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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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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鳳須玉本想問問寸度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那裏。

然而在開口之前, 鳳須玉突然就意識到,或許是因為他。

面對著周啟淵的問題, 他說“不知道”。

可,作為日日與寸度仙祖同吃同住的預言蛋,他怎麽可以不知道寸度仙祖身上發生的事呢?

尤其他這顆預言蛋,還是最受寸度仙祖喜愛的蛋,寸度對他,本就是作為蛋時不離手,作為人時不離眼。

若是繼續任由周啟淵問下去, 他保不準會各種露餡。

寸度將他牽起的腕上,尚還有一道契可以阻止他說出不利於寸度的信息,可事關他自己的部分, 就是毫無防備的狀態了。

他總不能對周啟淵和那一大幫輪值弟子說自己其實是穿書而來的吧,而這幾天裏, 也是為了想該怎樣去向寸度解釋這件事才沒有出門的吧。

就是這樣一說,他好像確實不知道寸度到底是抱有怎樣的心情, 才讓仙宮中降了數天的雨。

若是地點並非仙宮,鳳須玉尚還可以理解為是入秋後最為尋常的秋雨。

但這裏是仙宮啊。

如果寸度仙祖心情好的話,別管是秋天還是冬天,天空只會是艷陽高照。

就算當真是尋常的季節氣候,也絕不會陰郁成那副鬼樣子,窗外除了風雨再沒有其他聲響。

鳳須玉自寸度牽住他的手掌, 一路向上看向了寸度的側臉。

卻並沒有去選擇, 直接將兩個疑惑一並拋了出來道:“仙祖大人怎麽突然想起過來這裏?還有前幾天的陰雨, 是仙祖大人心情不好引起的嗎?”

寸度側首將他看了一眼, 重又回首看向了前方的小路,應道:“你不喜歡那時的氛圍。”

鳳須玉懵了一下。

所以寸度出現的原因是在他?那寸度又是怎麽知道的?

寸度卻沒停, 嘆口氣繼續道:“啟淵的性子容易惹人生厭,他想求得什麽時,總是會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想方設法也要求到。”

“他今日此番舉動,定是和輪值弟子們串通了有無,想從你身上打探些什麽。”

“你也不必慣著他,若以後他再找你,你便讓他直接來找本尊,他想知道什麽本尊親自跟他講。”

“所以,今日之事莫要介懷。”

說著,寸度擡手從秋枝上折下了一朵秋花,轉身遞給了鳳須玉。

鳳須玉下意識接過,放到鼻尖下嗅嗅,聞起來香香的。

這花並不是在陰雨中盛開的。

雖也掛有水珠,卻都位於花瓣外壁,內裏的蕊幹幹凈凈,花粉也是粒粒分明。

寸度一雙深眸將此情此景盡數烙印,眸底也似是生出了一抹笑意。

寸度再次出聲道:“至於陰雨,確實是本尊心情不好。”

鳳須玉擡眸看向了寸度,明澈的金瞳明晃晃寫著疑。

寸度也沒賣關子,直言道:“本尊本以為,你會一直躲下去。”

鳳須玉心虛眨了眨眼。

寸度便是得寸進尺道:“所以本尊決定,若你再不出現,本尊就將你的房門拆了去。”

鳳須玉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哇,真是,好狠毒的心。

還好他在寸度過來拆門之前畫完了全部,不然都不知道那場坦白會變成什麽樣的事故現場。

見著他的神情,寸度卻好似得逞般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鳳須玉這才意識到寸度是在逗他,眼神登時就淩厲了起來。

只是毫無殺傷力不說,還引得寸度唇角愈彎。

寸度也算是見好就收,沒繼續在他眼前晃蕩,轉身拉著他繼續向前走去。

鳳須玉撇撇嘴,還是跟了上去,對著寸度嘟噥道:“不許拆門。”

寸度漏出了一聲淺笑,應道:“不拆。”

鳳須玉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像這樣被寸度牽著手腕,帶著似有似無的別扭往寢宮走去。

他倆這一安靜下來,周邊就再無人言,只遙遙傳來些許蟲鳴鳥叫,聽著還怪和諧。

鳳須玉就像是小動物一樣,亦步亦趨跟在寸度身後半步的距離,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腕盯了好一時,思考著該怎樣松開。

微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布料浸到他的皮膚,存在感明顯。

鳳須玉本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自己化形前小小一只時,也總是會在寸度伸手而來時主動爬上去。

這一次將自己的腕遞到寸度掌心,便也算是下意識的結果。

一直到剛剛他都沒覺得多麽尷尬,甚至感覺格外自然。

可像這樣安安靜靜走在路上,再沒有其他什麽東西可以去分散註意力,他的註意力不自覺就落在了腕上。

明明是微涼的觸感,卻莫名讓他覺得與寸度相接的腕漸漸起了熱。

要是直接抽走會不會太過突兀?

