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嗜血的暴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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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嗜血的暴君（7）
◎“為什麽要等薔薇花開？”◎
雲落落垂下眼睫, 伸手端起桌上那杯錫蘭紅茶，小小地抿了兩口，溫熱的紅茶散發著清芬淡雅的茶香：“因為你們都是嗜血如命的吸血鬼。”
郁倦唇無血色地望著雲落落。
“可我不會傷害你。”
雲落落側過漂亮精致的小臉，將目光落到機艙窗外稀薄的雲霧上：“不管你會不會傷害我, 我都非常討厭吸血鬼, 這件事情你五百年前就應該知道。”
五百年前, 身為吸血鬼的雲落落，背叛血族，帶著人類少年私奔，郁倦比任何人都知道雲落落有多麽不喜歡血族。
空氣突然變得寂靜下來。
刻有帝國徽章的私人飛機，穿梭在夜空中的雲霧裏，四周散落著暗淡的星光。
許久, 郁倦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雲落落不敢回頭看郁倦。
她捧著茶杯，將註意力放到窗外的風景上。窗外雲霧彌漫, 城市籠罩在雲層之下，如夢似幻, 萬家燈火在她腳下綿延成了暗金色的河流, 在漆黑的夜色中靜謐流淌，散發著模糊不清的流光。
雲落落望著窗外的風景。
郁倦緩緩側過臉，望著窗外, 但他看的不是風景，而是窗戶裏她模糊的倒影。
男人的眼神暗淡而落寞。
越是靠近曼柯城, 天空中的雲霧就變得越來越濃，最後連血月都看不見了，城市的上空只能看到密布的濃雲。
這也是曼柯城成為血族首都的原因。
曼柯城裏終年濃雲彌漫, 常年都沒有日照和月光, 非常適合血族居住。
帝國的飛機緩緩降落下來。
雲落落透過玻璃窗, 看到帝國機場上面站著很多士兵，他們身形高大，穿著筆挺的軍裝，身上散發著肅穆而冰冷的氣息。
這令她下意識有些發怵。
血族肅穆起來真的好恐怖，原本就冰冷的神色變得更加詭異，這令她想起教堂裏那群獻祭她的血族，望向她時嗜血的眼神。
雲落落下意識感到恐懼。
她側過臉，向郁倦伸出雙手。
“小倦，抱。”
少女的聲音充滿了依賴。
郁倦蒼白俊美的臉龐楞了楞，不明白剛才還說討厭他的少女，為何會突然主動求他抱。他走過去，微微俯身，動作小心地將雲落落從椅子上攔腰橫抱起來。
一雙湛藍深邃的眼眸有些疑惑。
“不是說討厭我嗎？”
雲落落掛在郁倦身上，纖白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襯衫，漂亮精致的小臉扭到一邊，說話的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我更討厭不認識的吸血鬼。”
“不認識的吸血鬼？”
郁倦俊臉一怔，視線落到窗外那群血族士兵身上，心中立刻明白過來。
原來她害怕那群血族士兵。
郁倦當即決定，要給這些血族士兵升職加薪，並增加他們的數量，這樣害怕血族的小月光就能一直往他懷裏鉆了。
雲落落並不知道主角邪惡的想法。
她攥緊郁倦的衣襟，將漂亮的小臉埋在他的懷裏，不敢和其他血族對視，一副信任依賴他的樣子。
郁倦心中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他抱著懷裏的雲落落緩緩走下飛機，血族士兵們紛紛向他行禮。
郁倦給了他們一個讚許的眼神。
留下血族士兵們站在原地一臉茫然，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會讚許他們。
這是一座只屬於皇帝的私人機場，除了這架常用的私人飛機，另外還有兩架私人客機，以及六架皇帝專屬戰鬥機。
四處都是巡邏的守衛。
私人機場旁邊就是郁倦的住處。
一座巍峨宏麗的古堡。
這座古堡建立在曼柯城市中心，周遭都是哥特式風格的建築物，尖細的高塔宛若被削過的墓碑，帶著冰冷的氣息。
古堡前面有一座雕像噴泉，噴泉水池裏散發著暗金色流光，兩旁是薔薇園，園子裏開滿了嬌艷欲滴的薔薇花。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王宮管家，靜候在古堡薔薇園門口，身後站著十幾個仆人，管家對郁倦的態度十分恭敬。
“陛下，您回來了。”
管家看到郁倦懷裏抱著一位白裙少女，她的身上還披著郁倦的外套，這在管家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要知道，這些年陛下從來都沒有帶女人回來，更加不會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管家一直以為陛下是個工作狂，沒想到陛下今天竟然會抱著女人回來，管家恭敬地問：“這位小姐是……”
