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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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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九和海青天打了一聲招呼,讓他先去調查剛才所說的兩件事。自己則跟著太守府的護衛去看那發病的婦人。

這位婦人住在城東的郊外,寒九與眾護衛到的時候,那位婦人正在身康體健的嚎啕大哭,根本沒有中了屍毒的模樣。寒九上前問了一下看熱鬧的人們才知道,出事的不是這位婦人,而是這位婦人的孫子。

婦人乃郭菜農的妻子,兩人膝下本有一子,前年陪兒媳婦回娘家時,路上遭遇雪崩,兩人一起遇難,只留下一個孩子,叫大寶,今年七歲。也就是這次出事的孩子。

這件事說來也怪,郭菜農因為只餘下了這麽一個血脈,所以老兩口寶貝的不得了。一向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前些時日,郭菜農帶著小孫子去趙宅送菜,不料回來之後小孫子就發起了高燒、整夜胡言亂語不休。第二日醒來時,一臉兇相、六親不認,而且力大無窮,見人就抓,簡直和瘋子無疑。偏偏這麽小的孩子,醒來之後力大無窮,幾個成人都制他不住。郭菜農無法,只好找繩子將孫子捆在了屋內的石磨上。

之後郭菜農就到處找大夫診治,但一直不見好轉。後來在城裏一個相士那裏算了一卦,說這不是病,是招惹上不得了的東西了,要去找個更厲害的鎮壓才行。

寒九忍不住插話,道:“這相士簡直胡鬧!”

那搭話的人立刻點頭:“誰說不是呢!但病急亂投醫……”對方對著大哭的婦人努努嘴,“昨晚上她當真去義莊找什麽厲害東西回來鎮壓,結果鬧得整個義莊都起屍了。差點害死大夥兒!”

寒九聽出這人語氣裏的不屑和怒意,掃了一眼這群看熱鬧的人,總算明白為何這麽多人守在這裏了:“這件事官府會處理,你們守在這裏也沒用,都回去吧!”見眾人無人離去,寒九皺眉道,“昨晚不少人都受了驚嚇,你們現在回去寬慰一下自己家人,不比守著這兒強麽!”

眾人見寒九略有不快,心中都是一緊,有幾個昨晚見過寒九砍走屍的人立刻悄悄退走了。剩下的一些不認識寒九的,見他年紀雖小,但一身氣勢挺唬人,身邊又跟著太守府的護衛,稍微一思量,也退走了。還剩一部分不願意走的,被護衛請到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不準靠近郭家菜園子。

寒九走進菜園子裏,讓郭菜農帶自己去看看那個小孫子。隨後又讓郭菜農在外面等著,沒有他的吩咐不準進來。

郭菜農答應了,寒九看著他退出去,這才轉頭看向那個孩子。

大寶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被綁在石磨上,眼白上翻,口沫不斷,脖子上面有一道紫黑的淤痕,臉色青白如鬼。

寒九心中一嘆,這孩子魂魄將散,不知道還能不能救回來,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在心底示意雲藏抽出那孩子所剩不多的魂魄放進養魂玉,寒九目光微閃的看著漸漸睜開眼的孩子。

食魂鬼嬰,占人身軀,當誅!

孩子一睜開眼就是一陣桀桀怪笑,直笑得寒九眉梢挑起,問道:“笑什麽?”

那孩子回話:“笑你一個驅魔的,身邊跟著一只鬼。”

寒九道:“是鬼是妖無所謂,反正現在是我的人。”

那孩子笑得更是大聲:“有趣兒有趣兒!不過,我勸你可不要多管閑事!”

“不管閑事?”寒九摸了摸下巴,“不管的話……我就沒錢回家了。”

那孩子眼中閃過戾氣,被五花大綁的繩子隱隱有崩裂之勢,寒九從懷中慢悠悠的掏出一張符,慢悠悠的開口道:“你要是告訴我,你那鬼娘親在哪兒,我就不折騰你了,如何?”有鬼嬰必有鬼母,想必赤城的事兒就是那鬼母在搗鬼。

那孩子“呸”了一聲,道:“你個假道士!休想我低頭!”

寒九笑道:“誰讓你低頭了,你這麽矮,應該仰頭。”

那孩子被氣得面頰更加青白,額頭隱隱泛著黑氣和死氣。

寒九勸道:“你先別激動。要不這樣吧,我來猜猜你的身世。我要是猜對了,你就點點頭,這也不算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我也不用浪費一張符對付你。這符要是貼到你身上,你可受不了。”

孩子“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看樣子是同意了。寒九覺得這食魂鬼嬰倒是可愛,竟然一哄就鉆進了套子裏。

“你娘是赤城的人?”

