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十個暴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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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十個暴君（13）
◎“我幫你換。”◎
烏雲消散, 天空放晴，大街上的行人紛紛對窗臺邊的兩人指指點點：
“那個人是誰？”
“他剛才身上有好多黑色的霧氣，怎麽被那姑娘一親，霧氣就消散了？”
“難道那是魔氣？”
“魔氣？”
“他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那個殺人如麻嗜血如狂的萬魔之主吧？”
雲落落聽到眾人的議論聲, 連忙抓住萬魔之主的衣襟, 將他從窗臺外拽了進來。萬魔之主身材高大, 但在雲落落手中，卻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箏一樣，輕而易舉就被她給拽進來了。
啪的一聲，關上窗戶，雲落落回過頭望向萬魔之主。
萬魔之主渾身僵硬沒有動。
親完萬魔之主之後，雲落落的小臉也有點發紅, 走到男人面前，低垂著腦袋, 小聲解釋：“是薛公子給你下的藥，事先我完全不知情, 從你身邊逃走之後, 我每天也都在後悔，恩公，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萬魔之主聲音低啞：“好。”
……看來很好哄。
雲落落紅唇輕咬, 伸出纖白的小手，拽住萬魔之主冰涼的袖子, 擡起一張漂亮昳麗的小臉來：“其實薛公子也是出於好心，以為我待在你身邊不開心，恩公, 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萬魔之主聲音低啞：“好。”
……真的很好哄。
雲落落紅唇輕翹起來, 凝望著男人那張俊秀如玉的側臉, 眸光如水，瀲灩如光：“薛公子幫我去買食物了，恩公，我們在這裏等他回來好不好？”
萬魔之主聲音低啞：“好。”
雲落落眨了眨澄瑩秀澈的眸子：“你是不是現在只會回答這個字？”
萬魔之主回過頭來，白皙俊秀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目光卻有些冰冷，帶著對薛客的嫉恨和敵意。
“我不想等薛客回來。”
雲落落立刻抓住萬魔之主的衣襟，踮起腳尖，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萬魔之主白玉般的俊臉染上一層薄紅，偏過頭去，低啞道：
“好。”
雲落落：“……”
真是太好哄了，魔主大人。
“可能得等上一會兒，恩公，我們先坐下喝茶吧……”雲落落轉過身，去桌邊給萬魔之主倒茶，走動時，青絲如瀑傾瀉，垂落在纖細的腰間。
萬魔之主目光落在她燒焦的發尾上，立刻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你的頭發怎麽了？”
雲落落沒想到他這麽快發現了，三日來的委屈浮上心頭：“被幾個散仙攔路打劫，用火焰鳥燒焦了……”
萬魔之主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陰鷙。
“他們在哪？我去殺了他們！”
三日來的委屈仿佛突然間煙消雲散了，雲落落連忙拽住他的袖子：“不用不用，我已經自己報完仇了。”
萬魔之主攥緊了蒼白修長的指骨，陰沈道：“薛客這個廢物，竟然連你的頭發都護不住。”
“不關薛公子的事……”
雲落落為薛客求了一會兒情，軟磨硬泡了一會兒，總算是讓萬魔之主打消了直接弄死薛客的想法。
“恩公是怎麽找到我的？”
“用神識。”
“神識？”雲落落微微睜大了眼，不可思議道，“這裏距離桃花鎮有一千多裏，神識可以覆蓋這麽遠嗎？”
據她所知，神識最多只能覆蓋一座城而已，再多就很容易潰散，傷及自身的修為和靈臺。
萬魔之主淡淡道：“努力就可以。”
雲落落：“……”你的努力跟我的努力絕對不是同一種努力。
萬魔之主目光落到雲落落的身上，那件粗布麻衣上，微微皺起了眉。
“你為何要穿這件衣服？”
