好,沒有那麽多不安了。”孫頭頭:“真的,你今天來氣色都好多了,感覺整個人像重生了一樣。”程瑩誠懇地看著任新正道謝:“任教授,真的非常感謝你,你的一番話讓我豁然開朗。比吃藥靈驗。”任新正:“哦?怎麽個豁然開朗法?”程瑩:“我離婚了。”任新正:“我沒說讓你離婚的話吧?”程瑩:“那天我聽到你講的關於情緒的課,你說得很清楚,對給我們造成障礙的情緒我們要像丟垃圾一樣把它丟掉,這樣才能給新的、正向的情緒騰出空間,也不會再戕害自己的身體健康。”任新正無可奈何地笑:“古語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你這是要我背多大的責任啊!”程瑩:“不是不是!任教授,不是你的問題,你是讓我認知到我內心想要的和現實發生的事,永遠不會吻合,我要是再強求,就是妄念了。”任新正:“你內心想要什麽?”程瑩:“我想要一個不愛我的人愛我。”任新正又搖頭笑,無可奈何。程瑩:“不過我現在放下了。任教授,你有沒有想過在網上開這樣的課?雖然你是講給專業的中醫學生聽,但是我這樣一個沒有基礎的人也覺得很有幫助,我沒辦法天天跟你們學習,我要在網上跟著學可以嗎?”孫頭頭:“大侄子,哦!不是,師父!程瑩這個提議好啊!我們搞個視頻課程怎麽樣?我給你錄,把你打造成網紅女主播!”任新正:“這個恕我難以從命啊!”孫頭頭:“這個不難!你幹這樣的事,造福全社會啊!”任新正:“不行!我再怎麽打扮,都不會是女主播啊!”孫頭頭一把捂住嘴,程瑩笑得很暢快。

宋靈蘭端著杯子靠在前臺休息,看著在休息區湊在一起看視頻笑得很開心的丁簡兮和許萌。許萌半蹲在地上,幫丁簡兮翻屏。宋靈蘭:“真好,這兩個病孩子最近都變得很愛笑了。”

埋頭在整理登記冊的祝霞聞言擡起頭來,也看到兩個女孩。祝霞:“是啊,孩子就是要在一起養才好養。簡兮這段時間心情也變好了,每天一睜眼就盼著我推她來醫館。醫館裏的醫生們都很和善,對我們母女很好。還有跟她年齡差不多的萌萌跟她做伴兒。”宋靈蘭:“她好你好,大家好。”

祝霞:“宋醫生,下周我要請假幾天。”宋靈蘭:“是有什麽事嗎?”祝霞:“感謝任教授幫我轉發找瓦的微博,下面好多人留言,有兩個信息很全,我打算去看看。”宋靈蘭:“真的嗎,太好了,真的能找到就好了。”祝霞看宋靈蘭的眼神還是有些擔心,笑了笑:“宋醫生,你放心吧,就算找不到我也不會放棄的,下一次說不定就能找到了。”宋靈蘭:“對啊,每天的太陽都還是新的,沒什麽過不去,沒什麽不可能。”祝霞:“但是那兩個地方都要出省,有點遠,我不方便帶簡兮去,宋醫生,簡兮我沒有人可以托付,我能不能托給你們?”宋靈蘭一下有些為難:“白天都好說,反正在醫館,大家都能幫忙照看。但是晚上……我們家裏萌萌和頭頭都在,我沒有地方放簡兮了,這是個硬傷。”程瑩:“讓簡兮來我家吧,我可以照看她。”

覆診結束的程瑩正好走到前臺來繳費,聽到祝霞的話,主動表態。祝霞既驚訝又猶豫。程瑩:“姐,你要是要去找瓦的話,你可以把女兒交給我。我每天早上把她送來醫館,晚上接回家,你可以放心。”祝霞:“我怎麽放心?你自己都隨時會發病,萬一你情緒失控了再出事怎麽辦?我女兒已經被你害成這樣了,我不敢。”程瑩:“我離婚了,我已經從負面情緒裏解脫出來了!我要開始新的生活。簡兮是我犯的錯,我會盡全力彌補。”程瑩打開包,從裏面翻出一張銀行卡:“姐,這個你收下。這裏面有一筆錢,是我離婚的時候分的財產。為表達我的悔過,我每一分都留給你,你拿著給簡兮治病。”祝霞猶豫著不敢接:“那你跟你兒子怎麽辦?”程瑩:“我兒子有我!這筆錢你比我更需要。姐姐你收下吧!”任新正走過來:“我看祝霞可以收。你也可以把女兒交給程瑩,你放心去找瓦!”程瑩握住祝霞的手,把卡塞進祝霞手裏:“姐!祝你成功!簡兮是不是要熬藥的?我正好每天也要熬,放心吧!”祝霞看一眼鼓勵的任新正,收下程瑩的卡。

