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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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孫頭頭:“你是掐指算出來的嗎?”任新正:“你去看那邊小池塘的水,已經漲起來很多了,還在漲。肯定會下。”

孫頭頭奔到池塘邊,眼見著池塘水在上漲,而且竹根也松動了,冒出一個竹筍頭。孫頭頭正要采筍頭,忽然想到師父師母的話,“春三月,生而勿殺”,“生靈都有自己的靈魂”。孫頭頭仰頭看看蒼翠的大竹子,很憨厚地笑:“你和你的寶寶,好好地在一起吧!”

楊小紅:“城市裏忙忙碌碌,我們都忘記仰望星空了。”彭十堰一邊吃飯,一邊看星空:“劉慈欣有一部小說叫《朝聞道》,說的是幾百年後地球人把地球做成一個超級加速器,準備集體出發星際旅行,卻被宇宙的使者阻止。地球人就問:你們什麽時候發現我們這個計劃的呢?宇宙使者說,從37萬年前,十個原始人擡頭仰望星空的那一刻開始。當我們會欣賞與生存無關的美麗,對萬物有好奇心,我們就是地球的靈。”楊小紅側臉,第一次凝視彭十堰,彭十堰卻在悶頭吃飯。

孫頭頭像個孩子一樣在小池塘前跑鬧,奔兩步,就放慢腳步,怕驚著青蛙或者螞蚱一樣輕手輕腳。池水靜謐,一輪彎月和無數繁星倒映其中,偶爾有小魚小蝌蚪游過泛起一小圈漣漪。任天真拉著萌萌的手,也走到池塘邊看上漲的水。許萌自言自語:“好美啊。”任天真仰望天空:“是啊,好美。”彭十堰放下碗筷,把凳子搬到趙力權和楊小紅旁邊,和大家一起眺望遠空。任新正端著茶杯慢慢品茶,享受著星空、遠山、蛙鳴與茶香。宋靈蘭坐在任新正身邊,看著池塘邊孩子們的背影,猶豫半晌,挪了挪凳子,將頭輕輕靠在任新正肩上。絲絲點點的雨落了下來。

宋亦仁家的手法室裏放置著新買的上下床。任天真幫許萌把行禮拿進房間,孫頭頭自力更生,她把背包甩到上鋪,三兩下就爬了上去,直接躺下,蹺著腿抖抖:“舒坦,這上鋪就歸我了。”宋靈蘭抱著曬好的被子走進來:“頭頭,睡前要梳洗,不要蹺腿,站坐有形。包別往床上放,固定一個位置。家裏沒有別的房間了,你們倆住一起,正好相互照看。”孫頭頭從包裏拿出手機、移動電源,然後把包從上鋪扔到地上,翻了個身趴在上鋪邊口往下看。萌萌就站在床邊,非常拘謹。孫頭頭:“萌萌你放心,反正我睡不著,保證徹夜360度無死角保護你,比‘安心睡’還安心。”許萌一直背靠著墻站在房間一角,一直神經質地絞著自己衣服的一角,聽到孫頭頭的話也沒有什麽反應。

任天真走進來:“媽,孫頭頭不靠譜,還是我給萌萌守夜吧。”孫頭頭:“我滴孫,你瞧不起誰呢,頭哥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信譽,說不睡就不睡。”任天真冷冷地看著孫頭頭:“你在我這,第一次就信譽破產了。”孫頭頭被噎得難受。宋靈蘭給許萌鋪好被子,直起身瞪了任天真一眼:“你也給我安分點,各回各房。我們家以後分男女寢室,晚上9點以後互不串房!”

