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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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宋炘帶來的香檳,每個人都喝了些,聚在一起打算玩會德州撲克。

伏城在他們圈子是出了名的shark,宋炘每次和他玩輸得慘,把徐少艾還有陳千陽拉過來,三個人坐在客廳鬥地主,其他人在起居室。

顧晨做莊,三張公開牌,除了周非豪,其他兩個人手裏都是花牌。

顧晨一邊翻牌,一邊說:“宋炘那小子沒安好心,上次你贏了他的escape,他記了好久,你不去看看?”

宋炘剛買的雙體超艇,沒等到新噴的漆幹,就輸給了伏城。

伏城笑了一下,蓋牌扔出去,說:“下次出海玩,讓宋炘攢局。”

其他人跟著不厚道地笑。

(九十二)

宋炘存了曲線覆仇的心,一邊發牌,一邊說:“陽陽這個我們怎麽玩?”

陳千陽指了指自己,擺手,表示無所謂。

宋炘就說:“按照我們的玩法,積分翻倍。”

陳千陽也不太清楚這個算法,不過捏起牌來就是個王炸,他懷疑宋炘根本沒有把牌洗勻。

地主牌發到了徐少艾那裏,徐少艾沒有要,輪給宋炘,宋炘直接拿過了底牌,“陽陽想知道伏城以前的事嗎?要不要我都告訴你?”

陳千陽往起居室那邊看了一下,這樣不好吧?

宋炘把位置挪進了一些,還沒有開口,徐少艾就拉了一把陳千陽,說:“別偷看,坐過去。”

然後提醒陳千陽:“別信他的話,他就想分散你的註意力,再贏你。我們這個輸贏很大,認真些。”

陳千陽看著手裏的牌,對宋炘禮貌笑了一下,然後往徐少艾那邊挪了一點。

一把下來,宋炘被炸暈了,徐少艾在旁邊算,說:“翻了十六倍,火斤,六千四,一人三千二。”

宋炘把手機拿出來,“掃碼。”

徐少艾笑瞇瞇把手機遞過去,對陳千陽說:“來收錢。”

陳千陽把手機遞上去的時候,喉結偷偷滑動了一下,下一把拿牌的時候,手心裏面都有了汗。

一下午過去,伏城做了一次散財童子,俞湯崎贏得最多,走的時候好心給主人訂了酒店的晚餐。

陳千陽去拿外賣的時候,伏城剛好接到了物業的電話。

清潔公司那邊坦白說下午那個人是他們的臨時工,現在已經辭退了。

伏城掛了電話走過去,陳千陽正在把俞湯崎送來的東西擺在桌上,看到他走過來,拿起酒,聞他喝不喝。

伏城接過來拔開酒塞:“下午玩得很開心?”

伏城的朋友每個人都好,而且,陳千陽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了一下自己多出來的餘額,都是宋欣輸的。

伏城倒出兩杯紅酒,磚紅色的酒液飄出酒香,他遞給陳千陽,說:“宋炘牌打得很爛,以後就和他玩。”

這是實話,不過陳千陽摸了摸他的臉,有硬硬的胡茬:你怎麽心情不太好?

伏城貼住他的手,在他手上蹭了蹭:“下午輸了很多錢。”

陳千陽:多少?

伏城:“比你贏的還要多一半吧。”

陳千陽想了一下是多少,一陣心疼,安慰他:沒關系,下次我和宋炘多打幾把。

伏城說好,等他休年假的時候帶他出海去玩。

不過沒等到休年假,剛剛上班沒多久的陳千陽就要跟著石川出差,去南方的一個省會,來回四天。

(九十三)

“去四天?”劉菡聽到陳千陽這麽說,有些吃驚,“你這不是才上班沒多久嗎?怎麽一下就去那麽遠的地方?”

陳千陽慢吞吞解釋:這是師傅帶我去學習,很難得。

劉菡說:“這可是你第一次走那麽遠,要我幫你收拾行李嗎?”

小時候到處看病,兩個老人帶他去了不少地方,這不算第一次。

陳千陽擺手,表示自己能收拾好。

除了工作上的事,能聊幾句,他們也找不到話和陳千陽說,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劉菡開始說落陳科宇的問題,說他一點收拾都沒有,這幾天整理他的東西找了好半天。

陳科宇馬上就要出國,時間剛好在陳千陽出差回來的第二天。

陳科宇不想聽劉菡嘮叨,吃了幾口就回房間,等到陳科宇走開,劉菡才對陳千陽提起了馬苗苗的事。

陳千陽都要忘了這一茬,聽到他這麽一說,自己楞了一下,劉菡以為他沒有聽到,比劃手語,問他要不要再去見見馬苗苗。

陳雲學一向是不喜歡劉菡這麽早給陳千陽安排,咳了一下,對陳千陽說:“陽陽,你出差回來就直接回家,我們一家人去寺裏給你爺爺奶奶燒柱香,你弟弟要出去一個多月,讓老人家保佑保佑他。”