宋靈蘭把蒸好的花卷包子裝盤,將籠屜拿下竈臺,孫頭頭哼著歌無縫銜接把許萌的藥壺放到竈上,小火開始熬藥。宋靈蘭笑著說:“你不要再給我整幺蛾子啊!”孫頭頭:“報告,保證不喝酒不睡覺!”宋靈蘭:“你的《大醫精誠》抄得怎麽樣了,把這一個月的碼好,明天你師父要查功課的。”孫頭頭:“什麽?還要檢查?”宋靈蘭:“當然,有交有返才是功課。”孫頭頭一聲慘叫:“啊……”宋靈蘭皺眉:“你沒有寫?”孫頭頭:“我……”來廚房接水喝的任天真立刻接話:“她東一張西一張到處亂塞,肯定找不到了。”

一家隱於大市的精致私房小館裏,任新正端坐在主位,酒過三巡,只有他面前沒有酒杯,只有茶水。投資人甲:“任教授的願景非常宏大,我們就是您的左膀右臂。”劉長青:“左右護法,左右護法。”投資人甲:“最近國家出臺很多政策大力發展中醫藥產業,我們正好借著這股東風,直上青雲。有劉總搭臺,任教授在臺上做角兒,我們在後臺做好服務工作……”投資人乙:“我負責敲鑼打鼓吶喊!”劉長青:“對!吶喊!酒好也怕巷子深。就好像這瓶茅臺,看著平淡無奇,我要是不告訴你我在酒窖裏收藏了20年,你怎麽能知道它的好呢?”任新正笑:“我知道。我從這瓶酒拿出來沒開封就只剩七八兩就知道。因為謙虛。”投資人乙:“任教授就是謙虛!您是肚子裏有真材實料,我們是知道您有真材實料,但是有多少騙子,打著中醫的旗號,什麽吃綠豆,吃花蕊,那些倒真是發財了,可任教授您呢?您什麽都沒落著,我替您惋惜。”任新正淡淡地:“我不惋惜。”投資人甲:“任教授,我要批評您,您的思路是錯誤的。您是甘於粗茶淡飯,但您的學生呢?您有沒有為他們想過?還有傳承呢?你想想巴菲特為什麽能夠吸引那麽多優秀人才從事投資?因為他有錢!有錢是俗人能看見的顯性好處,所以大批有志青年跟他從事一項職業。巴菲特本身愛財嗎?他不愛啊!五萬塊的屋子住一輩子,最喜歡吃的漢堡包八塊一個!所以,任教授,您有錢您可以捐!但不能沒錢,沒錢誰會跟您,向您學習呢?”投資人丙:“太有道理了!您是我們中醫界的旗幟!您是象征!有您在,中醫振興指日可待!”劉長青:“這還都只是開始,我們這個中醫產業園就是土地,師承班就是這個種子,任教授就是這個這個這個,陽光雨露,對。我們幾位老哥,你們就是給我們澆水施肥的人,以後這個枝繁葉茂結的果子大家都一起分。”投資人甲:“好,劉總這個話說到我心裏了。來,預祝我們這顆小種子,發芽,長大,幹杯。”眾人:“幹杯!”眾人都舉起酒杯站起來,任新正巋然不動,面前的杯子卻動都沒有動一下。劉長青:“任教授,來,你以茶代酒,咱碰一個。”任新正絲毫不給劉長青面子,淡淡地看著他:“大家對中醫事業如此支持,我非常感動,在與你們幹杯以前,我要把我的想法跟大家說清楚,不然浪費了這麽好的酒。我這個人,喜歡一是一二是二,巴菲特是巴菲特,我是我。你我最終,不是給自己打工,也不要說發展什麽事業這樣的空話。在座的各位,首先要搞清楚財富的定義,財富不是你銀行賬面上有多少錢。那個錢,不花在有意義的地方,你的生命是背不動的。你有1000平方米的房子,你就是這個房子的奴隸。你買1000萬的車,保險公司都不給你上保險。我們的保險是什麽?我們的保險是老天。”任新正指指頭頂:“你我都是給老天爺打工,賬本在老天爺那裏,符合天道的事,只管去做,不符合天道的事,包裝得再精美,講得再漂亮,你瞞不過天,老天看得出你的私心。醫這個職業,跟其他職業不一樣,醫生要是像巴菲特那樣發財,老天就要懲罰你我了。所以呢,我辦這個中醫傳承班,很有可能是一個漫長而無收獲的過程,即使有收獲,也不是你我活著能看到的結果。十年樹木,百年才能樹人。你們這些求回報率的人,是不適合舉中醫這塊牌子的。我不是很聰明,但也不傻,以後這樣的飯局,就不要再組了,錢浪費在我身上,不值得。”說罷這才站起來,一飲而盡:“好酒!”任新正飄然而去。劉長青臉上有點掛不住,席間的氣氛也冷了下來。