宋靈蘭這話是說給任天真聽的,結果孫頭頭接話比天真還快。孫頭頭在上鋪點點宋靈蘭的肩膀,宋靈蘭擡眼看她。孫頭頭:“那你和我大侄子9點以後怎麽辦?”任天真嘴角笑意四起。

宋靈蘭瞪了一眼孫頭頭。孫頭頭沖任天真擠眉弄眼做鬼臉氣任天真。宋靈蘭:“我家有一條規矩,10點之後手機全部放客廳充電,不帶進房間,一是避免輻射,二是靜心休息。”孫頭頭:“啊?包括我嗎?”宋靈蘭:“所有人。”孫頭頭:“那不行,沒有手機我睡不著的!”宋靈蘭:“大多數人是因為刷手機才會睡不著。”孫頭頭:“我……我睡前要聽故事的!我又沒有媽媽給我講故事,手機就是我媽媽!”任天真:“你都這麽大了,早該跟媽媽說再見,自己一個人睡了。”孫頭頭:“我滴孫,咱倆在這個問題上不應該是一個陣營的嗎!”任天真聳聳肩:“我有自己的媽。”宋靈蘭:“‘真陰精血不足,陰陽不交,而神有不安其室耳’,你的失眠是典型的心腎失交而神志不寧,耗到精疲力竭才睡是惡性循環,你的失眠永遠不會好。要想睡眠好,手機不能進臥室。”孫頭頭攥著手機:“我又不能控制我自己。”宋靈蘭:“你可以學著控制你自己。從今晚開始,從導引開始。”宋靈蘭擡起雙手搭在胸前示意孫頭頭:“就這樣。手指放在膻中穴上,兩乳連線的中間,任脈一條線都可以,最後,睡前女孩子,右手心覆蓋住肚臍眼,左手蓋在右手上,逆時針揉25圈,導氣令和,引體令柔……頭頭你聽見沒有啊!”孫頭頭頭也不擡地使勁刷手機:“等一下!等一下!最後一眼!讓我看看肖戰王一博!哇靠!”任天真把許萌拉過來坐在下鋪床上,帶著她的手跟著宋靈蘭做動作:“是這樣,你看我。”宋靈蘭看孩子們一眼,嘆了口氣。

客廳裏電視櫃上擺著一個大插線板,每個人排隊把手機插上去充電,手機排了一溜,大家各自往樓上走,頭頭依依不舍。等大廳撤幹凈了空無一人,宋靈蘭開始關燈,臨走的時候宋靈蘭把自己的手機殼放在原地“充電”,抓著手機走了,面部表情正氣長存。

任新正在臥室打坐,宋靈蘭拿著藥酒和電熱水袋進來。任新正:“孩子們都安頓好了?”宋靈蘭:“你吩咐的哪句話我沒做到過?把手拿來我看看。”任新正伸出手,宋靈蘭彎了彎他手腕,任新正表情痛苦。宋靈蘭:“我看你拿筷子的姿勢就知道有問題了。”任新正:“應該是下午托那口鍋的時候別到筋了,不礙事。”宋靈蘭捏著任新正的腕骨檢查了一下,開始用手法順肌肉和經絡:“沒傷到骨頭,筋扭了。”宋靈蘭忽然手下一用力,任新正“啊”了一聲,宋靈蘭松手,任新正開始轉手腕,宋靈蘭給他擦藥酒:“那麽大一口鍋,單手就敢接。家裏油瓶倒了都扶不起的人,你真當你是武松?”任新正:“不能看著力權被砸吧。”宋靈蘭把電熱水袋往任新正手腕上一放:“我看還是為了孫頭頭,要不是她整天沒正形,根本不會有這個事。”任新正:“怎麽什麽都能扯到她身上去?”宋靈蘭沒好氣地靠坐在小沙發上,又拿出一根充電線給手機充上電,滑手機:“你別不承認你對頭頭跟對其他孩子不一樣。你以前不要說對學生,對兒子都沒這麽好的耐心,有時候我都懷疑誰是你親生的了。”任新正:“越說越不像話了。一家主母,自己要身正,給孩子做榜樣,你又把手機殼放下頭充數了?”宋靈蘭:“怎麽了,我主母還不能有點特權了?再說了,我又不像孩子,打游戲刷抖音,我點燈熬油瞎眼的,不都是操持你那攤子事?”任新正:“我錯了,我又錯了!那享有特權的宋女士,可以麻煩你給我讀一下今天的醫師日志嗎?”宋靈蘭:“你自己手斷了嗎?”任新正:“你對你的祖傳技藝也太自信了!沒好透呢!傷筋動骨一百天。”宋靈蘭不情不願起身。