雲落落將小臉埋到郁倦懷裏，不知道該怎麽跟人解釋他們之間的關系。
郁倦眉眼淡漠：“她是我的客人。”
雲落落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管家道：“陛下，您辛苦了一天，先去休息吧，這位小姐就交給我們。”
他正要伸手接過雲落落。
郁倦冷下臉：“誰都不準碰她。”
管家的雙手僵在了空中。
郁倦神色冰冷：“我會親自照顧她。”
男人的聲音充滿了占有欲。
管家恭敬地低頭：“是，陛下。”
看來這個女人對陛下來說很重要，重要到陛下必須親自去照顧，管家對這女人另眼相看起來。
郁倦抱著雲落落穿過園林，管家帶著仆人們跟在兩人身後，其中就包括年輕的女仆琳達。
王宮裏的仆從全都是血族，只有琳達是人類，琳達一直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直到今天看到了陛下懷裏的雲落落。陛下竟然帶著一個人類新娘回來了，這個人類新娘還那麽漂亮，琳達眼底劃過一絲嫉妒。
清風拂來，雲落落靠在郁倦的懷裏，聞到了空氣中一陣濃郁的薔薇花香，心中有些疑惑，為什麽是薔薇花香？
而不是玫瑰花香呢？
雲落落記得郁倦的身上，總是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因為萊斯特公爵喜歡用玫瑰花遮蓋郁倦身上的血味，久而久之，郁倦的身上被熏出了一身玫瑰香。
這也是雲落落喜歡紅玫瑰的原因，因為紅玫瑰總是會讓她想起郁倦，那個被血族囚禁在玫瑰花房間裏的人類少年。
雲落落將小臉埋在郁倦頸間，輕嗅著郁倦身上的味道，她已經聞不到昔日的玫瑰香氣了，只能聞到淡淡的霜雪香。
郁倦被雲落落弄得頸間有些酥癢，不自在道：“落落，你在做什麽？”
雲落落道：“聞你身上的味道。”
郁倦臉上楞了楞：“什麽味道？”
雲落落沒有放過任何刀郁倦的時機。
“吸血鬼腐朽的味道。”
她做吸血鬼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腐朽的味道，哪怕噴再多的香水，洗再多次澡，她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腐爛。
其實她身上沒有味道，這是吸血鬼獨有的心理疾病，會伴隨吸血鬼的一生，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吸血鬼的痛點在哪裏。
郁倦的俊臉瞬間變得有些發白。
藍眸裏劃過一絲痛楚。
琳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個女人竟然敢這麽跟陛下說話？
管家臉色微變，立刻擡手，示意讓眾人站在原地，不要再繼續跟下去了。這個女人如此忤逆陛下，他覺得陛下一定會大開殺戒，親手掐死這個女人。
他們現在跟過去恐怕會殃及池魚。
管家在那個瞬間，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應該把這個女人埋在哪裏了。
不如就埋在這薔薇園裏吧，這女人這麽漂亮，用她的屍骨滋養出來的薔薇花，定然會格外的嬌艷。
陛下每天早上醒來，推開窗就能看到如此嬌艷的薔薇，心情一定會愉悅。
管家的思緒徜徉在血色薔薇花海裏，但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陛下親手掐死那女人，陛下反而抱著她越走越遠。
管家一下子楞在了原地，這是怎麽回事？陛下竟然沒有掐死這女人？這女人究竟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
郁倦抱著雲落落穿過薔薇莊園。
雲落落靠在郁倦懷裏，目光劃過郁倦蒼白俊美的臉，落到旁邊的薔薇花上，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岔開話題。
“原來你喜歡薔薇呀……”
郁倦垂下眼睫：“我不喜歡薔薇。”
雲落落臉上楞了楞：“那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種薔薇花？”
郁倦輕聲道：“因為要等薔薇花開。”
雲落落心中更加奇怪了，仰起漂亮的小臉望著他：“為什麽要等薔薇花開？”
因為薔薇花開的那天……
我才能夠見到你。
郁倦薄唇緊抿，不發一言。
雕塑噴泉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交織的光影灑落在他俊臉上，像是給他的輪廓渡上一層暗光，看起來隱忍深邃。