雲落落漂亮的小臉立刻泛起委屈。
“是不是很醜？”
“不醜。”
萬魔之主漆黑深邃的墨眸盯著她。
“但是配不上你。”
雲落落臉上楞了一下，心裏像是瞬間泡進了蜂蜜罐裏，甜膩的蜂蜜淋在了心臟上，甜得心臟不由發軟。
嘴角也忍不住上翹了起來。
“那我去換一件衣裳。”
萬魔之主道：“我幫你換。”
雲落落微微一楞，臉頰立刻發燙起來，纖白的小手攥緊了腰帶，漂亮的小臉紅得快要冒煙了，結結巴巴道：
“這、這怎麽行……”
他們兩個才剛和好呢……
怎麽能這麽快就……
萬魔之主微微皺起了眉。
“有何不可？”
他漆黑的眸底劃過了一絲不解。
“我以前也幫你換過。”
“以前？”
雲落落漂亮的眼底比他更加不解。
萬魔之主擡手一揮。
雲落落身上的那件粗布麻衣，立刻變成了一件漂亮的粉色海棠長裙。
雲落落：“……”
哦，原來是這種換。
這種有點失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半個時辰後。
兩人在客棧裏將整壺茶都喝完了，卻始終不見薛客回來，眼看著外面的天都黑了，雲落落終於意識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薛公子怎麽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萬魔之主眼睫低垂，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眉眼冷峻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仿佛是在說薛客出事了更好。
雲落落連忙拽住了萬魔之主袖子：“恩公，他是因為幫我買食物才不見的，你幫我找一下他吧……”
盡管萬魔之主很不情願，但卻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鋪展神識，神識化作千絲萬縷的銀線，穿過大街小巷上熱鬧的人群，人聲鼎沸的酒樓茶館，來到郊外一處荒涼破敗的土地廟裏。
萬魔之主睜開了雙眼。
“找到了。”
“薛公子在哪裏？”雲落落忙問。
“東郊土地廟。”
萬魔之主面無表情地望著雲落落：“他被魔族的人抓走了。”
.
半個時辰前。
薛客拿著雲落落給的寶石，剛從錢莊裏兌完銀錢出來，擡頭便看到街上有幾個形跡可疑的魔族之人。
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魔族聚集？
難道是要搞事情？
心懷蒼生的薛客立刻隱蔽身形，跟了過去，一路跟到了東郊土地廟，躲在墻外偷聽，這才知道，原來這些魔族是要去刺殺萬魔之主。
得知只是要去刺殺萬魔之主，而不是為禍蒼生，薛客心中松了口氣，正準備悄無聲息離開，卻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樹枝，發出聲響。
薛客僵硬回過頭，卻見所有魔族圍到他身邊，意欲殺他滅口，薛客嚇得臉色蒼白，急中生智道：“我認識萬魔之主！我可以當你們的細作！”
“你真的認識萬魔之主？”為首的魔族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刀。
“千真萬確！”薛客連忙道，“想必你們也聽說過，萬魔之主身邊總是跟著一個仙門弟子，那個仙門弟子就是我！我是他的左膀右臂！”
幾個魔族交頭接耳起來：“的確是聽說過，萬魔之主身邊時常跟著一個紅衣弟子，難道真的是他……”
“老大出門了，這事不如等老大回來，交由老大定奪吧……”
於是幾個魔族便將薛客綁起來，扔到了破廟裏，等待魔族老大回來。
半個時辰後，萬魔之主和雲落落用縮地術，抵達城外東郊破廟。
雲落落拽著他的袖子，道：“恩公，我們快進去救人吧……”
但小手卻拉不動，雲落落微微一楞，這才回過頭，看向萬魔之主。
“恩公？
萬魔之主長身玉立在破廟前，面容隱在破廟的陰影裏，輪廓模糊不清。
“我為何要救他？”
他聲音低冷：“救了他，到時候，他又會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不會的不會的，”雲落落連忙表忠心：“我絕對不會再跟他一起走，而且，他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他不是我的朋友。”
