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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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鳳須玉又碎了。

突如其來的, 猝不及防的,哢嚓一聲便碎在了寸度掌心。

圓滾滾胖乎乎一顆雪白的蛋瞬間裏裂痕遍布, 看起來岌岌可危,輕輕動上一下就要分崩離析的架勢。

按理說,鳳須玉也好,寸度也罷,他兩人早就對此有過數次應對的經驗,不至於多麽慌亂才是。

而且一般一下子裂到這種程度,都是代表著鳳須玉又要進化了。

可, 今時不同往日。

盡管已經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留有了足夠的時間,可到底吉時不等人。

他們要是一直搞不定就這樣拖延下去,不說走流程的時間不保, 能不能在吉時時趕到玄雲宗在眾人面前簽下道侶契都是個問題。

難道當真要按照寸度所說,把所有人都變成和他相差無幾的蛋崽?

雖然也不是不行, 就是有些過於好笑與離譜了。

他都不敢想象一群五顏六色的蛋崽在張燈結彩喜色濃郁的玄雲宗歡歡喜喜舉辦婚禮是一個怎樣的狀態。

更要命的是,可能會出現大家同屬蛋崽, 只有他一顆蛋沒有五官沒有表情這件事。

那要是寸度一並將其他人的五官也變沒了呢?

那豈不是會變成一堆看不出情感狀態的迷你蛋崽狂歡?

想著,鳳須玉立馬想要搖頭,可還不等動作,只是有了想要動作的準備,身體就哢哢發出了聲響。

啊,貌似其實大家都變成蛋去進行一場蛋的婚禮也沒什麽, 關鍵是他已經要裂得碎掉了啊。

寸度總不能讓大家跟著他一起裂成這種鬼樣子吧。

要知道, 預言蛋的開裂這件事一直都只是他與寸度間的秘密, 別說裂成這樣, 只是稍稍裂出一條淺淺的痕跡,寸度就不會讓他出現在別人面前。

至今仍是如此。

而且他這副身體狀態怎麽去結婚啊。

說不定走上一步就能掉下來兩塊碎渣來, 擡手簽一下道侶契都能把胳膊給簽掉下去,那樣的話,還能稱得上是婚禮現場嗎?

不說是恐怖片場就不錯了。

鳳須玉心中輕嘆一聲,急忙止了動作,努力收斂起裂痕來。

與其去想那些,不如趕緊想想辦法自愈。

婚禮當天經歷這樣一遭已經很是令人終生難忘了,大可不必毀掉他的婚禮,他會難過,寸度也會。

或許是一顆想要修覆裂痕,想要變化回人形的心太過強烈,漸漸的,他與寸度的努力修補開始起了作用。

寸度的靈力源源不斷輸送而來,不管他需要怎樣的消耗,都足夠供給,而他也憑借著對身體的控制權,雖然微不可見,裂痕確實是在縮短與變淺的。

就是速度太慢了。

可他們仍是在等。

只要他們能夠在吉時過去前修覆蛋身,不管能不能變回人身,他們都有辦法能趕上婚禮。

怎麽說鳳須玉成精以來都是跟寸度住在一起,也就沒有了接親的過程,等到事態解決,他們只需要提步走出大門,乘一架飛舟去往玄雲宗便是。

若是更著急了,寸度直接帶著他飛過去都沒問題,而且速度也絕對夠快。

他兩人在內裏努力得熱火朝天,門外靜候的顧思顧想卻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為了防止意外的發生,顧思顧想會全程跟著他們,按照流程來看,兩人現在應該已經走出了房門,並且已經走在了玄雲宗本宗的路上才對。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一張白面具上看出了不解。

寸度仙祖絕不是不守時的人,更何況是在這種時候,莫非是出了什麽狀況?

鳳須玉悔婚了?