雲落落等了郁倦半天，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看來小天使有自己的秘密了，她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將漂亮的小臉別到一邊，語氣輕松：“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的事情。”
郁倦緩緩收緊了蒼白的手指。
他半晌才問道：“你喜歡什麽花？”
雲落落道：“玫瑰。”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穿過莊園，郁倦抱著雲落落走進王宮古堡裏。一盞繁覆的水晶吊燈映入眼簾，天花板上是美輪美奐的金色浮雕，墻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名家油畫，深色木地板上鋪著暗紅金絲錦毯，雕花架上擺著很多藝術品和古董。古堡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彰顯著古堡主人的財富和地位。
極盡奢華典雅。
雲落落看得目瞪口呆。
好有錢。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配住在這裏。
這裏好像只配住藝術品。
郁倦抱著雲落落走上旋轉樓梯，雲落落看到環梯，意外發現，這座古堡的結構跟當初她住過的萊斯特古堡很像。
雲落落不禁望著四周的壁畫感慨。
“這裏好像萊斯特古堡……”
郁倦低聲開口：“這座王宮以前就是萊斯特古堡，我登基之後，讓人推翻了萊斯特古堡，原地重建了這座王宮。”
雲落落的眸光瞬間變得怔楞，原來這裏就是萊斯特古堡的舊址。
她記得以前古堡周圍是蔥蘢的山林，浮嵐暖翠，綿延千裏，當年出行都只能靠馬車。如今這裏卻建起了飛機場，山林全都消失不見，變成了深灰色的高樓大廈，尖細的高塔宛若劍鋒般刺破雲霄。
五百年的時間太長，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手工業時代、蒸汽時代，進化到了信息時代，世界經歷了六次工業革命，已經完全變成了超現代社會。
雲落落擡起眼眸：“我還以為你討厭那段在萊斯特古堡裏的日子呢……”
郁倦低聲道：“我不討厭。”
因為我在萊斯特古堡裏遇到了你。
他不敢將這句話說出口。
男人薄唇緊抿，不發一言，沈默地將她抱上樓，穿過幽暗的走廊。
壁燈散發昏暗的微光，郁倦直接將雲落落送到房間裏，動作輕柔地將雲落落抱到了床上：“以後你就住這裏。”
雲落落環顧四周，發現這間屋子和她當年的房間很像，就連衣櫥跟落地鏡擺放的位置，都跟五百年前一模一樣，看來是郁倦特意讓設計師還原了。
她不禁問道：“那你住哪裏？”
郁倦道：“你隔壁。”
雲落落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她擡眸望著郁倦，郁倦也望著她。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空氣再次變得沈默起來。
男人眼神晦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女人眼底的逐客令太過明顯，所以男人低聲道。
“早點休息。”
雲落落很快點頭：“好。”
郁倦從她的房間離開之後，雲落落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去衣櫥裏翻看裏面備好的衣服。
一件件漂亮精致的宮廷裙，整整齊齊地掛在裏面，全都是雲落落當年喜歡的款式，纖白的小手從裙子上劃過，雲落落最後選中了一件寬松的睡裙。
這時候敲門的聲音突然響起。
雲落落回過頭：“請進。”
琳達推著餐車走進來，餐車上堆滿各種茶點和水果，還有很多洗漱用品，琳達自我介紹：“我叫琳達，是王宮裏唯一的人類，管家讓我來照顧您的起居。”
雲落落道：“謝謝。”
琳達指向餐桌上的茶水：“這是黃芪紅棗枸杞茶，管家叮囑我要看您喝完。”
雲落落一楞：“我什麽要喝？”
琳達眼底劃過一絲諷刺，但她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不然您以為王宮裏為何會有人類？自然是要隨時為陛下補血。”
雲落落楞了楞：“補血？”
琳達理所當然道：“陛下是血族，自然要喝血，我們都是他的食物。”
盡管陛下從來沒有喝過她的血，但琳達堅信自己會等到那一天到來。
雲落落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發白。