萬魔之主的聲音很冰冷，冰冷之中帶著一絲嫌棄：“他沒有翅膀。”
雲落落：“……”
萬魔之主：“他不會發光。”
雲落落：“……”
萬魔之主：“他沒用死了。”
“……”雲落落道：“你口中那些有翅膀會發光的朋友指的是……”
萬魔之主：“螢火蟲。”
雲落落：“……”原來我們螢火蟲在你眼底這麽有用的嗎？
“其實薛公子身上也有一些優點的，只不過恩公還沒有發現，”雲落落有商有量道，“如果恩公實在是不喜歡薛公子，我們把他救出來之後，可以立刻就把他給甩掉……”
萬魔之主垂眸看了她一眼。
冷若冰霜的俊臉上似乎有了變化。
“立刻甩掉？”
雲落落連忙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小胸脯保證：“嗯，立刻甩掉。”
“好。”
萬魔之主身形一閃，沖進了破廟裏，只聽得裏面傳來一聲聲慘叫，以及各種重物落地的聲音，很快就拎著薛客出來，扔到了雲落落的面前，神色冰冷地說道：
“甩掉。”
雲落落：“……”也不用這麽快吧。
“魔主大人，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薛客的身上還綁著繩子，神色激動，“你是特意來救在下的嗎？”
萬魔之主冷冷地看他：“你覺得我會嗎？”
薛客笑容僵硬：“我覺得不會。”
“薛公子，恩公是來找我的……”雲落落嘆了一口氣，伸手幫薛客解開了繩子，擡頭對薛客說道：“我已經想好了，要跟恩公在一起，所以，薛公子，我們就此別過吧。”
“就此別過？”薛客楞了楞，“可你說過要跟我一起去桃源宗，你說你喜歡世外桃源……”
“薛公子……”
雲落落站起身來，走到萬魔之主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微微一笑。
“我已經找到我的世外桃源了。”
.
翌日，雲落落和萬魔之主坐在卷軸上，繼續向北而行，薛客狗皮膏藥一樣禦劍飛行，跟在兩人的身後。
“薛公子，我昨天晚上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了。”雲落落有些頭疼道，“我想跟恩公在一起，我是不會跟你走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誰說我跟著你們是為了帶你走了？”薛客道，“我是為了報恩。”
“報恩？”雲落落眨了眨眼，道：“這不還是跟上次一樣嗎？”
“不一樣，這次我是真的想報恩。”薛客道，“萬魔之主一共救了薛客三次，薛客一定要還他一次。”
雲落落楞了一會兒，小聲道：“我還以為你像其他人那樣討厭我恩公……”
“我若是討厭他，當初在桃花鎮給他酒杯裏下的，就不會是迷藥，而是毒藥了。”薛客道，“我一點都不討厭他，甚至有時候，還覺得他很可憐……”
一把冰冷如霜的寒刀抵住他咽喉。
萬魔之主冷冷地道：“你說誰可憐？”
薛客臉色發白：“我可憐，我可憐……”
雲落落：“……”我覺得你多少還是有點受虐傾向。
因為天氣炎熱，萬魔之主召來一片白雲給雲落落遮太陽，還讓她頭頂的白雲降下霜雪，這些霜雪在降下來的過程中，就融化成了涼風，涼絲絲的拂在人臉上，如沐春風一般。
很舒服。
雲落落坐在卷軸上，一邊吃著桌上的糕點，一邊看著手裏的話本，還時不時擡起頭，觀賞腳下的風景，微涼的清風拂過她耳畔的烏黑青絲。
“逆天而為就是好。”雲落落不由在心中感慨。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為，既然能夠活在春天裏，為什麽要去忍受炎夏呢？
一路北行，三人終於抵達清州。
白家村位於清州北邊，這裏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民風淳樸，山道兩旁都是農田，農田裏有放牛的孩童，跟正在種地的農人。雲落落頭戴幕籬，向田裏的幾位農人打聽白凝玉的事情。
所有農人們都對白凝玉讚不絕口。
“凝玉呀，我們從小就看著她長大，特別善良的一個小姑娘……”
“她是村裏的醫女，家裏世代行醫，她爹是我們村裏有名的郎中，不僅診金便宜，還經常倒貼錢給我們治病，所以這附近十裏八鄉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會去找他們父女。村裏的小夥子全都很喜歡凝玉，上他們家提親的人都快要把他們家門檻踩爛了。