孫頭頭一只手還放在導引的位置,打著呼嚕熟睡了。許萌緊閉的眼皮微微顫抖,半蜷著身子,手藏在被子裏,隔著被子能看到小心翼翼的動作。上鋪孫頭頭翻了個身,許萌猛地一抖。天花板傳來滾彈珠的聲音,許萌一下子睜開眼睛坐起來,呼吸急促。客廳裏,突然放著手機的盒子裏傳來接二連三突兀的土撥鼠叫聲(信息提示音)。許萌翻身下床沖出手法室,光著腳在黑漆漆的客廳裏左顧右盼,詭異的鈴聲又響起,許萌尖叫著沖向電視櫃。已經睡著的全家被尖叫聲吵醒,隨即聽到砸東西的聲音。宋靈蘭躺在被窩裏刷手機,忽然端坐起來:“什麽聲音?壞了,萌萌!”任天真從二樓沖下來,打開燈,客廳燈大亮,許萌把連著手機的接線板扯出來,帶倒了一旁的花瓶,跪在地上翻找那只發出突兀叫聲的手機:“啊啊啊,不要叫了,不要叫了,不要叫了……”任天真沖過來抱住許萌,許萌劇烈掙紮。任天真:“萌萌!冷靜點!這只是手機鈴,沒有人!”宋靈蘭看到宋亦仁和張繼儒也睡眼惺忪從臥室出來:“爸,媽,你們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呢……”許萌抓到發出叫聲的手機,掙紮過程中砸中任天真,任天真瞬間眼前一黑,手上一松歪坐到一邊。張繼儒:“天真!”阿婆手腳超麻利地一步上前托住天真,任天真緩了一下。許萌惶恐地躲進樓梯下的小儲物間,死死拽著門把手。

任天真額角紅腫起來,他把許萌扔在地上的手機抓起立刻關機。張繼儒:“天真你沒事吧?”任天真搖搖頭,走到儲物間門口,輕輕敲了三下門:“萌萌別怕,我沒事。手機已經關了,不可怕。你出來吧,我帶你回房間。”儲物間的門一直沒動靜,任天真耐心地等在外面。片刻後,許萌打開一道門縫,小心地往外看。任天真面帶微笑地向她伸著手。許萌怔怔地看著任天真,顫抖地握住了他的手,但是就是不回房間。任天真這才感到額角的疼痛,轉過來對父母說:“媽,把頭頭拍起來,讓她睡客廳,我看著萌萌睡。”任新正跟宋靈蘭耳語:“給天真敷條熱毛巾。”

任新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宋靈蘭推門進來。任新正:“頭頭到底沒叫醒?”宋靈蘭:“晃都晃不醒。她口口聲聲說自己失眠,手機弄那麽個瘆人的聲音,換我也睡不著。嘿,結果對她沒影響!這孩子滿嘴跑火車,而且從不怕給人添麻煩!”任新正:“你又遷怒了。家裏來兩個小病患至少有一個現在看來問題不大了,這是好事。”宋靈蘭從主臥洗手間出來爬上床:“我爹媽、你,一輩子往家收病人,像這倆這麽折騰的真不多。”任新正從他這邊把燈關了:“萌萌可不是我收來的,是你兒子。”宋靈蘭躺了一會兒突然坐起來,從她那邊把燈打開:“老任,你說天真為什麽對萌萌這麽好?這已經超過醫生對病人的好了吧。”任新正:“喜歡?你爸都說了,人家萌萌有顏又有錢。”宋靈蘭:“那不行!必須得給他掐死在萌芽裏!這姑娘精神狀態都不穩定,何況還有那樣的歷史,我不能讓他倆朝夕相處,給他們培育的土壤。”任新正:“你呀,你還是中醫教授呢,治病救人不能挑,兒媳婦就能挑了?你這一輩子的選擇權就在我這了,手不要伸太長。”宋靈蘭:“我怎麽手太長了?!我是挑兒媳婦嗎?我是挑我孫子的媽!她這樣,怎麽當媽?你趕緊發話,把萌萌送走,我們太欠考慮了。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成何體統?”任新正:“是孤男兩女。不還有頭頭嗎?”宋靈蘭:“另一個不擔心。天真都不正眼瞧她。跟石猴一樣還沒開化。”任新正:“管好自己的事,莫問他人閑事。你這樣,頭頭失眠就傳染給你了。”宋靈蘭:“我兒子就是我的事!我兒子不能找這麽個‘不正常’的姑娘。聽見沒?明早想辦法把萌萌弄走!”任新正翻了個身關燈。