“不是!”

“好吧,你娘不是赤城的人,但是是被赤城的人害死的?”

“哼!”

這麽一哼,就說明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寒九滿意的道:“按照你魂體的強度,你至少死了二十年,並且二十年裏吞噬了不少的死魂。昨天林府的死魂應該也是被你吃了。你娘既然願意幫林小姐報仇,這大概說明你娘也是被男人害死的,而且還是自己很信任的人。嗯,應該是你的父親。”

“吼!”孩子大吼了一聲,聲音含著無盡的怒意和恨意,臉上目呲欲裂,身子用力到幾乎把繩子掙斷。

寒九右手下意識的攥緊,將符咒捏的有些皺:“你死了這麽多年,這個孩子和你並沒有仇。你應該找當時害你們母子的人報仇。你這麽害他,不公平。”

“什麽叫不公平!他們當年害我娘的時候,對我公平嗎?!”

寒九心道,我知道不公平,可世道就是這樣!

寒九將符咒捏在指間,對著怨氣極重的孩子拍下。下一秒,一聲尖銳的厲嘯聲便傳了過來:“誰動我兒子,死!”

寒九腦中一陣刺痛,手中的符咒無火自燃,燎得寒九立刻將符咒甩了出去。隨後眼前一晃,一雙鮮紅欲滴的血瞳便停留在他的面前,那裏面含著瘋狂的殺意與濃重的狂怒。但,在看到寒九身旁的雲藏時,血瞳一變,沒了殺意和怒意,反而伸手欲抓向雲藏的魂體。

“唰——”

寒九軟劍出鞘,一劍斬向鬼爪。那血瞳青面的鬼母卻是毫不在意的抓住劍身,將它制得嗡嗡作響。寒九無法,只好以身做盾,站在了雲藏身前。鬼母看了寒九一眼,忽然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隨後一抓石磨上的小鬼,瞬間消失無蹤。

寒九虛驚一場,一回頭就對上雲藏那雙極冷淡的眼。

不等兩人說話,外面的郭菜農就奔了進來,一見孩子消失不見,當下就捶足頓胸,嚎啕大哭起來:“寶兒啊!我的孫兒啊!”

寒九沒想到一個男人也能哭的如此驚天動地,立刻上前制止他道:“別哭了,先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或許還有救。”那郭菜農一聽還有救,立刻擤了一把鼻涕,在身後護衛的扶持下走出去,坐到花架旁的矮凳上,一邊抽噎一邊道,“都是老一輩做的孽啊!怎麽就報到了孩子身上!我可憐的親孫啊!咋這麽命苦!”

還來!

寒九頭疼的看向郭菜農,指指天色:“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天黑那鬼嬰就要融合身魂,到時候你孫子的身體就徹底沒了。”

郭菜農立刻止住哭泣:“小公子想知道什麽,我知道的肯定全說出來!”

寒九點頭:“說說你們家有沒有害過人,尤其是懷過孕的女子。”

郭菜農一聽,立刻搖頭道:“小公子啊,我十歲就開始在這裏種地,從來沒有害過人,更沒有做過什麽殘害孤兒寡母的事兒,這事兒冤枉啊!”

寒九正站在花架下研究一顆看起來極為妖冶的艷麗花朵,並且伸手摘了一朵放進袖中:“你剛才不還說都是老一輩做的孽嗎?”

郭菜農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那些事我知道的不多……”

寒九仔細觀察他表情,見不似作偽,挑眉道:“你孫子從趙宅回來之後發病,你肯定也猜到了這件事和趙宅有關系。你不用急著否認。”寒九一手背後,一手撥弄眼前顏色俏麗的花朵,“你說你十歲就在這裏種地了,和趙家有關系的,只能是你的父親或者爺爺那一輩。這不正應了你口中的‘老一輩做的孽’嗎?”

郭菜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和之前的悲傷絕望比起來,更多了懼怕和駭然。

寒九道:“你如果到現在還想保著趙家,你的孫子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郭菜農一臉絕望的閉上眼:“作孽啊!”他聲音帶著顫音,幾乎語無倫次,“都是老一輩造的孽啊!沒想到三十年後她還是回來了!報應啊報應!”