“如果不是嫁給獨孤封天，凝玉在我們村裏，也能嫁一戶很好的人家。”
看來這位伯伯知道獨孤封天。
雲落落問道：“那您知道她和獨孤封天是怎麽認識的嗎？”
農人點了點頭：“知道，有一年冬天，凝玉跟她爹上山采藥，結果在山裏頭遇到了狼群，凝玉她爹死在了狼群爪下，而凝玉則被獨孤封天救了。說來也是老天爺不公平，凝玉她爹那麽善良的一個人，最後卻死得那麽淒慘，真是好人沒好報……”
“獨孤封天？”雲落落道，“獨孤封天為何會出現在白家村？”
農人道：“那時候鎮上出現了一個大妖，獨孤封天是來鎮壓大妖的。”
雲落落點頭：“原來如此。”
農人道：“凝玉從小就沒有娘，家裏就她爹這麽一個親人，她爹死後，她就失去了主心骨，跟著獨孤封天一起離開了白家村。後來聽說她嫁給了獨孤封天，我們以為她從此可以在仙門過上好日子，誰都沒有想到，她最後竟然會生下一個天生魔體的孩子。”
聞言，雲落落和薛客同時回過頭，小心地看了萬魔之主一眼。
萬魔之主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農人好奇道：“你們幾個小娃娃來打聽凝玉家的事情做什麽？”
“我們曾經受過白夫人的恩惠，所以想要調查當年的真相，”雲落落早就想好了理由，“當年白家村可還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農人回憶了一下：“這倒沒有，這些年風平浪靜，頂多就是收成不好。”
一直沒有說話的萬魔之主，突然開口：“白家村的野狼很多嗎？”
“不多。”農人搖了搖頭，道，“這幾十年來就發生了那麽一次，所以我的印象才那麽深刻……”
三人對視一眼。
彼此都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等農人離開之後，薛客率先開口：“所以你們覺得獨孤封天是故意接近白凝玉？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獨孤封天當時早就已經是宗主，而白凝玉只不過是一個凡人，一個凡人身上有什麽值得獨孤封天圖謀的呢？”
雲落落也想不明白。
三人又陸續問了幾個農人，得到的結果都一樣，白凝玉樂善好施，是遠近聞名的醫女，很是受人愛戴。
穿過翠綠的農田，三人來到白凝玉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門口有幾塊荒廢的藥園，裏面長滿了雜草，顯然是許久無人居住。推開房門，掀起了一些塵沙，墻角結著不少蛛絲網，屋子裏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桌子，幾張凳子，還有藥箱跟一些落灰的醫書。
“如何？”
雲落落看向萬魔之主。
萬魔之主道：“沒有魔息。”
魔居住過的地方都會留下魔息，既然這裏沒有魔息，便證明白凝玉不是魔，雲落落道：“看來白夫人不是魔，那麽現在只有兩個可能，要麽獨孤封天是魔，要麽恩公的父親另有其人。”
薛客沈吟片刻，道：“其實想要知道魔主大人的生父是誰，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雲落落問道：“什麽辦法？”
薛客道：“玲瓏宗裏有一個溯魔鏡，鏡子可以倒映出魔物的父母。”
雲落落扭頭看向萬魔之主。
“恩公，你想去嗎？”
萬魔之主目不轉睛盯著雲落落。
“你想去嗎？”
雲落落點了點頭，誠實道：
“我想。”
萬魔之主道：“那便去。”
於是，三人啟程前往玲瓏宗。
一路上游山玩水，賞星觀海，在第七日的下午才抵達玲瓏宗。
玲瓏宗共有三十座峰，青山白霧，仙鶴翺翔，亭臺樓榭掩映在翠青色的竹林之間，風景極為雅致。
山腳下的竹林裏霧氣彌漫。
三人走進了竹林裏，白霧變得越來越濃，雲落落揮了揮手，忍不住道：“這林子裏的霧氣怎麽這麽大？”
旁邊都沒有人回答她話，雲落落回過頭，這才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恩公？”
“薛公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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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換。”◎