任天真坐在地鋪上趴在許萌床邊,許萌側身躺著,兩只手緊緊抱著任天真的一只手。

孫頭頭在上鋪呼呼大睡。

一早,宋靈蘭和張繼儒正在準備早飯,宋亦仁在看晨報,任新正看書,孫頭頭神清氣爽地走進客廳:“米娜桑,古德貓寧,什麽時候開飯!”任天真把手機往孫頭頭面前重重一放:“把你的鈴聲換了。”孫頭頭:“怎麽了?一大早這麽大火氣?”任天真:“你手機那個鈴聲昨天夜裏嚇到萌萌了,你趕快換了。”孫頭頭:“不懂欣賞,這可是最火的站立的土撥鼠的叫聲,網紅!”孫頭頭突然模仿土撥鼠“啊——”的叫聲,任天真一個死亡眼神飛過來:“你知道會叫的土撥鼠天敵會怎麽吃掉它嗎?”孫頭頭:“好吧好吧,大人不記小人過。等萌萌起來了我讓她挑,皮卡丘派大星,還是海綿寶寶小豬佩奇都行,要啥有啥。”任新正:“萌萌呢?”宋靈蘭正好端著叉燒包從廚房出來,放在保溫板上。任天真:“她昨天鬧得太晚了,讓她再睡一下吧。”任新正:“還是要讓她起來,要養成規律的作息,她起居有常了身體才能正常運轉,你去把萌萌叫起來。”任天真點點頭,走出客廳。

孫頭頭:“一聞就是叉燒包,好香!放我這放我這!”孫頭頭伸手就要拿,被宋靈蘭不輕不重拍了下手背:“沒禮貌,坐好等開飯。”孫頭頭:“還要等什麽?不趁熱吃是對食物最大的不尊重!”宋靈蘭:“要等所有人到齊,等長輩先動筷子。”孫頭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宋亦仁和任新正。孫頭頭:“那你們吃啊,不要看了,快吃啊!”宋亦仁放下報紙,任新正自然地把手搭在桌上,孫頭頭以為終於要開飯了,手已經舉了起來,結果他們二人開始日常摸脈。任新正:“頭頭,手。”孫頭頭:“大侄子,你們這是什麽飯前邪教活動嗎?還要集體聚氣?”任新正:“清晨的脈可以準確地反映你身體狀況,這是我們家每天必修課。”孫頭頭:“先吃飯先吃飯,吃完再把!”宋靈蘭:“那就不準了。”孫頭頭無可奈何伸出手腕給宋靈蘭,任新正坦然把手伸給孫頭頭。孫頭頭遲疑地看著任新正的手,忽然了然地一笑,把手拍在任新正手上:“HI FIVE!”任新正無可奈何地搖頭,邊說邊手把手教孫頭頭把脈:“食指放這,中指在這,無名指在這……這是寸,這是關,這是尺。”

任新正:“你有什麽感覺?”孫頭頭閉著眼睛仔細品:“跳!”宋亦仁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摸得太準了。我記得天真小時候第一次摸脈也是蹦了一個字,‘跳’。”任新正:“是啊,不跳的人就是死了。除了跳,還有什麽感覺?”孫頭頭:“沒了,還能有什麽感覺?”任新正:“這是初學的狀態。以後每天你都給我們搭脈,慢慢你就能體會到脈象的不同和變化了。”孫頭頭:“慢慢是多久?不一樣的感覺是什麽?我怎麽知道我摸到了不一樣呢?”