陳千陽答應下來。

等到時間差不多,他看到伏城發來的短信,已經在外面等他,陳千陽也準備要走。

劉菡送他出去,又提了一下馬苗苗的事,陳千陽站在門外,認真地表示:我不想去相親。

這還是陳千陽第一次表示拒絕,劉菡楞了一下,說:“好好,你不喜歡就算了,重新再找就是了,媽媽沒有逼你。”

陳千陽知道劉菡是為他好,心裏有些著急:以後也不用幫我安排了。

劉菡:“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陳千陽搖頭,抱了一下劉菡,示意自己要走了。

門從內被拉開,陳科宇急急忙忙跑出來,看到陳千陽沒走,還松了一口氣,說:“走,我送你下去。”

說著就把陳千陽拉過去等電梯,催促劉菡快點回去,等到劉菡一關門,他就說:“媽是不是又再給你安排相親?不要管她就是了。”

等上了電梯,陳科宇又說:“你也別和她說你交了一個男朋友。”

陳千陽覺得他有些杞人憂天,笑了一下:你擔心什麽?

陳科宇前幾天專門在電視上找了一擋情感節目,在陳雲學看報紙的時候點開,那一期是一個男同性戀在節目上希望和自己家人和解。陳雲學當時的話是:“這種人就該拖出去槍斃,還來上什麽節目。”

陳科宇看他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心裏直嘆氣,擰著臉說:“反正你先不要告訴他們,你好好談你的戀愛就是了,他們平時也不怎麽管你。”

把陳千陽送出去小區,就看到伏城的車停在路邊,伏城靠在車門抽煙,大長腿支在地上,分外紮眼。

陳科宇又冷哼了一下,應該是罵了一句,陳千陽又聽不清楚,拍他的頭讓他回去。

陳科宇抱了一下他,“一路順風,記得回來送我。”

街上又沒有其他人,伏城對他張開手的時候,陳千陽跑過去,抱著他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好像和伏城在一起後,什麽都開始變好。

而且伏城對於他出差什麽都沒有多說,表示自己非常支持他的工作,送他回來吃飯的時候,自己就在家幫他收拾行李,真的很賢惠了。

就是第二天上飛機的時候,因為很賢惠的伏城,腿還在發軟。

上飛機後陳千陽帶上眼罩就昏睡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開始廣播降落的消息,外面是分層縹緲的雲霧,還有漸漸清晰的城市輪廓,他們已經到了離燕市一千多公裏外的地方。

(九十四)

送走陳千陽,伏城讓人查的事也露出了一些眉目。

在伏銘在家開趴體的時候,伏城的車開了回去。

沒人去通知伏銘,伏城出現在泳池邊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分明什麽都沒有說,有人已經自覺把音樂也關了,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伏銘扔下後面一大群狂歡的人,陰著臉跟伏城走過去,伏城在主樓的客廳停下來,面前有一張全家福。

還是幾年前照的,伏城站在伏佟年的右手邊,伏越手搭在伏佟年肩上,伏銘站在旁邊,秦明月摟著他的胳膊。

這章照片伏銘特別不喜歡,但是又不敢拿下來,現在伏城站在面前,就像是有兩個他特別討厭的人在看他,目光都像是剛從冰裏取出來的一樣。

伏銘硬邦邦叫了一聲“大哥”。

伏城點了一支煙,問:“找到趙陽想做什麽?”

伏銘:“什麽趙陽……”

冒著火星的煙頭突然出現在眼前,熱度像是擦著皮膚而過,伏銘倒退了幾步,摸了一下險些被燙破皮的臉,又驚又怒地看向伏,胸口急促起伏了幾下,說:“是他找到我的,說要見你,我就幫他安排了一下。”

“安排他去保潔公司,然後去我家。”伏城冷笑一下,拎住人領口的浴巾,幾乎要把人拎起來,瞳孔中的光縮成了一個懾人的點。

“伏佟年想養著你們,我沒有意見,但是你再敢讓我看到一點小動作,不用等到他死了,馬上給我滾出去。”

伏銘從心底裏害怕伏城,嘴巴動了動,說:“真的不是我,是那個殘廢要找你,被我遇到了,我就,就,就幫了他一下,其他的我真的什麽都不做。”

伏城出去的時候,正好遇到接到消息回來的秦明月,“小城,要……”

伏城避開她的手,徑直拉開了車門,要走的時候,滑下車窗,說:“伏佟年要去美國。”

看秦明月的表情就知道伏佟年什麽都沒有和她說,伏城冷笑了一下,說:“你們是留下來,還是跟著去,最好去醫院問他。”

伏佟年還是狠心,想著自己的清靜,就把人扔下來。

(九十五)