寒九仔細聽著,在對方斷斷續續、顛倒混亂的言辭中終於整理出一個關於愛恨情仇的淒慘故事。

三十三年前,赤城發生雪災,整個赤城被掩埋大半,很多居民都被凍死餓死。那時候衣服糧食短缺,牲畜死亡,很多老人孩子都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就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城裏迎來一位極為美麗的女子。她自稱霍連雙,是東海一個小島上來的人。她帶來了醫術和陣法,在給居民治療凍傷的同時,在城外連布了四個大陣阻擋風雪。一時間城中居民感激涕零,紛紛稱她為救世仙子。

當時的趙晅是個二十歲的小夥子,長得雄壯魁梧,有一身好武藝。他父親乃城中唯一一家鏢局的總鏢頭,在城裏還算有威望。趙晅對霍連雙一見傾心,使盡渾身解術把人追到手,又有父親支持,終於和她海誓山盟,共結連理。

但世間所有的情愛都抵不過時間的蹉跎,趙晅在兩年後,娶了另一位名叫如月的女子,和對方也是愛的死去活來,每日游山玩水、享受生活,弄得整個赤城人盡皆知。

就在城中的人為霍連雙抱不平的時候,趙宅傳出一個消息,霍連雙乃是天生石女,根本不能行周公之禮、不配嫁人!

如此,一切來了個大反轉。

人們的同情目標立刻從霍連雙變成了趙晅,對於趙晅竟然娶了一個石女回家表示深切的同情。

沒多久,霍連雙投井自殺了。

這件事在城裏掀起過一陣風浪,但沒過多久就銷聲匿跡了。短短半年,大家就忘記了那個救人無數的美麗女子。

只是赤城中人不記得了,霍連雙卻還記得。她在半年之後回來了。美麗的女子變成青面獠牙的怪物,帶來瘟疫、帶來災難,整個赤城幾乎死傷過半,那些她曾經救下來的人,這次死在了那雙救過他們的手下。

血腥、殘暴、絕望、死寂。

赤城的幸存者痛哭流涕,他們祈求霍連雙放過他們,可求來的是更加殘暴的屠殺。一直到一位道人的到來,他一把拂塵,一柄長劍,容貌清絕、氣質冷然,只是一個照面就將霍連雙收服,救了全城的人。

從那之後,赤城的幸存者再也沒有提起過霍連雙的名字,更沒有說過這一場災難。他們把所有屍體焚燒,所有關於霍連雙的痕跡和記錄清除,霍連雙就像一個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幻景,時間一到,噩夢醒來,一切消散。

在赤城老人們那裏,和霍連雙有關的一切都是禁.忌。

寒九垂下眼瞼,默默看著腳下被冷空氣凍結的泥土,很久之後才出聲道:“霍連雙葬在何處?”

“城東東山坳。”

寒九霍然看向郭菜農,一雙眸子如同利劍:“趙晅把她葬在亂葬崗?!”

郭菜農囁喏了一會兒,低低的道:“其實不是趙晅,是趙晅的二夫人,如月。”

寒九面如寒霜:“這些只是趙晅和霍連雙的愛恨情仇,與你們郭家有什麽關系?!”

郭菜農驟然哭了起來:“是郭家對不起大夫人啊!她那時候被二夫人逼迫,全是因為……因為我爹和二夫人串謀,構陷大夫人與人通奸,雖然後來因為石女的事兒這件事被壓了下來,但是確實是我郭家對不起大夫人在先。”

寒九胸口升起一股怒火,直恨不得當場拍死這個郭家人,但想到三十年前這人也只是個八/九歲的孩子,一切與他無關,只好忍住心中的暴戾,道:“那時你也只是個孩子,與你無關。你能謹記先人的教訓,這是好事。”

郭菜農哭得更是淒慘:“是我們郭家對不起大夫人啊!她要報仇,我願意把我的命交出去!可大寶只是個孩子啊!他還那麽小,求公子救救他啊!”

寒九道:“我會想辦法。”隨後又道,“你可知道那個收服霍連雙的道人叫什麽名字?”

郭菜農搖著頭,擦著眼淚道:“我那時候只是遠遠的瞧過一眼,並不知道他道號為何。不過城裏的老人應該知道,他那時候報過名號的。”

寒九點頭,打算去城裏再問問情況,順便紓解一下心中的郁氣。

正走到城門口的時候,海青天就騎著一匹瘦馬噠噠的跑了過來,看到寒九立刻下馬沖過來道:“我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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