好吧,似乎一出點什麽狀況,大家都會下意識覺得是鳳須玉這邊出現了問題。

畢竟他們對寸度的了解顯然多過只成精了半年多的鳳須玉,而寸度仙祖一旦認定下來,就絕不會讓事情發生改變。

就算鳳須玉當真臨時反悔不願意結這個婚了,寸度也一定會是把人捆到婚禮現場,並且試圖強行去簽道侶契的存在。

但寸度也並沒有捆著鳳須玉出現在他們面前。

或許並不是誰悔婚了,只是切實出現了什麽狀況,令內裏兩人不得不暫緩了出行。

還好,還有時間,還來得及。

若是兩人一直沒法出來,顧思顧想也會在吉時快到之前,在最為極限的時間到來之前,敲響寢宮的大門。

所有人都在揪著一顆心。

不止是寢宮門外的顧思顧想,還有聚集到玄雲宗本宗的全宗所有人口。

或許是氛圍所致,鳳須玉再受不了,幹脆一咬牙不再去修,反而反過來讓自己裂得更厲害去。

裂就裂吧,碎就碎吧,他倒要看看他最終能碎成什麽樣。

這似乎也並非是第一次了,而在上一次,等待開裂結果的寸度先一步忍受不了,在事件過後尋得了他的保證。

一定不會再胡來。

胡來?他才不是。

寸度察覺到他的變化,心中登時一急,“小玉兒……”

聞言,鳳須玉飛快看向了寸度,那張明明沒有五官,明明開裂到細碎的臉上,卻似是讓寸度看到鳳須玉那雙金色的眼瞳。

澄澈,純粹,也滿是堅毅。

寸度楞了一瞬,改口道:“放心去做罷。”

那張臉上,又似是彎起了唇角。

而後,裂痕愈發密布,碎塊開始掉落,不消片刻,就化為了一堆細碎的渣滓躺在了寸度的掌心。

可就在最後的裂痕也化為碎塊的瞬間,碎渣發出了淺淺的光芒,並且迅速合而為一,變成蛋,變成小人兒,變成鳳須玉。

雪白的長發披散在腰際,金黃的眼瞳澄澈明亮,紅潤的唇齒猶如櫻瓣,鳳須玉眨下眼,萬物都好似失去了色彩。

雖並未看出有明顯的進化,但鳳須玉,終於是擺脫了碎裂的蛋形態。

鳳須玉欣喜非常,擡眸看向寸度,卻被其一把落在了懷裏。

“你嚇壞本尊了。”

鳳須玉楞了楞,擡手拍拍寸度的後背,“不怕不怕。”

又道:“多虧有仙祖大人在,我才能完好出現在這裏。”

——

寸度幫著他重新穿好了婚服。

也因為這忽然的變身,讓他一頭蓬松的短發初始化回到了及腰的長發,所以在原先準備的基礎上,寸度還仔細為他挽好了發髻。

微涼的指節輕輕攏起雪白的發絲,不經意間觸碰到紅穗的耳墜,稍稍發顫間,鳳須玉笑出了聲。

寸度的視線隨之而來,不等發問,鳳須玉已是自顧說道:“看來大家都逃過一劫。”

說的是寸度說要讓大家都變成蛋崽來進行婚禮這件事。

甚至因著事情解決得還算迅速,讓他們還能有所空閑的,在此時不慌不忙去穿衣結發。

寸度最後為他簪上了喜慶的發簪,附和道:“便宜他們了。”

鳳須玉無奈聳了聳肩。

寸度則是向他伸出手,“走罷。”

鳳須玉起身轉向了寸度,將自己的手腕搭在了寸度掌心,應道:“嗯。”

寸度的視線下垂落在他的腕,狀似不滿般,重新握在了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相扣。

鳳須玉楞了一瞬,眼底笑意更深。

兩人一同走出房門,門前的顧思顧想也沒有絲毫發問的,跟上了兩人。

到底因著來得及,所以他們仍是按照原計劃乘飛舟前去。

周遭雲影飛快向後閃去,眨眼間就已經到達玄雲宗本宗,只比預計稍晚差不多一刻鐘。

及至飛舟出現在玄雲宗範圍內,弟子們瞬間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鞭炮與歡呼聲中,鳳須玉暈暈乎乎接受著眾人的賀喜,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見到了許多不屬於玄雲宗的人。

是個別曾在他的初次化形慶宴上見過的修士。

這事兒怎麽說呢?