“他會喝我的血嗎？”
琳達嘲弄道：“陛下自然會喝，因為這是他的本能，你該不會以為你是例外吧？不要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血液就越是香甜，誰讓你長得這麽好看呢？陛下一定很想喝你的血，因為你的血一定比任何人都更香甜。”
雲落落莫名其妙地望著她，你在嘲弄些什麽？
你不也是郁倦的食物嗎？
雲落落無法理解琳達的冷嘲熱諷，她端起茶杯，喝完了杯裏黃芪紅棗枸杞茶，琳達趾高氣揚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在浴室裏洗了一個熱水澡，雲落落換上舒適寬松的睡裙，躺在了柔軟的床上，望著頭頂繁覆奢華的錦帳出神。
雲落落閉上了眼眸，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翌日她睡到十一點才醒。
簡單的洗漱後，雲落落看到琳達推著餐車進來，餐車上除了早餐之外，還有一個高腳杯，高腳杯裏裝著紅色的液體。
雲落落端起紅酒杯。
澄瑩秀澈的眼眸裏劃過一絲疑惑。
“這是什麽？”
琳達臉色發白：“這是陛下的血。”
雲落落一楞：“郁倦的血？”
琳達緩緩閉上眼睛，回想起剛才在郁倦房間裏的畫面。她親眼看到陛下用小刀割開手腕，殷紅的血液從他蒼白的皮膚溢出來，滴落到這個透明的高腳杯裏。
陛下放血的時候，神色極為溫柔，仿佛在做一件極其愉悅的事情。
“陛下讓我看著你喝完。”
雲落落神色古怪：“你不是說陛下會喝我的血嗎？怎麽現在變成我喝他的血了？”
琳達的神色比雲落落還要古怪，她怎麽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雲落落問道：“陛下人在哪裏？”
琳達緩過神來：“在書房，不過我勸你不要去找他，因為陛下最討厭別人進他書房。”
雲落落道：“帶我過去。”
琳達將雲落落帶到書房門口，神色看起來極為不悅：“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待會兒被陛下趕出來，你可千萬別跟陛下說是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雲落落沒有理會琳達的話，一手端著紅酒杯，擡起另一只手敲了敲房門。
“小倦，是我。”
房門很快就被人打開了。
速度太快。
雲落落甚至懷疑對方用了瞬移開門。
郁倦穿著白襯衫，皮膚呈現病態的蒼白，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望向雲落落的藍眸卻極為溫柔。
“落落，你找我。”
雲落落點頭，端著血杯走進書房，郁倦為她關上了房門。
琳達呆若木雞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陛下竟然讓她進去了？
這怎麽可能？陛下不是最討厭別人進他書房的嗎？
書房裏只有雲落落和郁倦兩個人。
房間很大，有很多書架，書架上擺著很多書，書架前面是一個深色書桌，雲落落將高腳杯放到了書桌上。
她回過頭，擡眸望著郁倦的臉。
“為什麽要送我這杯血？”
郁倦纖長濃卷的睫毛緩緩垂下，在他蒼白俊美的臉龐上落下陰影：“以前你每天清晨醒過來，都會喝一杯我的鮮血……”
雲落落一楞，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
“小倦，我已經不是吸血鬼了。”
郁倦的神色變得緊繃起來：“為了讓我的血液維持甜度，變成血族之後，我一直在吃藥，我的血和當初一樣甜……”
雲落落覺得郁倦可能沒有聽明白。
“可我已經不需要你的血了。”
郁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雲落落離開後，郁倦神色頹然地坐在書桌前，望著那杯鮮血出神。
高腳杯裏的鮮血如玫瑰花般猩紅。
郁倦變成吸血鬼之後，最害怕的事情不是曬太陽，而是他的血液會變淡。他害怕變淡的血液無法讓雲落落喜歡。
這些年，為了維持血液的甜度，郁倦吃過的藥比他吃過的飯都多。
他做夢都想讓一切跟以前一樣，但他沒想到，五百年後，雲落落變成了人類。
她已經不再需要喝血了。
她不再需要他。
他變成了對她來說沒有用的人。
郁倦臉色蒼白，端起高腳杯，想要將酒杯裏的血液一飲而盡，但血液還沒有碰到他的嘴唇，他就放下了高腳杯。
郁倦轉過頭望向窗外。
窗外烏雲密布，沒有半點光。
原來五百年前他們就已經結束了。
是他執迷不悟，不肯承認。
作者有話說：
霧霧：女鵝，給我個面子，多少喝一點吧，他等了五百年，就是為了餵你這一口血。
雲落落：不喝。
霧霧：……