任天真帶著許萌走回客廳,許萌垂著頭。任新正:“每個人的脈象都是不一樣的,川下暗流、奔騰洪水、手撥琴弦,彈珠彈指……慢慢體會,有一天你會突然豁然開朗。”孫頭頭:“這麽玄學?”任新正:“一點都不玄,如果你摸得多了,你的手往病人身上一搭,他的性格是什麽,最近的經歷是什麽你都能知道。”孫頭頭:“這麽神?那你摸我的,你說我的性格是什麽,我最近經歷了什麽?”張繼儒端著早餐走出來:“別的不好說,我們這裏昨晚睡得最好的絕對是你。”孫頭頭吐吐舌頭:“可以吃飯了吧!師兄,你快動筷子!”大家都看著老爺子。宋亦仁:“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開飯。”孫頭頭:“啊啊啊啊,吃個飯也太難了吧!”孫頭頭是先每道菜都嘗了一筷子,然後把最喜歡吃的扒拉了一大半進碗,一手護碗一手吃飯,看得宋靈蘭直搖頭。許萌則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任天真不時用公筷給她夾一些醬菜。

任新正手邊拿著第一醫院的病例和各種檢查的片子,面無表情地給病人搭脈。坐在他對面的病人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抿著嘴,身板挺直,表情不愉。搭完脈,任新正突然開口問“武漢人民醫院肝膽專家羅永昕讓你來找我?”蔣莉:“對。”任新正:“老人家,你有醫保嗎?”蔣莉:“有的呀。”任新正:“子女都在身邊嗎?”蔣莉:“不在。都在海外。”任新正:“不在?那家裏還有什麽親戚嗎?誰跟你一起生活?”蔣莉:“沒有,就我一個人。”任新正:“一個人?就你一個人?連保姆都沒有嗎?”在一旁就記錄的孫頭頭一口氣都吊了起來。蔣莉有些緊張了:“任教授,你直說就行了。人家都跟我說了,要是中醫推薦你去看西醫,就說明你的病很嚴重了,要是西醫推薦你去看中醫,說明你就沒救了。我做好這個準備了。”任新正搖了搖頭,笑了,難得一見:“是的。這個病啊,他是治不了了。”孫頭頭下意識地:“啊……”蔣莉慌張起來,聲音有點哽咽:“我知道……我大概猜得到……那我還有多久時間?我要準備一下。”任新正:“他治不了,但不代表我治不了,所以他推薦你來找我。”孫頭頭一口氣呼了出來。

蔣莉:“你能治?羅主任已經是這個病全國領域裏最頂尖的專家了!”任新正:“西醫領域,你不是還沒看中醫呢嗎?”蔣莉:“那怎麽治?喝藥?紮針?”任新正:“你這個病啊,靠紮針喝藥這樣常規做法是好不了的。”蔣莉一臉狐疑。任新正:“你這個病,是業障病。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殺了很多生?”蔣莉:“我沒有!我很有愛心的!”任新正:“殺雞殺鴨也算的。”蔣莉:“田螺小龍蝦算嗎?”任新正:“那些就更厲害了。人家吃雞吃鴨一頓也就一只,小龍蝦田螺一頓幾十只幾百只。”蔣莉有點慌神:“哎呀!那要是這樣說來,我真的殺了不少哎!有一段時間我家老頭身體不好,我為給他治病,一天要殺兩只鴿子,田螺每年都要吃幾頓的……”任新正:“這些都是業障,生命是平等的,這些生命的怨念,都歸聚到你身上了。”蔣莉一直嚴肅的表情突然變了,一下子緊張起來,上半身前傾靠向任新正:“那,那現在這個怎麽解?怎麽辦?”任新正:“所以我問你有沒有親人,找一個閑的陪著你,全國著名的名山大川上的寺廟,都去拜一拜捐點香火錢,三山五岳十大寺廟,這些總是要面面俱到。把這些小動物的怨念消度一下,債還清了病自然好。”