烏雲消散, 天空放晴，大街上的行人紛紛對窗臺邊的兩人指指點點：
“那個人是誰？”
“他剛才身上有好多黑色的霧氣，怎麽被那姑娘一親，霧氣就消散了？”
“難道那是魔氣？”
“魔氣？”
“他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那個殺人如麻嗜血如狂的萬魔之主吧？”
雲落落聽到眾人的議論聲, 連忙抓住萬魔之主的衣襟, 將他從窗臺外拽了進來。萬魔之主身材高大, 但在雲落落手中，卻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箏一樣，輕而易舉就被她給拽進來了。
啪的一聲，關上窗戶，雲落落回過頭望向萬魔之主。
萬魔之主渾身僵硬沒有動。
親完萬魔之主之後，雲落落的小臉也有點發紅, 走到男人面前，低垂著腦袋, 小聲解釋：“是薛公子給你下的藥，事先我完全不知情, 從你身邊逃走之後, 我每天也都在後悔，恩公，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萬魔之主聲音低啞：“好。”
……看來很好哄。
雲落落紅唇輕咬, 伸出纖白的小手，拽住萬魔之主冰涼的袖子, 擡起一張漂亮昳麗的小臉來：“其實薛公子也是出於好心，以為我待在你身邊不開心，恩公, 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萬魔之主聲音低啞：“好。”
……真的很好哄。
雲落落紅唇輕翹起來, 凝望著男人那張俊秀如玉的側臉, 眸光如水，瀲灩如光：“薛公子幫我去買食物了，恩公，我們在這裏等他回來好不好？”
萬魔之主聲音低啞：“好。”
雲落落眨了眨澄瑩秀澈的眸子：“你是不是現在只會回答這個字？”
萬魔之主回過頭來，白皙俊秀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目光卻有些冰冷，帶著對薛客的嫉恨和敵意。
“我不想等薛客回來。”
雲落落立刻抓住萬魔之主的衣襟，踮起腳尖，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萬魔之主白玉般的俊臉染上一層薄紅，偏過頭去，低啞道：
“好。”
雲落落：“……”
真是太好哄了，魔主大人。
“可能得等上一會兒，恩公，我們先坐下喝茶吧……”雲落落轉過身，去桌邊給萬魔之主倒茶，走動時，青絲如瀑傾瀉，垂落在纖細的腰間。
萬魔之主目光落在她燒焦的發尾上，立刻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你的頭發怎麽了？”
雲落落沒想到他這麽快發現了，三日來的委屈浮上心頭：“被幾個散仙攔路打劫，用火焰鳥燒焦了……”
萬魔之主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陰鷙。
“他們在哪？我去殺了他們！”
三日來的委屈仿佛突然間煙消雲散了，雲落落連忙拽住他的袖子：“不用不用，我已經自己報完仇了。”
萬魔之主攥緊了蒼白修長的指骨，陰沈道：“薛客這個廢物，竟然連你的頭發都護不住。”
“不關薛公子的事……”
雲落落為薛客求了一會兒情，軟磨硬泡了一會兒，總算是讓萬魔之主打消了直接弄死薛客的想法。
“恩公是怎麽找到我的？”
“用神識。”
“神識？”雲落落微微睜大了眼，不可思議道，“這裏距離桃花鎮有一千多裏，神識可以覆蓋這麽遠嗎？”
據她所知，神識最多只能覆蓋一座城而已，再多就很容易潰散，傷及自身的修為和靈臺。
萬魔之主淡淡道：“努力就可以。”
雲落落：“……”你的努力跟我的努力絕對不是同一種努力。
萬魔之主目光落到雲落落的身上，那件粗布麻衣上，微微皺起了眉。
“你為何要穿這件衣服？”
雲落落漂亮的小臉立刻泛起委屈。
“是不是很醜？”
“不醜。”
萬魔之主漆黑深邃的墨眸盯著她。
“但是配不上你。”
雲落落臉上楞了一下，心裏像是瞬間泡進了蜂蜜罐裏，甜膩的蜂蜜淋在了心臟上，甜得心臟不由發軟。
嘴角也忍不住上翹了起來。
“那我去換一件衣裳。”
萬魔之主道：“我幫你換。”
