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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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鮫國,赤城。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名蓬頭垢面、衣衫淩亂的少年正雙目火熱地盯著一個包子鋪。

“咕嚕——”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音。

少年嘆息著摸摸肚子,再看看身側空無一人的位置,小聲哀叫:“雲藏……”

少年聲音不大,路過的人根本沒聽到少年說話;即便聽到了,他們也只會以為少年是在思念什麽人,以致於思念過度情不自禁喊出了聲。

冬季的寒風刮過,少年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餓肚子就算了,還冷得要命!

想他堂堂南澤國小侯爺什麽時候落魄到這個地步過!寒九內心哀嘆著,偏頭看向身旁的白衣男子。

——要不要讓這只鬼幫忙偷幾個包子來祭祭自己的五臟廟呢?

寒九看著對方俊美無儔又冷若冰霜的一張臉,不過片刻就滅了這個念頭——雲藏這只鬼,瞧他那一副清冷高貴、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再瞧他那一絲不茍、一塵不染的束發和白衣,想來定是個自小教條禮儀掛心頭的世家公子,最是註重形象。

之前自己叫他鉆木取火、烤魚摘果已經很是兇殘了,現在再讓他去偷東西,估計對方會恨不得重新回到水底再困個十年。

寒九略顯挫敗的挪開視線,一步一步挪向街尾。

而等他發現那只鬼沒有跟上來的時候,他的眼前已經出現了四個熱騰騰的包子。

寒九一臉震驚地看著包子,再看看雲藏看似淡定實則耳根略紅的模樣,正想接過包子的時候,猛然想起這還是在大街上。

雲藏是鬼,所以這包子在雲藏身上的時候,除了他沒人看得到;一旦他拿了,那就是憑空出現幾個熱騰騰的包子,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解釋了。

寒九立刻朝四周看了看,見無人發現異樣,便若無其事的朝著右邊一個巷子走去。進入巷子的那一刻,眼角餘光似乎看到一抹紫色的影子,待後退半步再去看的時候,街角空空,並沒有什麽人影。

寒九一身功夫也不是假的,各國之中能勝過他的不出五人,如果真有人能近他身而不被察覺,即便他再怎麽小心也是於事無補。於是寒九便帶著雲藏又拐了兩條街,確認四周沒有異樣,這才拐進一個極為偏僻的巷子,一把抓住雲藏的手腕,奪過包子就是一陣狼吞虎咽。

不消半刻,寒九已經解決了兩個包子,一張臉吃得鼓鼓的,看起來極為滑稽。

“好吃嗎?”一雙絳紫色勾金邊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寒九一邊吃一邊點頭,口齒不清道:“好次!好次!太好次了!”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

“呵呵。”上方傳來清越的笑聲,勾得人耳朵發癢。

寒九本以為是那只面癱鬼在和他說話,現在才反應過來不是。於是立刻側了側身子,護著懷中的包子,慢慢擡頭看向上方的人。

對方是個穿著紫貂大氅、容貌俊雅的青年。

“你放心,我不搶你的包子。”對方又是一笑,明艷的笑容晃得寒九眼睛微微瞇起。

寒九暗自翻個白眼,埋下頭繼續啃包子,表面淡定,實則心中可惜——

這麽一張臉,竟然是個男人!真是暴遣天物!還有雲藏!這個面癱鬼,那張臉要是女的,他寒九今生必定非他不娶了,可它竟然生在了男人身上!可惜呀可惜……

寒九還沒可惜完,上方的俊雅青年再次開口:“我方才見你手中並沒有包子……”

寒九張口就扯:“這叫技術。出門在外,偷個東西還讓人看見,那不找死嗎?”