孫頭頭和蔣莉聽得一楞一楞,異口同聲問:“就這樣?”任新正:“還有。”二人都豎起耳朵。任新正:“你血壓不是很穩定,這個影響你睡眠。我給你開幾服平心寧神的藥。”孫頭頭連忙開始記。任新正:“桂枝15、蒼術15、朱茯神15、元服……”蔣莉拿著藥方,神情放松,扣著手出去抓藥。任新正:“今天開始,你去內科那邊跟師姐認藥材。”宋靈蘭敲門進來。醫生甲:“任師,許萌的藥已經抓好了,在醫館煎還是您帶回去煎?”任新正:“她這個藥,有附子,不能斷火……”孫頭頭:“我我我我!我可以!我看著!”任新正嘴角一點笑:“人倒是不懶。”孫頭頭:“但我有條件!我手機訂鬧鐘,所以今晚我熬藥,你要把手機給我。不然坐火旁很無聊。”任新正定定地看著孫頭頭:“好,看藥的晚上,可以把手機給你。”

趙力權接到家裏電話,跑到樓梯間:“餵,媽。”楊淑萍:“權伢子,你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工作順不順利?老師有沒有誇你?”趙力權:“我挺好的,你放心。我,我爸呢,天氣預報連報了好幾天大雨,他的關節還疼嗎?”楊淑萍:“好好好,都好。權伢子,馬上就是端午節了,我和你爸受全村人委托,給你帶點好吃的。”趙力權:“媽,你們就別折騰了,我……”楊淑萍:“哎呀你放心,書記都幫我們把票買好啦,我們也到大城市去看看!”

程瑩面色蒼白地走進來,一副隨時會暈倒的樣子。孫頭頭:“Ms.程,你終於來啦,前兩次覆診你怎麽都沒來,一會兒我大侄子肯定要訓你了。你怎麽臉色這麽差,來來來,先坐一下,稍等一下。”孫頭頭領著程瑩坐在背對大門的位置上,許萌給程瑩遞來一杯扶陽茶,程瑩:“我最近事情太多了,一團糟,哪還有心情覆診。”任天真半蹲下來替程瑩把脈,任新正示意頭頭也過來,頭頭也半蹲著假模假式摸脈。任天真:“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重視,沒人能替你重視。你的崩漏還沒止住,藥吃了嗎?”程瑩突然哭了起來:“我的生活早就不受我掌控了,我的身體,我的健康,誰還在乎。我老公出軌,現在非要要跟我離婚……”

祝霞笑瞇瞇推著丁簡兮走過來。醫師甲:“祝阿姨帶簡兮來覆診啊。Halo簡兮,今天看氣色很不錯嘛。”丁簡兮沖醫生甲微微一笑,祝霞:“她今天跟我說腳冷,我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趕快推來讓任教授看看。我們先進去啦。”程瑩:“我的孩子那麽小,我連照顧他的時間都沒有,最近還一直有一個瘋女人跟我打官司,沒完沒了地找我麻煩,來我上班的地方鬧,在法庭上鬧,我真的要瘋了!”

祝霞推著丁簡兮走進來,看到背對著她們的女人有點眼熟,再一聽她的抱怨,怒火中燒。祝霞擠開任天真,直接薅住程瑩的頭發,破口大罵:“程瑩!你毀了我女兒的一生!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我就要咬死你!”程瑩狼狽地與祝霞扭纏在一起。程瑩:“意外!這是意外!早上在法庭你還沒打夠我嗎?你居然跟蹤我到這裏,你真的要把我逼死嗎!”

早上在法庭上。

祝霞越過桌子拉扯程瑩,被自己的律師和對方律師攔著。審判長:“肅靜!肅靜!法警!”祝霞:“法官!她是有執照的殺人犯!她把我女兒撞到終身殘疾!槍斃她!槍斃她!”祝霞崩潰地哭,跟她在女兒面前的冷靜克制截然相反,那是種歇斯底裏的發洩。程瑩:“我不是故意的!你天天跟蹤我,到我單位鬧,到我家鬧,到處網上發帖!詆毀我!有你這樣的媽,你女兒不可能好!”祝霞:“我撕爛你這張嘴!”祝霞掙開律師,與程瑩扭打在一起。