雲落落微微一楞，臉頰立刻發燙起來，纖白的小手攥緊了腰帶，漂亮的小臉紅得快要冒煙了，結結巴巴道：
“這、這怎麽行……”
他們兩個才剛和好呢……
怎麽能這麽快就……
萬魔之主微微皺起了眉。
“有何不可？”
他漆黑的眸底劃過了一絲不解。
“我以前也幫你換過。”
“以前？”
雲落落漂亮的眼底比他更加不解。
萬魔之主擡手一揮。
雲落落身上的那件粗布麻衣，立刻變成了一件漂亮的粉色海棠長裙。
雲落落：“……”
哦，原來是這種換。
這種有點失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半個時辰後。
兩人在客棧裏將整壺茶都喝完了，卻始終不見薛客回來，眼看著外面的天都黑了，雲落落終於意識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薛公子怎麽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萬魔之主眼睫低垂，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眉眼冷峻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仿佛是在說薛客出事了更好。
雲落落連忙拽住了萬魔之主袖子：“恩公，他是因為幫我買食物才不見的，你幫我找一下他吧……”
盡管萬魔之主很不情願，但卻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鋪展神識，神識化作千絲萬縷的銀線，穿過大街小巷上熱鬧的人群，人聲鼎沸的酒樓茶館，來到郊外一處荒涼破敗的土地廟裏。
萬魔之主睜開了雙眼。
“找到了。”
“薛公子在哪裏？”雲落落忙問。
“東郊土地廟。”
萬魔之主面無表情地望著雲落落：“他被魔族的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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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薛客拿著雲落落給的寶石，剛從錢莊裏兌完銀錢出來，擡頭便看到街上有幾個形跡可疑的魔族之人。
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魔族聚集？
難道是要搞事情？
心懷蒼生的薛客立刻隱蔽身形，跟了過去，一路跟到了東郊土地廟，躲在墻外偷聽，這才知道，原來這些魔族是要去刺殺萬魔之主。
得知只是要去刺殺萬魔之主，而不是為禍蒼生，薛客心中松了口氣，正準備悄無聲息離開，卻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樹枝，發出聲響。
薛客僵硬回過頭，卻見所有魔族圍到他身邊，意欲殺他滅口，薛客嚇得臉色蒼白，急中生智道：“我認識萬魔之主！我可以當你們的細作！”
“你真的認識萬魔之主？”為首的魔族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刀。
“千真萬確！”薛客連忙道，“想必你們也聽說過，萬魔之主身邊總是跟著一個仙門弟子，那個仙門弟子就是我！我是他的左膀右臂！”
幾個魔族交頭接耳起來：“的確是聽說過，萬魔之主身邊時常跟著一個紅衣弟子，難道真的是他……”
“老大出門了，這事不如等老大回來，交由老大定奪吧……”
於是幾個魔族便將薛客綁起來，扔到了破廟裏，等待魔族老大回來。
半個時辰後，萬魔之主和雲落落用縮地術，抵達城外東郊破廟。
雲落落拽著他的袖子，道：“恩公，我們快進去救人吧……”
但小手卻拉不動，雲落落微微一楞，這才回過頭，看向萬魔之主。
“恩公？
萬魔之主長身玉立在破廟前，面容隱在破廟的陰影裏，輪廓模糊不清。
“我為何要救他？”
他聲音低冷：“救了他，到時候，他又會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不會的不會的，”雲落落連忙表忠心：“我絕對不會再跟他一起走，而且，他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他不是我的朋友。”