“是嗎?”對方表情不變,笑容可掬道,“衣服雖臟不破,面料雖亂卻價格不菲,容貌精致,膚質細膩,想來公子也不會是真正的乞丐,更不可能是小偷。”

寒九見對方分析的這麽透徹,又談吐不俗、舉止優雅;立馬停下吃包子的動作,轉頭看向青年:“那又如何?”對方既然說得這麽有理有據,想必來者不善,他再裝傻也只是浪費時間。

青年道:“我並無惡意,只是想請小公子幫個忙。”

寒九道:“說來聽聽。”

青年頓了下,雙手揣在寬袖中微動,隨後掏出一錠銀子來,俯身放到寒九微蜷的掌心中道:“實不相瞞,在下家中近日出了一樁怪事,請了不少的道人過來幫忙,最後卻什麽都沒查出。小公子既然能看到……不知可否請小公子幫個忙?在下看得出來,小公子家世非同一般,大概看不上這些俗物,但出門在外,少了銀兩卻是萬萬不行的。小公子若能幫在下查出這樁事的來龍去脈,莫說是幾錠銀子送兩位公子回家,便是想要這北鮫國的爵位,在下也是給得起的。”

寒九冷笑一聲:“什麽兩位公子?”

青年笑道:“在下口誤,是小公子一人。”

寒九仔細打量這個優雅雍容的貴公子,知道對方這是在試探自己,順便也是一個警告,便道:“我要是不去呢?”

“在下絕不強求。”青年說得斬釘截鐵。

寒九目光轉了轉,最後定格在半透明狀的白色鬼影身上,在心底與對方交談:“你覺得呢?”

雲藏微點了下頭:“你需要銀兩。”

一人一鬼交流完畢,寒九這才重新看向青年:“那咱們走?”

寒九與青年出了巷子就有人趕了馬車過來,寒九這幾日辛苦,當下也沒有推辭,立刻上了馬車。

一路上兩人互通姓名,寒九自稱小九,言稱師尊不許透露山門和姓名,對方也沒有表現的太過懷疑。

又是一番了解,寒九總算明白這紫貂大氅青年的身份。

原來這青年姓趙名嶸,在各國經商多年,主要的根基就在這個城裏。他與北鮫國太子交情不淺,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皇商。他的父親趙晅曾經是一個武夫,當年無意間救過落難的北鮫國曾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北鮫國皇帝,兩家因此有了交情。

如今趙家多年經營,與北鮫國皇室關系愈加密切,也難怪對方能說出加官送爵這種話了。

寒九倒是對他的坦誠略加側目。

趙嶸經商多年,最起碼的眼力勁兒還是有的,立刻解釋道:“我有求於小公子,若再有隱瞞,那不是太不厚道了嗎?”

寒九不置可否。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稀稀落落的啜泣聲,掀開車簾一看,只見長長的街道上有幾十個人的送葬隊伍,中間一口烏黑沈重的棺槨,白練飄飄,紙錢飛散,寒九眼珠子盯著那隊伍最前頭一個臉膛發紅的壯年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這棺中是何人?”

趙嶸道:“這是城東林員外家的女兒,前兩日忽然暴斃,也不知是染得什麽疫癥。”

寒九放下車簾,默了一會兒道:“你怎麽斷定我可以幫你?”

趙嶸道:“不瞞公子,公子一進入這赤城,在下就在暗中觀察公子了。不知小公子是否還記得入城之時,有位姑娘的手絹丟在了小公子頭上?那手絹……咳,看起來並不是小公子自己拿掉的。”

寒九恍然想起兩個時辰前的事兒,那時他比現在還要狼狽,守城的官兵本不願讓他進城,他是好不容易在雲藏的幫助下把衣服弄得稍微幹凈些,頭發也不那麽淩亂之後,才擠進了這個號稱北鮫國繁榮之都的赤城。

然而寒九一進城就傻了眼。

北鮫國和南澤國風俗人情皆有不同,姑娘穿著開放,無論是抹胸還是外袍,都在領口的地方開出了不小的洞,白嫩的胸.脯在層層貂裘棉衣的遮擋下還是欲隱欲現,實在誘人非常。寒九未嘗見過如此開放的姑娘美女,一見臉上便是燒紅一片。

想來他南澤國中,即便是那醉仙樓的姑娘,也個個把自己遮掩的滴水不漏;再看看北鮫國的這些姑娘,寒九在心中狂呼:還好當初沒來北鮫國闖江湖!