任新正、宋靈蘭聽到動靜都從房間跑出來,趙力權掛了電話出來就看到一片混亂。祝霞:“任教授!把大門關起來!不要放走她!你把錢拿來!你害得我們這麽慘還不想賠錢!我詛咒你!你不得好死!你娃麻疹天花!你老公拋棄你!你孤家寡人!”程瑩沖上去就要撕祝霞的嘴,一把被頭頭抱住,程瑩大喊:“我撕爛你的嘴!你活該!你死老公娃癱瘓是你的報應!”祝霞嗷的一聲,以瘋狂的姿態要去打程瑩,天真拉都拉不住。從未有過的壯觀場景,全體病人沖出來圍觀,趙力權和其他醫生在驅散人群。趙力權:“別看了別看了,腿上紮著針你還能跑?散開散開!”宋靈蘭當庭怒喝:“怎麽回事!隔三岔五就要打一架是我們醫館特色了嗎!”孫頭頭擠在裏面試圖分開二人,在夾縫裏喊:“侄媳婦,是程瑩撞了丁簡兮!倆人狹路相逢了!”任天真也在努力分開雙方:“祝阿姨,你快放手,她現在經不起你這樣,快松手。”祝霞:“她裝給誰看!”

一片混亂之中,許萌被嚇得躲到角落捂住耳朵大聲尖叫。任天真從人群中奔出來緊緊護住萌萌:“萌萌!別打了!”丁簡兮面色焦急又驚恐,眾人推搡著擠到她的輪椅,輪椅順著專用坡道就開始往後溜,丁簡兮瞬間睜大了眼睛,呼救聲卡在喉嚨。祝霞:“簡兮!”趙力權緊趕幾步用肚子攔下輪椅,被撞得悶哼一聲。祝霞顧不得程瑩,奔過去扶住丁簡兮的輪椅,母女二人相顧流淚。丁簡兮可憐兮兮地求母親:“媽,別打了。”程瑩面色慘白扶著椅背大喘氣,腳下汩汩鮮血流下。孫頭頭驚呼:“呀!”任新正一把扶住程瑩,對著門口喊:“快推輪椅來!快!讓她躺下!”程瑩看看腳下的血,軟塌塌倒在任新正懷裏。

程瑩躺在床上,全身繃緊,一直流著眼淚,任新正為她紮好針。程瑩:“瘋女人!她以為我願意嗎,她以為我想嗎!我寧願當時把我自己撞死了!”任新正按住她的肩膀:“你還要不要命了!不要激動!”程瑩突然洩了氣,神情悲戚:“我才是受害者啊……”

程瑩在廚房準備孩子的早餐,馮輝穿著襯衫,一手拿著禮物,一手還在捋頭發,走進來:“生日禮物。”程瑩明顯在跟老公鬥氣的樣子,身子都不轉,但嘴角隱隱有一些笑意。馮輝:“你不拆開看看?”程瑩:“沒手。”馮輝順手把禮物放在程瑩的圍裙兜裏,拿了一杯牛奶準備出廚房:“沒熱?”程瑩:“等一下,這個是樂樂的。”程瑩在擦手巾上擦一下手,從奶鍋裏倒出熱牛奶,試試溫度,交給馮輝。馮輝端著牛奶走出廚房,程瑩端著早餐跟著走出廚房。

馮輝吃早飯時,程瑩拆開精致的包裝,拿出一只亮橙色的短款錢包,角落有保時捷的logo。程瑩嘴角帶笑,話裏卻故意嫌棄。程瑩:“怎麽是保時捷的?保時捷什麽時候還賣錢包啊?”馮輝:“高端品牌的衍生品。愛馬仕都開始賣口紅了。”程瑩把錢包揣回兜,回頭喊:“樂樂別磨蹭,要遲到了!”馮輝:“樂樂快點!”程瑩:“今晚早點回來,去我爸媽家吃飯。”馮輝:“怎麽不早說?我晚上跟客戶有約。別等我,我過去趕個尾巴。”

程瑩畫著精致的妝開車在路上,副駕駛放著一支精致的紅酒盒。程瑩連著藍牙耳機在跟閨密通話。程瑩:“哎,我拿到酒了!謝了啊!”閨密:“這瓶酒超難搞!”程瑩:“所以老馮心心念念。”閨密:“你們和好了?”程瑩:“什麽好不好的?好幾天歹幾天。”閨密:“那你給他買那麽貴的酒?你過生日讓他爽?”程瑩:“那他也送我錢包了呀!禮尚往來。”閨密:“什麽牌子的?”程瑩:“保時捷。”閨密:“這是什麽鬼?”程瑩:“特別定制款,不懂了吧?”閨密:“秀恩愛,死得快!”