萬魔之主的聲音很冰冷，冰冷之中帶著一絲嫌棄：“他沒有翅膀。”
雲落落：“……”
萬魔之主：“他不會發光。”
雲落落：“……”
萬魔之主：“他沒用死了。”
“……”雲落落道：“你口中那些有翅膀會發光的朋友指的是……”
萬魔之主：“螢火蟲。”
雲落落：“……”原來我們螢火蟲在你眼底這麽有用的嗎？
“其實薛公子身上也有一些優點的，只不過恩公還沒有發現，”雲落落有商有量道，“如果恩公實在是不喜歡薛公子，我們把他救出來之後，可以立刻就把他給甩掉……”
萬魔之主垂眸看了她一眼。
冷若冰霜的俊臉上似乎有了變化。
“立刻甩掉？”
雲落落連忙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小胸脯保證：“嗯，立刻甩掉。”
“好。”
萬魔之主身形一閃，沖進了破廟裏，只聽得裏面傳來一聲聲慘叫，以及各種重物落地的聲音，很快就拎著薛客出來，扔到了雲落落的面前，神色冰冷地說道：
“甩掉。”
雲落落：“……”也不用這麽快吧。
“魔主大人，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薛客的身上還綁著繩子，神色激動，“你是特意來救在下的嗎？”
萬魔之主冷冷地看他：“你覺得我會嗎？”
薛客笑容僵硬：“我覺得不會。”
“薛公子，恩公是來找我的……”雲落落嘆了一口氣，伸手幫薛客解開了繩子，擡頭對薛客說道：“我已經想好了，要跟恩公在一起，所以，薛公子，我們就此別過吧。”
“就此別過？”薛客楞了楞，“可你說過要跟我一起去桃源宗，你說你喜歡世外桃源……”
“薛公子……”
雲落落站起身來，走到萬魔之主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微微一笑。
“我已經找到我的世外桃源了。”
.
翌日，雲落落和萬魔之主坐在卷軸上，繼續向北而行，薛客狗皮膏藥一樣禦劍飛行，跟在兩人的身後。
“薛公子，我昨天晚上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了。”雲落落有些頭疼道，“我想跟恩公在一起，我是不會跟你走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誰說我跟著你們是為了帶你走了？”薛客道，“我是為了報恩。”
“報恩？”雲落落眨了眨眼，道：“這不還是跟上次一樣嗎？”
“不一樣，這次我是真的想報恩。”薛客道，“萬魔之主一共救了薛客三次，薛客一定要還他一次。”
雲落落楞了一會兒，小聲道：“我還以為你像其他人那樣討厭我恩公……”
“我若是討厭他，當初在桃花鎮給他酒杯裏下的，就不會是迷藥，而是毒藥了。”薛客道，“我一點都不討厭他，甚至有時候，還覺得他很可憐……”
一把冰冷如霜的寒刀抵住他咽喉。
萬魔之主冷冷地道：“你說誰可憐？”
薛客臉色發白：“我可憐，我可憐……”
雲落落：“……”我覺得你多少還是有點受虐傾向。
因為天氣炎熱，萬魔之主召來一片白雲給雲落落遮太陽，還讓她頭頂的白雲降下霜雪，這些霜雪在降下來的過程中，就融化成了涼風，涼絲絲的拂在人臉上，如沐春風一般。
很舒服。
雲落落坐在卷軸上，一邊吃著桌上的糕點，一邊看著手裏的話本，還時不時擡起頭，觀賞腳下的風景，微涼的清風拂過她耳畔的烏黑青絲。
“逆天而為就是好。”雲落落不由在心中感慨。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為，既然能夠活在春天裏，為什麽要去忍受炎夏呢？
一路北行，三人終於抵達清州。
白家村位於清州北邊，這裏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民風淳樸，山道兩旁都是農田，農田裏有放牛的孩童，跟正在種地的農人。雲落落頭戴幕籬，向田裏的幾位農人打聽白凝玉的事情。
所有農人們都對白凝玉讚不絕口。
“凝玉呀，我們從小就看著她長大，特別善良的一個小姑娘……”
“她是村裏的醫女，家裏世代行醫，她爹是我們村裏有名的郎中，不僅診金便宜，還經常倒貼錢給我們治病，所以這附近十裏八鄉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會去找他們父女。村裏的小夥子全都很喜歡凝玉，上他們家提親的人都快要把他們家門檻踩爛了。