吾兒叛逆傷透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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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等薔薇花開？”◎
雲落落垂下眼睫, 伸手端起桌上那杯錫蘭紅茶，小小地抿了兩口，溫熱的紅茶散發著清芬淡雅的茶香：“因為你們都是嗜血如命的吸血鬼。”
郁倦唇無血色地望著雲落落。
“可我不會傷害你。”
雲落落側過漂亮精致的小臉，將目光落到機艙窗外稀薄的雲霧上：“不管你會不會傷害我, 我都非常討厭吸血鬼, 這件事情你五百年前就應該知道。”
五百年前, 身為吸血鬼的雲落落，背叛血族，帶著人類少年私奔，郁倦比任何人都知道雲落落有多麽不喜歡血族。
空氣突然變得寂靜下來。
刻有帝國徽章的私人飛機，穿梭在夜空中的雲霧裏，四周散落著暗淡的星光。
許久, 郁倦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雲落落不敢回頭看郁倦。
她捧著茶杯，將註意力放到窗外的風景上。窗外雲霧彌漫, 城市籠罩在雲層之下，如夢似幻, 萬家燈火在她腳下綿延成了暗金色的河流, 在漆黑的夜色中靜謐流淌，散發著模糊不清的流光。
雲落落望著窗外的風景。
郁倦緩緩側過臉，望著窗外, 但他看的不是風景，而是窗戶裏她模糊的倒影。
男人的眼神暗淡而落寞。
越是靠近曼柯城, 天空中的雲霧就變得越來越濃，最後連血月都看不見了，城市的上空只能看到密布的濃雲。
這也是曼柯城成為血族首都的原因。
曼柯城裏終年濃雲彌漫, 常年都沒有日照和月光, 非常適合血族居住。
帝國的飛機緩緩降落下來。
雲落落透過玻璃窗, 看到帝國機場上面站著很多士兵，他們身形高大，穿著筆挺的軍裝，身上散發著肅穆而冰冷的氣息。
這令她下意識有些發怵。
血族肅穆起來真的好恐怖，原本就冰冷的神色變得更加詭異，這令她想起教堂裏那群獻祭她的血族，望向她時嗜血的眼神。
雲落落下意識感到恐懼。
她側過臉，向郁倦伸出雙手。
“小倦，抱。”
少女的聲音充滿了依賴。
郁倦蒼白俊美的臉龐楞了楞，不明白剛才還說討厭他的少女，為何會突然主動求他抱。他走過去，微微俯身，動作小心地將雲落落從椅子上攔腰橫抱起來。
一雙湛藍深邃的眼眸有些疑惑。
“不是說討厭我嗎？”
雲落落掛在郁倦身上，纖白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襯衫，漂亮精致的小臉扭到一邊，說話的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我更討厭不認識的吸血鬼。”
“不認識的吸血鬼？”
郁倦俊臉一怔，視線落到窗外那群血族士兵身上，心中立刻明白過來。
原來她害怕那群血族士兵。
郁倦當即決定，要給這些血族士兵升職加薪，並增加他們的數量，這樣害怕血族的小月光就能一直往他懷裏鉆了。
雲落落並不知道主角邪惡的想法。
她攥緊郁倦的衣襟，將漂亮的小臉埋在他的懷裏，不敢和其他血族對視，一副信任依賴他的樣子。
郁倦心中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他抱著懷裏的雲落落緩緩走下飛機，血族士兵們紛紛向他行禮。
郁倦給了他們一個讚許的眼神。
留下血族士兵們站在原地一臉茫然，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會讚許他們。
這是一座只屬於皇帝的私人機場，除了這架常用的私人飛機，另外還有兩架私人客機，以及六架皇帝專屬戰鬥機。
四處都是巡邏的守衛。
私人機場旁邊就是郁倦的住處。
一座巍峨宏麗的古堡。
這座古堡建立在曼柯城市中心，周遭都是哥特式風格的建築物，尖細的高塔宛若被削過的墓碑，帶著冰冷的氣息。
古堡前面有一座雕像噴泉，噴泉水池裏散發著暗金色流光，兩旁是薔薇園，園子裏開滿了嬌艷欲滴的薔薇花。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王宮管家，靜候在古堡薔薇園門口，身後站著十幾個仆人，管家對郁倦的態度十分恭敬。
“陛下，您回來了。”
管家看到郁倦懷裏抱著一位白裙少女，她的身上還披著郁倦的外套，這在管家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要知道，這些年陛下從來都沒有帶女人回來，更加不會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管家一直以為陛下是個工作狂，沒想到陛下今天竟然會抱著女人回來，管家恭敬地問：“這位小姐是……”