在一個拐彎口,程瑩看到保時捷店前馮輝胳膊裏挽著一個年輕女孩,二人一起上了一輛還沒有掛牌的保時捷新車,西裝筆挺的銷售微笑著送他們離開。程瑩猛打方向盤,不顧其他車輛的鳴笛,緊追著保時捷。閨密:“程瑩?Halo?怎麽了?你說話啊?程瑩?”程瑩完全聽不進電話那頭的聲音,死死追著前面的保時捷,在一個紅綠燈口,眼看著保時捷過去了燈變黃了,她猛踩油門失控撞上了路牙子,撞到了等紅燈的丁簡兮,丁簡兮蛋糕飛出來直接砸到程瑩車窗,窗外一片驚叫,副駕駛的紅酒飛出去,砸爛在玻璃窗上……

程瑩:“任教授,我以前就跟你說我懷疑他外面有人了……我病了他也不關心我,我過生日,他給人家買保時捷,把贈品送給我。我是他的正妻,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他把我當贈品……”程瑩泣不成聲,任新正:“註意你的情緒。不要說話了,你需要休息,躺一會,睡一覺。”程瑩:“我睡不著。我一閉眼,就是血,就是那對賤人,就是祝霞追著我打,就是我可憐的小孩……”任新正:“安靜,安靜。你要控制好你的情緒。心緒控制不好,我再給你紮針開藥,也只是治療你的身,治不了你的心。但心神寧,才是你生命的主宰,不然你情緒一上來,前面的藥都白吃了。你恨你的老公,很傷心,心主血脈,血脈傷了,月經怎麽能好?”

程瑩默默流淚:“我怎麽可能不恨他?他毀了我的幸福,毀了我的一生,現在又逼我離婚!我現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我已經窮途末路了,我除了死,再也無路可走!”任新正:“你看你看,情緒又起來了。安靜,養一養神。上天一定給你留了出路,但這條路,要你自己找。”宋靈蘭推門進來送來另一床被子,給程瑩蓋上:“我在這邊陪著,那邊可能需要你去看一下。”

任新正走到休息區,先給丁簡兮把脈,判定沒有什麽特別的情況,安慰地摸了摸丁簡兮的頭,對趙力權說:“把簡兮推到裏面休息。”趙力權推著簡兮走。祝霞:“任教授,這種人你就不應該救她!你讓她去死!”任新正:“她已經死了。剛死。等下車就拉走了。”

全場愕然,頭頭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往程瑩那跑,祝霞一下就傻了。任新正:“她死了,下面你怎麽辦?”祝霞驚慌失措楞在原地。

任新正又問一遍:“她死了,下面你打算怎麽辦?”祝霞:“我……我……我我……”任新正:“你大概要面臨官司了。這個房間所有人都看見她死前你和她發生了爭執,今天早上你們在法庭還打了一架,她的小孩,她的家人,不會放過你的。索賠是一定的。你賬戶裏還有多少錢?”祝霞:“我……我……我……”任新正:“你剛才還那麽兇,現在呢?現在你說話呀!”祝霞傻在那裏,完全不知道怎麽回應。任新正:“天真,給程瑩愛人打電話,讓他帶著孩子來送程瑩最後一程。”祝霞一把拉住任新正的手,眼裏是恐懼又是緊張。任新正:“你拉我幹什麽?你總要見到人家家人的。”祝霞像啞巴了一樣,試了好幾次,都發不出聲。任新正:“你松手啊!”祝霞就是不松手。孫頭頭從外面一蹦,蹦進屋,拍著胸脯說:“嚇死我了,人生第一次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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