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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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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見面,是蕭韞將蕭稚推向聯姻的中點他,他已經等不及了,這場私人宴請,相當於告訴蕭稚,你準備準備,收拾行裝準備和親去吧。

據遂鈺所知,蕭韞並未在任何私下場合宣過蕭稚。

皇帝將公主送往西洲,已然是箭在弦上。說再多的話已無意義,或許唯一能夠為蕭稚爭取的,怕是……

遂鈺緩緩直起身,雙手平展地放在身側,待太子重新將註意力投向潮景帝後,行禮道:“公主乃大宸明珠,深受百姓愛戴,不知太子迎娶公主,想給公主什麽位份。”

“據在下所掌握的消息,太子殿下怕是已經有太子妃人選了吧。”

話音未落,蕭稚才略微放松的心情,綻開的一絲笑顏,在遂鈺的提問下,瞬間蕩然無存。

燕羽衣捧起茶杯,輕抿一口,道:“不知此話是遂鈺公子所言,還是陛下憂慮,公主嫁去西洲後,不能給予與之尊貴身份匹配的位置。”

“哦?”遂鈺笑起來,忽略蕭韞警告的眼神,道:“現如今,是燕將軍做主了?”

挑撥離間的意味呼之欲出,陶五陳連忙上前請遂鈺落座:“遂鈺公子,您的位置在那邊,陛下這,有老奴侍候就足夠了。”

“我說我要伺候他了嗎?”遂鈺也沒給陶五陳面子。

蕭稚:“遂鈺哥哥,不如你坐我這。”

蕭稚沖遂鈺無力地笑笑:“我這能看到遠處的蒼山,雲霧繚繞,頗有詩意呢。”

遂鈺繞過陶五陳,一言不發地大跨步走向蕭稚,宮人在陶五陳的示意下,將原本遂鈺落座的席位重新擺放,遂鈺挨著蕭稚,撣了撣褲腿的灰,特地掀起眼皮挑釁地看了一眼蕭韞。

潮景帝倒並未惱怒,此宴不單單是為了蕭稚,也是要絕遂鈺想送蕭稚走的心。

以他對遂鈺的了解,若只試探一次便放手,這恐怕不是南榮遂鈺的風格。

他想做的,並不以蕭稚的意志為轉移。

只要遂鈺打定主意送走蕭稚,即使用鐵鏈鎖住蕭稚,或者用迷藥將人迷暈,只要能打包送出京城,朝廷便再別想找到公主。

鹿廣郡為人所忌憚,大多是其城池自成一派,絕對的防禦工事,令他們的基礎實力與戰備資源,遠超大宸朝廷軍備的總和。

蕭稚要是進了鹿廣郡,那便真是天高海闊的鳥,再也抓不住蹤跡。

“吃這個。”蕭稚將自己面前的糕點,往遂鈺手邊推了推。

西洲太子微微偏頭,略打量了下遂鈺,笑道:“說起來,我與南榮王也有一面之緣,南榮府當真是大宸戰神,羽衣作為西洲肱骨,似乎也不敵你們南榮家的幾個同輩呢。”

“畢竟是戰神。”遂鈺心安理得接受稱讚,並不打算接太子那套推杯換盞的客套話。

“燕將軍想試探我的實力,卻當場敗在了我的劍下。自然,這是燕將軍輕敵,若真與本官對陣,本官定走不出三個回合。”

“不過嘛。”

遂鈺話鋒一轉:“本官雖作為巡防營統領,卻掛的是副職,正職的將軍負責兵力,而我只是做些文案上的活計。”

“燕將軍下次挑戰,還是找那些武官為好,畢竟我為文官,刀光劍影實在是不合適,血腥殺戮的場面更未見過,受不了沙場征戰歸來的將軍,那副身上的血腥味,當真是可怕。”

和親最敏感的,便是公主嫁過去後,以何種身份生活。

蕭稚是潮景帝的掌上明珠,蕭韞定不願蕭稚做側妃,但西洲也不會願意將太子正妃送給蕭稚。

這些事本是交給內閣與西洲反覆拉扯,蕭韞只需得到令他滿意的結果即可。

遂鈺並非不懂這些,前些年也有朝廷冊封貴女為公主,遠嫁鄰國的例子。然而那些鄰國大多都是大宸的附屬國,不足為懼,下嫁貴女已經是對他們的恩賜。

既然蕭韞威脅他,要將他送去和親,以蕭韞的手段,遂鈺信他真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是娶是嫁,你敢讓我去西洲嗎。

潮景帝忌憚南榮王府,才將遂鈺留在身邊。放人回鹿廣郡,是放虎歸山,而將遂鈺送至西洲,無異於給予鹿廣郡於西洲聯系的機會,屆時——

大宸改姓南榮也並非不可。

思及此,遂鈺更願挑戰蕭韞的底線了。

如今大哥在大都,對他和蕭韞過分敏感的關系,整日陰沈著臉,似乎認為,這是什麽比戰局危急還要嚴重的事。

他被勒令每日回家,無論公事多晚,竇岫都會駕車在宮外等候。

葛桐與左雲卿已經是遂鈺的人,行事便都以遂鈺為主,世子再想管他們,也得經過遂鈺的同意。

遂鈺今日穿著與湖光同色的罩衫,銀線編成一股,細密地縫進海棠花樣式的圖紋中,奈何今日並非晴天,若有陽光,花蕊便會隨著行動而輕微泛起繁星般閃爍的光點。

他霍然起身,行禮道:“陛下說今日是私宴,因此臣大膽便多說了些。公主與臣同在書院進學,公主當臣是摯友,臣想想問太子一句,公主嫁去西洲,究竟是何位分。”