雲落落將小臉埋到郁倦懷裏，不知道該怎麽跟人解釋他們之間的關系。
郁倦眉眼淡漠：“她是我的客人。”
雲落落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管家道：“陛下，您辛苦了一天，先去休息吧，這位小姐就交給我們。”
他正要伸手接過雲落落。
郁倦冷下臉：“誰都不準碰她。”
管家的雙手僵在了空中。
郁倦神色冰冷：“我會親自照顧她。”
男人的聲音充滿了占有欲。
管家恭敬地低頭：“是，陛下。”
看來這個女人對陛下來說很重要，重要到陛下必須親自去照顧，管家對這女人另眼相看起來。
郁倦抱著雲落落穿過園林，管家帶著仆人們跟在兩人身後，其中就包括年輕的女仆琳達。
王宮裏的仆從全都是血族，只有琳達是人類，琳達一直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直到今天看到了陛下懷裏的雲落落。陛下竟然帶著一個人類新娘回來了，這個人類新娘還那麽漂亮，琳達眼底劃過一絲嫉妒。
清風拂來，雲落落靠在郁倦的懷裏，聞到了空氣中一陣濃郁的薔薇花香，心中有些疑惑，為什麽是薔薇花香？
而不是玫瑰花香呢？
雲落落記得郁倦的身上，總是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因為萊斯特公爵喜歡用玫瑰花遮蓋郁倦身上的血味，久而久之，郁倦的身上被熏出了一身玫瑰香。
這也是雲落落喜歡紅玫瑰的原因，因為紅玫瑰總是會讓她想起郁倦，那個被血族囚禁在玫瑰花房間裏的人類少年。
雲落落將小臉埋在郁倦頸間，輕嗅著郁倦身上的味道，她已經聞不到昔日的玫瑰香氣了，只能聞到淡淡的霜雪香。
郁倦被雲落落弄得頸間有些酥癢，不自在道：“落落，你在做什麽？”
雲落落道：“聞你身上的味道。”
郁倦臉上楞了楞：“什麽味道？”
雲落落沒有放過任何刀郁倦的時機。
“吸血鬼腐朽的味道。”
她做吸血鬼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腐朽的味道，哪怕噴再多的香水，洗再多次澡，她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腐爛。
其實她身上沒有味道，這是吸血鬼獨有的心理疾病，會伴隨吸血鬼的一生，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吸血鬼的痛點在哪裏。
郁倦的俊臉瞬間變得有些發白。
藍眸裏劃過一絲痛楚。
琳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個女人竟然敢這麽跟陛下說話？
管家臉色微變，立刻擡手，示意讓眾人站在原地，不要再繼續跟下去了。這個女人如此忤逆陛下，他覺得陛下一定會大開殺戒，親手掐死這個女人。
他們現在跟過去恐怕會殃及池魚。
管家在那個瞬間，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應該把這個女人埋在哪裏了。
不如就埋在這薔薇園裏吧，這女人這麽漂亮，用她的屍骨滋養出來的薔薇花，定然會格外的嬌艷。
陛下每天早上醒來，推開窗就能看到如此嬌艷的薔薇，心情一定會愉悅。
管家的思緒徜徉在血色薔薇花海裏，但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陛下親手掐死那女人，陛下反而抱著她越走越遠。
管家一下子楞在了原地，這是怎麽回事？陛下竟然沒有掐死這女人？這女人究竟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
郁倦抱著雲落落穿過薔薇莊園。
雲落落靠在郁倦懷裏，目光劃過郁倦蒼白俊美的臉，落到旁邊的薔薇花上，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岔開話題。
“原來你喜歡薔薇呀……”
郁倦垂下眼睫：“我不喜歡薔薇。”
雲落落臉上楞了楞：“那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種薔薇花？”
郁倦輕聲道：“因為要等薔薇花開。”
雲落落心中更加奇怪了，仰起漂亮的小臉望著他：“為什麽要等薔薇花開？”
因為薔薇花開的那天……
我才能夠見到你。
郁倦薄唇緊抿，不發一言。
雕塑噴泉散發著暗金色的光芒，交織的光影灑落在他俊臉上，像是給他的輪廓渡上一層暗光，看起來隱忍深邃。