怔楞之中,一方娟秀的鴛鴦手絹輕飄飄落了下來,正落在他的臉上。

寒九保持著頭部微仰的姿勢,透過薄如輕紗的手絹,見上方的酒樓之中,一個十七八歲的俏麗姑娘正掩著口對他笑,那嬌柔的模樣,看得16歲的寒九身子一陣發麻。

嗯,嚇得發麻。

下一秒,手絹被人拿了開去。雲藏將手絹隨手一丟,目光略冷地看著寒九的蠢樣。

所以……這個趙嶸是早就知道雲藏的存在了?

寒九臉不紅氣不喘地摸摸耳朵:“你們赤城的姑娘真熱情。”死面癱再碰我耳朵試試?!寒九在趙嶸看不到的死角瞪了下面無表情的鬼影。

趙嶸略尷尬:“還好還好。”

外面馬夫回話:“公子,到了。”

兩人一同下車,一進宅院寒九就挑高了眉頭:“趙公子真是看得起在下,單是這兩個陣法,在下便已比不過了。”寒九看著眼前連布了兩個大陣的庭院,悄然打量了一下後院的方向,心道,好奇怪的布局!

趙嶸解釋:“這是先父找人設下的法陣,嚴令我趙家子孫不得妄動。說起來這陣法已經近二十年,應該不會與近日的怪事有關。”

寒九點頭:“這是鎮宅的陣法,確實不會招什麽禍患。”

眾人進入宅院,趙嶸親自送寒九去廂房。待寒九梳洗幹凈,洗去一身塵埃汙垢,穿上面料質地不錯的新衣後,一個面白如玉、五官精致的少年郎便出現在了趙嶸面前。

趙嶸由衷感嘆:“小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寒九回道:“你也不是一般人。”第一次見面就把他的喜好摸了個透徹,連衣服都準備了自己最喜歡的紅色,尺寸又大小合適,實在心思縝密的厲害。

趙嶸道:“小公子多日疲憊,不如先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在下再帶公子去那後宅看看,如何?”

寒九自然沒有意見:“有吃的沒?”

趙嶸忍俊不禁:“自然有的。”說完立刻下去吩咐人準備酒菜去了。

寒九在室內逛了一圈,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隨後轉身打開窗戶看了看窗外略顯陰沈的天色,小聲嘀咕著:“奇怪。”

此時時辰不過申時,離天黑還有一個多時辰。這趙宅坐北朝南,西廂房坐西朝東,窗戶開在南側,打開窗本該看到暖風斜陽,結果入目的是陰冷潮濕,連帶天色都是陰沈沈的,就好像這裏與趙宅外面的世界處於兩個不同空間一般。

若說是陰煞作祟,導致這裏氣場有異,寒九便更想不明白了。一般的厲鬼惡煞喜陰喜涼,不會接近向陽的地方,更不會長久停留在陽氣旺盛之處。這趙宅陽氣充足,又有沖煞陣護著,怎麽會因為陰煞而由陽轉陰、積聚這麽多的兇煞之氣?

雲藏跟過來看了眼外面,指了指右前方的一處竹林道:“沖煞陣去煞,傷門種竹,陣法變幻,由出轉進,現在是聚煞陣了。”

寒九瞳孔一縮:“這是故意的?”

雲藏搖搖頭:“趙嶸應該不知這其中關鍵,此種轉陣之法失傳多年,我也是偶然得知。這個布陣的人不一般。”

“看起來很有趣兒。”寒九摸著下巴笑得一臉興味,他當初無聊之下學的一些奇門遁甲之術終於派上了用場,再加上他母親留下的一些竹簡功法,能找個陰鬼厲煞練練手也不錯。

雲藏看他一眼:“你功力不足,不可亂來。”

寒九嘿然一笑,不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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