陳千陽在那邊玩得,不是,工作得還挺開心。

陪石川見他的老朋友,其中不乏一些國畫大師,興致來了,石川就讓陳千陽上去和人一起畫一幅山水畫。

南方多情的山水,綿綿展開,寫提拔的時候,陳千陽的名字和一位泰鬥級人物的印章並在了一起。

最後還把這幅畫送給了陳千陽,陳千陽畢恭畢敬鞠了個深恭。

徐幼林看陳千陽一點都沒有明白,在回酒店的路上偷偷提醒他,今天來見這些人可不是他們工作的一項,是石川專門帶他去見自己的朋友。

陳千陽不明白。

徐幼林無奈笑了一下,對小師弟說:“算了,等師傅和你說吧。”

晚上的時候,石川把陳千陽單獨叫走,問了一些今天的事,並說今天的老師都挺喜歡他。

聽了一半,陳千陽才後知後覺,石川想給他換一個師傅。

“你有靈氣,而且伏城說你學了十多年是吧?功底不錯,堅持下來能混出個明道,不用跟著我一輩子都和舊書破紙打交道。”

陳千陽在手機打字:為什麽?

石川說:“我當初收你,不就是看中了你什麽都會點,上次帶你去博物院,你跟著別人一起調顏料,別以為我沒有看到,老方說你挺靈的,跟著我浪費了。”

石川是說上次去博物院看藏品的修補進展,陳千陽到處走,碰巧去書畫組湊了一個熱鬧。

陳千陽:可是我就想跟著您一起學這個。

“我也沒說不要你這個徒弟。”石川拍大腿,自己好不容易想著法要這個新收的關門弟子好,他怎麽就這麽認死理呢?

“你今天多少歲了?”

馬上就二十一了。

“對啊,二十一了。我都六十七啦,還能帶你幾年?你能在我這學不到什麽東西,你說你奶奶是做這個的,那也知道這個苦,一個行業能堅持下來的沒有幾個,你看看你師兄,就是家裏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才樂得和我耗著。你呢?陽陽,你有什麽?”

如果不是陳千陽,石川或許不會考慮這些,可是偏偏他收了陳千陽,每天看著這個安安靜靜跟著人做事的小孩,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石川心裏竟然多出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滋味。

“你和伏城在一起是吧?”石川拍了拍他的手,“師傅看得明白,我有個孫子就和你差不多大,在多倫多上學,天天給我發平權的新聞和鏈接,小東西激進得很,巴不得一家人都穿著彩虹衣和他上街。”

陳千陽忍不住笑了一下。

石川吼累了,喝了一口水,繼續說:“你和伏城在一起,就要想著要和他站在一起,你跟著我一輩子待在圖書館後面,追不上他的。你要見很多人,知道很多的事,有了自己一方天地,以後才不會被人欺負。”

陳千陽回到房間沒多久,伏城的視頻邀請發過來,陳千陽接起來,靠在墻上,和伏城對視。

伏城:“怎麽了?師傅罵你了?”

陳千陽搖頭,他想自己要是能開口就好了,開口告訴伏城,師傅特別特別好。

想起石川的話,心裏就難受。

他以為自己從殘協來到省圖就已經很好了,石川又給他搭了一塊跳板,想讓他往更高的方向走。

每個人都想要他過得很好很好,就像已經過世的兩個老人曾經做過的努力一樣,要陳千陽有一個正常的,有選擇的人生。

陳千陽把手機放在床上,自己帶著耳機比手語:等我回來告訴你。這麽晚了,你還不休息?

“想你了,想過去找你。”

這事陳千陽覺得他做得出來,擺手不答應:好好工作,不要因為自己是老板,就老是偷懶。

伏城看著他笑,目光融著燈光,看著溫暖明亮:“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師傅和我說了好多,我特別謝謝他,就有點感動。

伏城從那邊伸手好像要碰碰他,說:“我好想你。”

陳千陽臉上的酒窩抿出來,食指指自己,比了一下拇指,食指在腦袋旁轉了轉,又指伏城。

我也好想你。

陳千陽和伏城聊著聊著,就沒有那麽難受,最後睡著的時候,都忘記了關視頻。

另一邊伏城看著他,手邊放了酒,還有一份文件。

是蔣承恩今天才拿給他的。

“那個遂城耳鼻喉二院是一家私人醫院,兩年前出過一起二級醫療事故,還上了當地的報紙,後來醫院拿錢私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放在桌上的文件裏面就是當年醫療事故的報道,只占了很小一個版面,在黑白鉛字旁邊有一張黑白配圖,是從病房外拍的,像素模糊,只能隱隱看到一個人躺在床上,下面有一行小字“陳某(十八歲),系此次醫療事故中完全性失語”。

“而且,我順便查了點其他東西,之前遂城那裏的賠償,公司都有記錄。關於陳千陽他們一家,戶主陳修聿死後就過繼給了陳千陽,但是因為他家拿出了他的傷殘證明,拆遷款就給了他的監護人。”

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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