雲落落等了郁倦半天，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看來小天使有自己的秘密了，她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將漂亮的小臉別到一邊，語氣輕松：“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的事情。”
郁倦緩緩收緊了蒼白的手指。
他半晌才問道：“你喜歡什麽花？”
雲落落道：“玫瑰。”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穿過莊園，郁倦抱著雲落落走進王宮古堡裏。一盞繁覆的水晶吊燈映入眼簾，天花板上是美輪美奐的金色浮雕，墻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名家油畫，深色木地板上鋪著暗紅金絲錦毯，雕花架上擺著很多藝術品和古董。古堡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彰顯著古堡主人的財富和地位。
極盡奢華典雅。
雲落落看得目瞪口呆。
好有錢。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配住在這裏。
這裏好像只配住藝術品。
郁倦抱著雲落落走上旋轉樓梯，雲落落看到環梯，意外發現，這座古堡的結構跟當初她住過的萊斯特古堡很像。
雲落落不禁望著四周的壁畫感慨。
“這裏好像萊斯特古堡……”
郁倦低聲開口：“這座王宮以前就是萊斯特古堡，我登基之後，讓人推翻了萊斯特古堡，原地重建了這座王宮。”
雲落落的眸光瞬間變得怔楞，原來這裏就是萊斯特古堡的舊址。
她記得以前古堡周圍是蔥蘢的山林，浮嵐暖翠，綿延千裏，當年出行都只能靠馬車。如今這裏卻建起了飛機場，山林全都消失不見，變成了深灰色的高樓大廈，尖細的高塔宛若劍鋒般刺破雲霄。
五百年的時間太長，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手工業時代、蒸汽時代，進化到了信息時代，世界經歷了六次工業革命，已經完全變成了超現代社會。
雲落落擡起眼眸：“我還以為你討厭那段在萊斯特古堡裏的日子呢……”
郁倦低聲道：“我不討厭。”
因為我在萊斯特古堡裏遇到了你。
他不敢將這句話說出口。
男人薄唇緊抿，不發一言，沈默地將她抱上樓，穿過幽暗的走廊。
壁燈散發昏暗的微光，郁倦直接將雲落落送到房間裏，動作輕柔地將雲落落抱到了床上：“以後你就住這裏。”
雲落落環顧四周，發現這間屋子和她當年的房間很像，就連衣櫥跟落地鏡擺放的位置，都跟五百年前一模一樣，看來是郁倦特意讓設計師還原了。
她不禁問道：“那你住哪裏？”
郁倦道：“你隔壁。”
雲落落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她擡眸望著郁倦，郁倦也望著她。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空氣再次變得沈默起來。
男人眼神晦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女人眼底的逐客令太過明顯，所以男人低聲道。
“早點休息。”
雲落落很快點頭：“好。”
郁倦從她的房間離開之後，雲落落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去衣櫥裏翻看裏面備好的衣服。
一件件漂亮精致的宮廷裙，整整齊齊地掛在裏面，全都是雲落落當年喜歡的款式，纖白的小手從裙子上劃過，雲落落最後選中了一件寬松的睡裙。
這時候敲門的聲音突然響起。
雲落落回過頭：“請進。”
琳達推著餐車走進來，餐車上堆滿各種茶點和水果，還有很多洗漱用品，琳達自我介紹：“我叫琳達，是王宮裏唯一的人類，管家讓我來照顧您的起居。”
雲落落道：“謝謝。”
琳達指向餐桌上的茶水：“這是黃芪紅棗枸杞茶，管家叮囑我要看您喝完。”
雲落落一楞：“我什麽要喝？”
琳達眼底劃過一絲諷刺，但她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不然您以為王宮裏為何會有人類？自然是要隨時為陛下補血。”
雲落落楞了楞：“補血？”
琳達理所當然道：“陛下是血族，自然要喝血，我們都是他的食物。”
盡管陛下從來沒有喝過她的血，但琳達堅信自己會等到那一天到來。
雲落落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發白。
“他會喝我的血嗎？”
琳達嘲弄道：“陛下自然會喝，因為這是他的本能，你該不會以為你是例外吧？不要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血液就越是香甜，誰讓你長得這麽好看呢？陛下一定很想喝你的血，因為你的血一定比任何人都更香甜。”