“如果不是嫁給獨孤封天，凝玉在我們村裏，也能嫁一戶很好的人家。”
看來這位伯伯知道獨孤封天。
雲落落問道：“那您知道她和獨孤封天是怎麽認識的嗎？”
農人點了點頭：“知道，有一年冬天，凝玉跟她爹上山采藥，結果在山裏頭遇到了狼群，凝玉她爹死在了狼群爪下，而凝玉則被獨孤封天救了。說來也是老天爺不公平，凝玉她爹那麽善良的一個人，最後卻死得那麽淒慘，真是好人沒好報……”
“獨孤封天？”雲落落道，“獨孤封天為何會出現在白家村？”
農人道：“那時候鎮上出現了一個大妖，獨孤封天是來鎮壓大妖的。”
雲落落點頭：“原來如此。”
農人道：“凝玉從小就沒有娘，家裏就她爹這麽一個親人，她爹死後，她就失去了主心骨，跟著獨孤封天一起離開了白家村。後來聽說她嫁給了獨孤封天，我們以為她從此可以在仙門過上好日子，誰都沒有想到，她最後竟然會生下一個天生魔體的孩子。”
聞言，雲落落和薛客同時回過頭，小心地看了萬魔之主一眼。
萬魔之主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農人好奇道：“你們幾個小娃娃來打聽凝玉家的事情做什麽？”
“我們曾經受過白夫人的恩惠，所以想要調查當年的真相，”雲落落早就想好了理由，“當年白家村可還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農人回憶了一下：“這倒沒有，這些年風平浪靜，頂多就是收成不好。”
一直沒有說話的萬魔之主，突然開口：“白家村的野狼很多嗎？”
“不多。”農人搖了搖頭，道，“這幾十年來就發生了那麽一次，所以我的印象才那麽深刻……”
三人對視一眼。
彼此都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等農人離開之後，薛客率先開口：“所以你們覺得獨孤封天是故意接近白凝玉？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獨孤封天當時早就已經是宗主，而白凝玉只不過是一個凡人，一個凡人身上有什麽值得獨孤封天圖謀的呢？”
雲落落也想不明白。
三人又陸續問了幾個農人，得到的結果都一樣，白凝玉樂善好施，是遠近聞名的醫女，很是受人愛戴。
穿過翠綠的農田，三人來到白凝玉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門口有幾塊荒廢的藥園，裏面長滿了雜草，顯然是許久無人居住。推開房門，掀起了一些塵沙，墻角結著不少蛛絲網，屋子裏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桌子，幾張凳子，還有藥箱跟一些落灰的醫書。
“如何？”
雲落落看向萬魔之主。
萬魔之主道：“沒有魔息。”
魔居住過的地方都會留下魔息，既然這裏沒有魔息，便證明白凝玉不是魔，雲落落道：“看來白夫人不是魔，那麽現在只有兩個可能，要麽獨孤封天是魔，要麽恩公的父親另有其人。”
薛客沈吟片刻，道：“其實想要知道魔主大人的生父是誰，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雲落落問道：“什麽辦法？”
薛客道：“玲瓏宗裏有一個溯魔鏡，鏡子可以倒映出魔物的父母。”
雲落落扭頭看向萬魔之主。
“恩公，你想去嗎？”
萬魔之主目不轉睛盯著雲落落。
“你想去嗎？”
雲落落點了點頭，誠實道：
“我想。”
萬魔之主道：“那便去。”
於是，三人啟程前往玲瓏宗。
一路上游山玩水，賞星觀海，在第七日的下午才抵達玲瓏宗。
玲瓏宗共有三十座峰，青山白霧，仙鶴翺翔，亭臺樓榭掩映在翠青色的竹林之間，風景極為雅致。
山腳下的竹林裏霧氣彌漫。
三人走進了竹林裏，白霧變得越來越濃，雲落落揮了揮手，忍不住道：“這林子裏的霧氣怎麽這麽大？”
旁邊都沒有人回答她話，雲落落回過頭，這才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恩公？”
“薛公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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