雖然周啟淵按照寸度的意思不打算張揚去辦,可玄雲宗舉宗上下齊聚本宗,又是短時間內購置了大量婚慶用品,想要切實將消息阻滯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總歸如此,周啟淵幹脆邀請了數位兄弟宗門的兄弟姐妹捧場。

婚禮是向親朋好友傳遞喜悅的,能夠受到邀請趕到現場的,自然皆在此列。

無數下落的紅色花瓣中,鳳須玉掃過一張張充滿喜悅的臉,最終,擡眸看向了寸度。

那雙漆黑的深眸登時向他看來,帶著淺淺的笑意,攜著他的手,帶著他一步步走過每一道流程。

終於,吉時到,他們咬破指尖,在那名為道侶契的金色符文群中,結為了永生的愛戀。

喜樂瞬間裏愈發高亢嘹亮,歡呼與祝賀形成海與浪,和著紅色的綢緞紅色的囍字紅色的花瓣紅色的玄雲宗,盡數沒入他的耳,沒入他的眼。

玄雲宗弟子、不,從未有人會在寸度仙祖面前喧鬧至此,可今天,可在這個意外也特殊的日子,所有人都只是放肆也歡快的笑鬧。

他們似乎都知道,能夠與寸度仙祖如此相處的日子僅此一天,待到今日結束,明日到來,他們將再無可能與寸度仙祖在距離如此近的地方同聲歡笑。

他們對此並無不滿,甚至,滿是感激。

鳳須玉一顆腦袋仍是暈暈乎乎的,似是被莫大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反而有些茫然與無措。

在眾多晶亮的視線註視中,鳳須玉悄悄側首,低聲問向了寸度,他說:“這是真的嗎?我們真的結為道侶了嗎?”

寸度牽著他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氣,輕將他捏了一下,應道:“當然。”

——

寸度的肯定並沒能緩解鳳須玉的無措,他就這樣在朦朧的喜悅與眩暈中,暈暈乎乎度過了一整天。

及至天色愈暗,寸度帶著他走上了回往仙宮的飛舟。

不斷揮舞的小手與玄雲宗眾人道過別,飛舟便就升了空。

愈發遙遠的玄雲宗盡數亮起了火紅的燈籠,好似照亮了他二人回仙宮的路。

哪知轉目一瞥,飛舟之下,他們行進的路上,到處都是紅色的海洋。

鳳須玉不由得回頭看向了玄雲宗,燈火通明的玄雲宗裏,熱鬧的氣氛絲毫不減,已是決定了要徹夜狂歡。

微涼的夜風拂過耳畔,微涼的指節理過了他的發絲,鳳須玉轉目看向寸度,頭腦這才稍稍有了些許清醒般,出聲問道:“我好像、太過高興了,高興到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仙祖大人呢,仙祖大人開心嗎?”

寸度眼睫微動,忽就吻上了他的唇,呼吸纏綿,唇齒交融,似要將他吞食入腹般,吻得至深。

身後一直陪伴至此的顧思顧想無聲無息退了開去,將時間與空間盡數留給了兩人。

不多時之後,飛舟行至仙宮,落在了寢宮門前。

朱紅的燈籠大大小小布滿了整座仙宮,明亮的燈火映照在兩人的側臉,剪影只是美輪美奐。

寸度終於放過了他,在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中,應道:“開心,本尊很是開心。”

鳳須玉眨了眨甚至泛起淚光的眼睛,不自覺避開了視線,唇角卻是自顧翹了起來。

擡眼瞥向四周,鳳須玉這才發現他們已是回到了寢宮,便就伸手指了指張貼著巨大囍字的房門,“到、到了。”