雲落落莫名其妙地望著她，你在嘲弄些什麽？
你不也是郁倦的食物嗎？
雲落落無法理解琳達的冷嘲熱諷，她端起茶杯，喝完了杯裏黃芪紅棗枸杞茶，琳達趾高氣揚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在浴室裏洗了一個熱水澡，雲落落換上舒適寬松的睡裙，躺在了柔軟的床上，望著頭頂繁覆奢華的錦帳出神。
雲落落閉上了眼眸，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翌日她睡到十一點才醒。
簡單的洗漱後，雲落落看到琳達推著餐車進來，餐車上除了早餐之外，還有一個高腳杯，高腳杯裏裝著紅色的液體。
雲落落端起紅酒杯。
澄瑩秀澈的眼眸裏劃過一絲疑惑。
“這是什麽？”
琳達臉色發白：“這是陛下的血。”
雲落落一楞：“郁倦的血？”
琳達緩緩閉上眼睛，回想起剛才在郁倦房間裏的畫面。她親眼看到陛下用小刀割開手腕，殷紅的血液從他蒼白的皮膚溢出來，滴落到這個透明的高腳杯裏。
陛下放血的時候，神色極為溫柔，仿佛在做一件極其愉悅的事情。
“陛下讓我看著你喝完。”
雲落落神色古怪：“你不是說陛下會喝我的血嗎？怎麽現在變成我喝他的血了？”
琳達的神色比雲落落還要古怪，她怎麽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雲落落問道：“陛下人在哪裏？”
琳達緩過神來：“在書房，不過我勸你不要去找他，因為陛下最討厭別人進他書房。”
雲落落道：“帶我過去。”
琳達將雲落落帶到書房門口，神色看起來極為不悅：“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待會兒被陛下趕出來，你可千萬別跟陛下說是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雲落落沒有理會琳達的話，一手端著紅酒杯，擡起另一只手敲了敲房門。
“小倦，是我。”
房門很快就被人打開了。
速度太快。
雲落落甚至懷疑對方用了瞬移開門。
郁倦穿著白襯衫，皮膚呈現病態的蒼白，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望向雲落落的藍眸卻極為溫柔。
“落落，你找我。”
雲落落點頭，端著血杯走進書房，郁倦為她關上了房門。
琳達呆若木雞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陛下竟然讓她進去了？
這怎麽可能？陛下不是最討厭別人進他書房的嗎？
書房裏只有雲落落和郁倦兩個人。
房間很大，有很多書架，書架上擺著很多書，書架前面是一個深色書桌，雲落落將高腳杯放到了書桌上。
她回過頭，擡眸望著郁倦的臉。
“為什麽要送我這杯血？”
郁倦纖長濃卷的睫毛緩緩垂下，在他蒼白俊美的臉龐上落下陰影：“以前你每天清晨醒過來，都會喝一杯我的鮮血……”
雲落落一楞，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
“小倦，我已經不是吸血鬼了。”
郁倦的神色變得緊繃起來：“為了讓我的血液維持甜度，變成血族之後，我一直在吃藥，我的血和當初一樣甜……”
雲落落覺得郁倦可能沒有聽明白。
“可我已經不需要你的血了。”
郁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雲落落離開後，郁倦神色頹然地坐在書桌前，望著那杯鮮血出神。
高腳杯裏的鮮血如玫瑰花般猩紅。
郁倦變成吸血鬼之後，最害怕的事情不是曬太陽，而是他的血液會變淡。他害怕變淡的血液無法讓雲落落喜歡。
這些年，為了維持血液的甜度，郁倦吃過的藥比他吃過的飯都多。
他做夢都想讓一切跟以前一樣，但他沒想到，五百年後，雲落落變成了人類。
她已經不再需要喝血了。
她不再需要他。
他變成了對她來說沒有用的人。
郁倦臉色蒼白，端起高腳杯，想要將酒杯裏的血液一飲而盡，但血液還沒有碰到他的嘴唇，他就放下了高腳杯。
郁倦轉過頭望向窗外。
窗外烏雲密布，沒有半點光。
原來五百年前他們就已經結束了。
是他執迷不悟，不肯承認。
作者有話說：
霧霧：女鵝，給我個面子，多少喝一點吧，他等了五百年，就是為了餵你這一口血。
雲落落：不喝。
霧霧：……
吾兒叛逆傷透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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