竈臺上許萌的藥好好地在熬著,小方桌上胡亂地散著宣紙和筆墨,有幾張字跡淩亂的《大醫精誠》隨便團在一旁,還有一小塊一小塊墨跡。孫頭頭已經徹底放棄,躺在地上捧著手機看視頻,吃吃地笑。任天真輕手輕腳走進廚房,踢了踢孫頭頭的小腿:“起來,你明天不交功課了?”孫頭頭:“反正也補不完了,我已經做好準備,給你爸打一頓。我覺得打我更痛快!”孫頭頭和手機裏的TVB演員一起說出經典的粵語臺詞:“做人呢,放松點。”任天真跨過她,把桌上的宣紙規整好攤攤平,倒好墨洗好筆:“我爸從不打人,我爸會直接趕你走。”

孫頭頭一個激靈,手機掉地上,又忙著撿手機,擡頭桌角碰到頭頂。孫頭頭:“我哢哢哢!!”

孫頭頭一屁股坐地上自己揉頭。任天真笑,不理她,開始提筆寫“般若波羅蜜多大醫精誠”,剛寫了“般若”兩個字,把筆交給孫頭頭。任天真:“標題的字大,我寫我爸會認出來,這個要你寫。你寫第一行第二行,剩下我替你寫。”孫頭頭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任天真:“我滴孫,你要幫我嗎?”任天真已經開始默寫,從第二行開始,沒寫幾個字換了左手。任天真:“寫得跟你一樣差真是一種考驗。”

夜色漸深,廚房裏二人埋頭趕作業。孫頭頭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用握圓珠筆的方法握毛筆,每個字都對不齊,另一邊任天真姿勢端正、氣定神閑,用左手快速地默寫。任天真手邊攤開的寫好的《大醫精誠》比孫頭頭的多多了。孫頭頭又寫完一張,把筆一扔,墨蹭到紙上也毫不在意,仰著脖子放松。孫頭頭伸頭看看任天真左手寫的字,讚不絕口:“我哢哢哢!你左手寫的字比我右手都好看!”孫頭頭又拿過一張寫完的經,歪頭看:“這東西我每天都背,字字都認識,說的卻不是人話,抄了半天也不明白什麽意思。我滴孫,你懂嗎?”任天真:“《大醫精誠》不是用來懂的,《大醫精誠》是用來體悟的,也許生命中某一刻會豁然開朗。”孫頭頭:“那你從小就背得那麽熟,你開朗了嗎?”任天真擡頭看看孫頭頭,又看向窗外的月亮:“更迷糊了。為什麽色即是空?色是多麽美好的感受。”忽然任天真停筆,耳朵豎起來聽外面的聲音,然後單手一撐越過小桌子躲到廚房門後藏起來。孫頭頭:“哎!你不寫啦?”任新正進門,與任天真隔著一道門板:“你還不睡?在這裏幹什麽?”孫頭頭手上拿著毛筆,嘴唇上是墨汁,她楞一下說:“我抄經!我明早交作業。”任新正走過來。孫頭頭急了,怕任新正看見門後的任天真。自己抱著寫過的經書沖出去,把任新正堵在門口。孫頭頭:“我真的寫了!就差幾張沒找到的,我在補!”任新正住腳,翻了幾張看看,說:“我今天乏了,明早再檢查。不要想偷奸耍滑!”孫頭頭使勁點頭。任新正轉身,上樓。

任新正進房間時宋靈蘭正在疊衣服。宋靈蘭:“回來了。”任新正脫掉外衣,準備洗漱。宋靈蘭:“你喝酒了?別一會兒起疹子了。”任新正:“不多,一杯絕交酒。可惜了那麽好的酒,真是不錯。”宋靈蘭:“你又得罪誰了?不對,誰又得罪你了?”任新正:“怎麽能叫得罪呢?這叫因緣聚散。”宋靈蘭疊衣服的手一停:“那我倆也是因緣聚散?”任新正頓了一下:“哎呀!上年紀了,一杯就醉,我說胡話了。”宋靈蘭:“你剛才上來看到頭頭了嗎?她還在補作業呢?”任新正:“哪裏是她在補,都是你兒子在補。”宋靈蘭:“我就說今天怎麽隔壁這麽安靜!天真跟她不是死對頭嗎?怎麽會幫她補作業?”任新正:“他啊,將功補過吧。說到底,還是個好孩子,知道自己錯了。”宋靈蘭一聽任新正誇孩子,抿嘴一笑,把衣服遞給任新正:“洗澡。”