他們最終手牽手下了飛舟,手牽手踏入了自行開啟的門扇,手牽手走向寢……啊,鳳須玉忽就頓住了腳步。

他一下子想起了什麽事情,急急忙忙松了寸度的手道:“仙祖大人晚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說完便向寸度揮了揮手,接著就頭也不回跑走了,跑向了寢宮的後門,陰寢殿的入口處。

寸度一雙深眸緊緊盯著鳳須玉的背影,直到那道身著婚服的驚艷背影再看不見,不由嘆了口氣。

鳳須玉似乎是忘記了婚禮的最後一項,便是洞房。

罷了,總歸寢宮整個都是他們的洞房,也算是共入過了。

寸度強行壓下了隱隱發作的嫉妒心,轉身推門走入了寢室。

在一片喜慶的紅色裝飾中,寸度只是靜靜坐著,等待著鳳須玉的出現。

鳳須玉確實是跑去了陰寢殿,目標也極為明確,直直奔向了錦鯉所在的水潭。

手掌攪動潭水,池底的錦鯉很快察覺了他的存在,飛快浮到了水面之下。

鳳須玉尚還沒有在天色已經全部暗下來之後找過錦鯉,所以錦鯉很是疑惑,甚至有些擔憂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而感受著黑色魚尾掃動的水流拂過指尖,鳳須玉卻是直接切入正題道:“我結婚了,今天。”

明明浮在水中也只是靜止在他手邊不動,可鳳須玉就是分明看到,錦鯉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半晌,錦鯉終於磕磕絆絆問道:“什、什麽?”

鳳須玉嘿嘿一笑,飛快從懷裏掏出了一把糖塞到水下,塞到錦鯉的面前道:“是真的,我結婚啦,所以我是來送喜糖的。”

錦鯉將他手中的喜糖看了看,又擡頭看向了水面,看向了水面模糊不清的影子,腦子幾次短路,終於組織好語言道:“恭、恭喜啊。”

水流一點點融化著鳳須玉手中的喜糖,錦鯉張開嘴巴,任由甜絲絲的水流進入嘴巴,品嘗著那份甜意,錦鯉流下了眼淚。

眼淚沒入水中,一點兒不見痕跡。

在很久很久以前,錦鯉也曾嘗過這樣的味道。

錦鯉本以為自己已在真心懺悔,但他錯了,那些他認為的懺悔,不過是站在人命之上自作主張的虛言。

錦鯉深吸一口氣,只道:“謝謝你,之後,你便不要再來了。”

鳳須玉懵了一瞬,當即反駁道:“為什麽啊,你不是說還要繼續教我雕塑嗎?我都還沒學會多少呢。”

又一滴淚沒入潭水,錦鯉靜了許久,終於開口道:“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鳳須玉怔住了,他無法反駁。

畢竟,不管錦鯉當真如何無害,他都是作為一個“獄人”出現在這裏的。

錦鯉尾巴掃過了他的掌心,將愈發融化的喜糖撥在了自己背上,又道:“謝謝,喜糖很好吃,還有,你一定要幸福。”

鳳須玉說不出話來,擡頭看了眼陰寢殿陰沈的天際,突然道:“我還會再來的。”

說完,鳳須玉抽手離開,再不給錦鯉反駁的機會,一溜煙跑回到了寢宮。

沖到自己的房間裏蒙住被子,不出片刻,鳳須玉又飛快爬出來坐起,無力捶了下被子。

登時,一小張紅色的囍字被他捶出的氣流沖上了半空。

鳳須玉一懵,看著遍布床榻的囍字剪紙,急忙就抱起被子沖出了房門。

敲門,開門,面對著那雙陰沈到極致的眸,鳳須玉抱著被子的手都不覺緊了緊。

咽下略顯急促的呼吸,鳳須玉眨眨眼乖順道:“仙祖大人曾說就算我變成人形也喜歡和我一起睡,還作數嗎?”

寸度無奈嘆口氣,擡手將他拉入了門扇。

“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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