輕風掠過湖面,湧進涼亭,遂鈺束在腦後的馬尾被高高揚起,發尾的鈴鐺清脆碰撞。

大宸皇宮隨處可見直上青雲的飛檐,檐角或多或少懸掛些象征著吉祥的玉墜,或是一些做工精巧的風鈴。

大宸信奉風的力量,堅信風能夠帶來祥和,傳遞心中所想,只要風抵達的地方,便能聽到來自家鄉的聲音。

蕭韞臉色未變,眼眸之中已見慍怒。

太子:“遂鈺公子所言,本宮自然也考慮過,只是思忖怎樣才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本宮無意令公主遠嫁,然父命不可違。公主為側妃不合適,正妃之位本宮也給不起。”

西洲太子出乎遂鈺意料的坦率,緩緩道來:“兩朝願結邦交,才竭力促成此婚事。本宮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接替祖宗基業前,不立正妃,父皇為我挑選的貴女亦與公主同級。”

保證公主在西洲作為側妃,未能站穩腳跟之時,無人能左右她的自由。

只要沒有太子妃壓制,她大可以與西洲貴女打擂臺,是福是禍皆看造化。

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作為太子,此舉無異於與西洲那些頑固派對著幹。

遂鈺:“不知太子殿下可略透露一二,那位貴女——”

“是我小妹。”燕羽衣開口。

遂鈺楞了楞。

燕羽衣淡道:“四公子有何意見?”

燕氏少主與南榮四公子年歲相當,若是燕羽衣的妹妹,豈不……

豈不是尚未及笄?!

尚未及笄也要嫁給太子嗎。

西洲朝局動蕩,洲楚與西涼兩派爭奪政權,西洲皇室竟以迎娶燕氏未及笄的女兒,作為捆綁燕氏絕對忠心的籌碼。

燕氏也肯?

大宸歷來沒有嫁未及笄女兒的傳統,在蕭韞之前,皇帝皆以禮樂治國,曾有那麽幾十年,學堂遍地,人人均會幾句詩詞歌賦用以作樂。

即便是未上過學堂的人戶,也識得那麽幾個字。

詩書飛速發展,極大地約束著最基本的道德,朝廷設置男女婚嫁年齡以作限制,防止有人買賣幾歲奴隸,納為妾室行不倫之事。

燕氏嫡出的女兒大多已嫁,當年長女燕氏凝雲,嫁於武林盟主,婚儀極盡奢靡,西周皇帝作主婚人,大宸也以潮景帝的名義送去了賀禮。

燕家燕羽衣最小,可比燕羽衣還小的孩子。

“燕將軍幼妹,今年不過一歲半,若是公主入東宮,另外一位側妃在未來十五年內,都不會有威脅。”太子解釋道:“更多的,本宮也給不了了。”

遂鈺:“……”

來時路上,遂鈺設想過許多與西洲太子對峙的場景,卻唯獨沒想過,對方確實懷著解決問題的誠懇態度,燕羽衣大抵也被太子教育過。

西洲民風彪悍,他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自己竟是那只坐井觀天的青蛙。

他以自己的角度評價西洲,套用了大宸的民俗,忽略了西洲原本便彪悍的風貌。

西洲有貴女即將嫁入皇族,遂鈺只略調查了那些適齡未婚的閨閣女,這些人身後的家族,並不足以支持她們進入皇室。

遂鈺脫口而出,激動道:“她是你妹妹!”

燕羽衣身形似乎是晃了下,旋即面若冰霜道:“嫁的又不是你們南榮府的女兒。”

他瞥了一眼蕭稚,冷道:“四公子擔憂公主,本將軍的小妹十幾個月大,若是在太子府上,被什麽外頭來的人生吞活剝,恐怕連委屈的機會都沒有。”

話裏話外,南榮遂鈺你就知足吧。

遂鈺難以置信地望著燕羽衣,這和當年被留在大都的自己有什麽區別?

一輩子呆在一個格格不入的地方,擡頭只能望到四方的天,腳底是堅硬冰冷的石板。

至少自己在未被皇帝註意前,擁有數年圈禁在牢籠裏的丁點自由。

他並未被冠以稱謂,只是那個南榮府的南榮遂鈺。

而燕氏幼女,只能被稱作太子妃嬪。

牙牙學語之時,便已嫁為人婦,這樣的人生,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燕羽衣垂眼,端起茶杯輕抿了口滾燙的茶水,茶杯的溫度灼燒著手指。

感受到疼痛後,燕羽衣將整個手掌貼在杯壁,仍舊保持作為燕氏家主的雲淡風輕,聲音比冬日風雪還要凜冽,像融不化的千年寒冰。

他勾唇,莞爾道:“想必四公子已無憂慮,西洲誠意至此,和親應該沒問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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