孫頭頭將一沓寫好的《大醫精誠》放在任新正書桌上,雙手放在身前,有點忐忑地看著任新正,任新正隨意地翻了翻:“好,這一個月任務完成了,喝酒誤事的事情就翻篇了。”孫頭頭松了口氣,又恢覆到沒大沒小的狀態:“那次是意外,我酒量好著呢,以後絕不翻車。”任新正:“以後繼續,每天都要寫。”孫頭頭:“啊?不是都翻篇了嗎,怎麽還要寫?”任新正:“這一個月是懲罰,以後才是功課。”孫頭頭:“為什麽要寫啊?我去背藥典,我不要寫毛筆字。”任新正:“哪來那麽多為什麽,讓你幹就幹,幹久了自然就明白了。”孫頭頭:“我不想糊裏糊塗地幹一輩子,這是浪費時間。大侄子,你不告訴我原因,是不是因為你也不明白為什麽。是不是你的師父就是這樣教你的?你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依葫蘆畫瓢交給我?這就是傳承吧?懂不懂都要照著幹。”任新正:“我小時候,師父叫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不像你這個樣子,還沒動就為什麽為什麽。”孫頭頭:“時代不一樣了!以前是你想學,你不聽話師父就不收你了。現在是你要我學,你不聽我話,我不學你連掌門人都沒有,你師父也要批評你的。”任新正聞言想了想:“從無序中找有序。”孫頭頭:“什麽意思?”任新正:“你先寫,慢慢品,有一天你就會豁然開朗。”孫頭頭:“你們父子倆都是一個套路,說不清楚就說‘豁然開朗’,反正往玄學上靠就是嘍。”任新正聽了也不生氣:“既然你這麽不情願,那看來獎勵也不想要了。”孫頭頭眼睛一下子亮了:“獎勵?什麽獎勵?獎勵什麽?”任新正:“獎勵你說到做到,完成了這一個月的任務,給萌萌看藥也沒再出問題。”孫頭頭:“好說好說,應該的。所以你要獎勵我什麽?游戲機?抓娃娃?”任新正:“晚上你就知道了。”

太陽一點點西沈,晚霞映紅了天際。

下午5點出頭,任新正已經坐在陽臺茶幾旁等著孫頭頭。茶幾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葷素得宜的飯菜,旁邊還有一整套溫酒設備以及一瓶茅臺酒。其中有豬耳朵,木耳,醋泡花生。

孫頭頭一蹦三跳上了陽臺:“大侄子,哦!不對,師父!你給我的獎勵到底是什麽啊?”任新正:“坐。”孫頭頭:“你要請我喝酒?”任新正:“是教你。”孫頭頭:“這才5點多,吃晚飯也太早了一點吧。”任新正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寫下一個繁體的“醫”字。任新正:“中醫的‘醫’字下面是‘酒’的半邊,所以酒也是藥的一種。但凡吃藥,都要順應天時。喝酒也一樣,最佳時間是酉時,晚上5點到7點,這也是腎經運行的時間,這酒呢,要是喝得好,不但不傷人,還滋補。吃個豬耳朵。”任新正將溫好的茅臺倒了一杯給孫頭頭,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豬耳朵:“在這個時候喝酒,再配上豬耳朵就是最養生的。做什麽事情都要講究因時制宜,因地制宜。”孫頭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塞了一嘴的豬耳朵:“按你這個方法養生,也太麻煩了,這麽多窮講究,誰記得住?”任新正:“酒者,能益人,亦能損人。你要是想能長長久久地想喝就喝,就要遵循這些規律。”孫頭頭:“我知道!規律就是道,知道知道,其實是遵循規律。平時我們說的知道,都是不知道!幹杯!”任新正笑,淺酌一口:“哪能這麽牛飲?你感受一下,這個酒一口下去循行的路徑?”孫頭頭又倒一杯,輕輕喝一口,閉上眼睛細細體會。孫頭頭沿著酒下肚的路徑,用手指畫了一圈,孫頭頭拍拍腰兩側:“連這裏都熱。”任新正:“為什麽說喝酒壯膽?這一片是足少陽膽經循行的路線。你剛才畫得那條線,就是陽明經的路線。”孫頭頭忽然就笑靨如花了:“騷戴斯耐!嘿嘿,真是妙不可言!”任新正淺酌一口,那邊孫頭頭已經又一杯見底,等不及起身越過桌子去夠酒壺,沒想到拿起來晃了晃,已經沒有多少餘量。孫頭頭:“就這?師父,你怎麽給獎勵都這麽小氣。這點哪裏夠喝。”任新正:“《本草綱目》裏寫得很清楚,過飲則傷神耗血,損胃亡精,生痰動火。所以啊,食飲有節就是我給你的獎勵。”孫頭頭不高興地撇撇嘴,把整個酒壺抱在懷裏:“那剩下的這些就都是我的了,你別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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