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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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周末,陳千陽回來的第三天,陳雲學開車過來,在醫院關著門被罵。

“我哪裏知道他會跑回來,一下班人就不在了,我們也著急。”

“你們把他一個人關在房子裏,當養著什麽都不懂的小狗還是小貓?”老爺子教了半輩子的書,說話嚴厲,病中也是中氣十足,指著兒子的臉就罵。

“那我們也要上班,總不能不上班在家陪著他,再說了也不是一直要這樣,學校那邊還在辦手續,陽陽有些大了,學校那邊走程序……”

老爺子拍了一下桌子,“說的是這個嗎?給個地方住,找個學校就好了?他為什麽跑回來,你們想過嗎?他去你家一個月,人都瘦了,回來話也不說了!”

陳雲學也覺得有些委屈,“爸,陽陽他不會說話,他就沒和我們說過話。”

“他怎麽不會說話?你們不教他,我和你媽教了他十多年,是你知道還是我們知道?”老爺子又拍了幾下桌子,“陽陽一個字一個字學了,他會說話,只是你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些話暴露了他們想要遮掩過去,又隱隱作痛地矛盾。

(二十四)

陳家兩兄弟坐在病房外面,隱隱約約聽到裏面的怒斥,陳科宇有些煩躁,陳千陽看著前面發呆。

陳千陽看著前面雪白的墻,眼睛濕漉漉的,有一種這個年紀沒有的純稚和柔軟,坐在他旁邊的陳科宇倒顯得老成起來。

陳科宇看著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燈,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空氣中飄著消毒水的味道,病房裏面的爭吵並不怎麽真切,像是一種並不和諧的背景音。

他突然開口,“哥,你聽得到嗎?”

陳千陽點點頭。

“你聽得到,也會說話,為什麽在家什麽都不說?”

陳千陽看他有些生氣,開始打手語,解釋自己聽不清楚,說話也只會簡單的幾個字,他開口耽誤時間,不如手語方便。

“我看不懂。”陳科宇看著他著急的樣子,有一種惡劣的報覆感。

自從他來了,家裏就像有了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什麽都變得小心翼翼,全家人都在找一個合適的方式,克服著這種怪異的感覺,可是他什麽都不想,就跑了。

之前對這個大哥的同情,還有愧疚,在這個時候,看著陳千陽歉意無措的樣子,變得尖銳起來,開口冷冰冰的,“你從來沒有接納我們,也看不到我們的努力,爸媽怕傷你的自尊,都不敢大聲說話,全家人都在學手語。但是爺爺奶奶只怪我們不和你說話,讓你成了一個啞巴,可是你本來就是一個啞巴,醫生都這麽說,爺爺奶奶他們憑什麽怪我們?”

陳千陽楞住,伸出手摸了摸陳科宇的頭,嘴巴張了張,“對不起。”

陳科宇嘴巴一抿,低下頭沈默下來,心裏亂糟糟的,半響後,去拉他的手,“哥,以後不要再離家出走了,我們都很擔心。”

陳千陽點點頭,抿嘴露出一個笑。

這時老太太出來,讓陳科宇陪自己去買東西,陳千陽進去陪爺爺。

裏面陳雲學和劉菡坐在小沙發上,老爺子靠著床咳嗽,“陽陽你過來。”

陳千陽過去給他倒了一杯水,順著他的背,扶著他喝下。

老爺子看著他,心裏就像是浸了酸水,剛才還強勢的人,馬上就溫和下來,說:“陽陽,奶奶這邊找了一個護工,你回家來住。”

劉菡有些著急,站起來,“爸,您別這樣,陽陽去我們那裏,學校都找好了。”拉過陳千陽,“陽陽,跟媽媽回去好不好?”

陳千陽點點頭,頓了頓,有些沙啞開口,“好。”

陳千陽答應要回去,兩個老人心中都知道去燕市比留在遂城對陳千陽來說好太多。

陳千陽現在不跟著他父母,他們死了,又有誰來照顧他?

他們教陳千陽認字寫字發聲,想讓他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可惜時間不夠,現在只能想不懂事的兒子兒媳會對陳千陽好一點,再好一點。

遂城的家會被推成廢墟,他們兩個也會埋進黃土,可是陳千陽還什麽都不知道。

他抱著老淚縱橫的爺爺,心裏是無邊無際的酸楚和不舍得。

(二十五)

伏城把車停在路邊。

“你就在這裏等?”宋炘堵了他兩個早上,終於撞見他出門,馬上就跟著過來。

伏城警告他,“等會別嚇他。”

“不是,到底誰會嚇到他?你這在這等著,不像變態像什麽?他奶奶都讓你進門?”

伏城就第一天去了他家吃早飯,其他時候都是和陳千陽打個招呼,然後陳千陽會把手裏的早點給他一份。

宋炘聽完,更是一言難盡,他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伏城腦子有病呢?

“誒,小啞巴來了,他身邊是誰?他弟弟?”宋炘指了指路口出現的陳千陽,身邊還跟著矮了半個頭的男生。

陳千陽走在前面,晨光照在他的後背,有一層幹凈剔透的光暈,陳科宇看著他停在了一輛卡宴旁邊。

車上走下來兩個人,高大卓異,有一種和遂城小街格格不入的氣場。

陳千陽看到笑瞇瞇的宋炘,為難地看向伏城——他只買了伏城一個人的早點。

伏城接過他手裏的袋子,陳科宇和他一起開口,“他(們)是誰?”

伏城低頭對他說:“他是你弟弟?”

陳科宇馬上攔在兩人間,戒備又敵意地看著伏城,“我是他弟弟,你們是誰?”

(二十六)

伏城把陳千陽帶到一邊,低頭盯著他,陳千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科宇想要跟過去,被宋炘攔住,“小鬼,站好,你哥哥和朋友說話,你一個小孩摻和什麽。”

陳科宇看著這個帶著耳釘,頭發染得花裏胡哨的男人就覺得不是好人,偏偏掙不過他,惡狠狠剮了他一眼,緊緊盯著陳千陽那邊。

不知道陳千陽慢吞吞在說什麽,嘴巴一張一合,臉上的酒窩時不時露出來。

然後伏城揉了一下陳千陽的頭,把人輕輕抱了一下,在陳科宇要叫人的時候,把人帶了過來。

陳科宇像是護食的母雞,拉著陳千陽快步走開,回去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大人。

陳雲學在機關做事,幫不少二世祖擦過屁股,也聽過不少荒唐事,聽到有陳科宇說兩個開著豪車的男人在路口等陳千陽,馬上就下樓去看。

車已經不見了,回去後責怪老太太沒有警惕性,又提醒陳千陽不要輕信別人,也不要和他們來往。

陳千陽露出一個笑,低頭喝豆漿,心裏想著伏城說的話,燕市那麽大,他們還能見面嗎?

燕市的確很大,東西兩個機場,南北四方的高鐵火車站,吞吐如雲,人來人去。

陳千陽能那個廢棄的小車站遇到伏城,卻在以後三年,在大大的燕市見不到送他回家,給他安慰的人。

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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