但是距離寢宮還有好長一段路的樣子。

可就在鳳須玉腦袋裏磕磕絆絆想著對策時,沒過一會兒,那個潔癖又臭屁的寸度仙祖,竟是帶著他主動踩入了一個水坑。

濺起的水花綴在兩人的袍角,登時就濕了一片。

鳳須玉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寸度的聲音淡淡傳來道:“確實有趣。”

鳳須玉茫然想著腳下的水坑看了一眼,再擡頭看向了寸度。

寸度已是向他看來,那張素來冷峻的面上,竟是浮現出溫和的、柔軟的淺淺笑意。

甚至那雙深淵般深不見底的眼眸,也似是亮起了微弱的光。

寸度又道:“難怪小玉兒喜歡。”

鳳須玉徹底楞住了,半晌才在寸度轉過身繼續向前的動作中反應過來,也並沒有跟著寸度動作,反而一把將寸度拉著的腕拽到了身前。

鳳須玉不解出聲道:“仙祖大人是怎麽知道的?不是說預言不到我嗎?”

寸度沒硬拉他,察覺到他使勁後便就松了力道,再回頭向他看來,應道:“本尊尚且不瞎。”

鳳須玉皺巴著一張小臉眨了眨眼,顯然沒懂。

寸度輕呼出一口氣,擡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墨發旁側,綴在耳垂的紅穗耳墜。

“本尊能夠借此定位你的所在,而仙宮,整個都在本尊眼底。”

也就是說,雖然預言不到也察覺不到鳳須玉的動作,可僅憑著耳墜的定位,與寸度已知的對仙宮中各處路面狀況的了解,寸度便“看”到了他的舉動。

鳳須玉恍然,倒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但也能夠證明,寸度還是時刻關註著他的。

啊,他在想什麽,早在寸度察覺到他難以應對周啟淵的提問而現身將他帶走時,他便已經知道寸度在關註著他了啊。

這都走出來一大截了,他的腦袋倒是犯了糊塗。

緩緩點下頭,鳳須玉的餘光卻落向了他二人腳下尚還淺淺泛著漣漪的水坑。

眸光一閃,鳳須玉當即擡頭對上了那雙深眸,眉梢眼角也瞬間盈起了笑意。

他說:“仙祖大人,有趣的話,要不要一起玩?”

寸度:“?”

鳳須玉卻是只當寸度已經答應,略一用力掙開寸度的手掌,一步便退出了水坑的範圍,身體後仰朝著寸度的方向伸出腳,啪就踩了一腳。

高高的水花登時就濺在了寸度的身上。

鳳須玉計劃得逞轉身就跑,清脆的笑聲卻是再忍不住,一下子便布滿了仙宮愈發晴朗的天空。

寸度絲毫沒有分出視線去看自己那愈發潮濕的袍角,也沒有像是往常般,一近臟汙就立馬蹙眉洗去。

寸度只是定定看著歡快跑走的鳳須玉,又見他跑著跑著見到一個完美的水坑,啪嘰就跳了過去,任由濺起的水花濕漉了靴與袍。

而後,寸度提步,卻不似平日和緩的步伐,一步、一步一步,加快,再加快。

在鳳須玉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已是飛快走到了他的身後。

鳳須玉沒來由後頸一涼,回頭一看,當場驚了個哆嗦。

急忙低頭探向四周,確定自己附近並沒有水坑,這才放下心來再往一邊跑去。

跑出一段又回身,見著寸度步子雖快,卻也並沒有跑起來,倒是當即又放心大膽的慢下了步子,一邊倒退,一邊笑看著寸度向他走來。

挑釁的話才到嘴邊,視線正中的寸度卻是忽地擡頭,看向了他身後的高處。

鳳須玉一懵,回頭向上看去,就見自己再晚上一步,就得撞在樹幹上了。

鳳須玉急忙剎車,還不等他往一旁走去,一道靈力就使壞掠過他的頭頂,如風般撞在了濕漉漉的樹幹。

下一瞬,葉上積蓄的水珠便撲簌簌落下些許。

鳳須玉反應不及,當頭淋了豆大幾滴,甚至還在他肩頭掛了片葉子。

鳳須玉的臉頰當場就鼓了起來,回頭看向寸度道:“仙祖大人作弊。”

寸度漂亮的指節已是分錯擡起,悠然的靈力操控著方才從樹上一並墜下的諸多水珠,音色淡淡道:“繼續嗎?”

若不是寸度分走了大部分水珠,鳳須玉剛剛就不是只被淋幾滴了。

鳳須玉一眼瞥過便明白了這一點,可他就是梗著脖子不說話。

就在寸度意欲甩去手上的水珠繼續走向鳳須玉時,鳳須玉卻是眼珠一轉又跑走了,“當然!”

而同一時刻,另一邊樹上甩過了幾星水點兒,直直朝向寸度。

寸度斜眸看眼身後,因著操控水平一般,皆是落在他的後背,幾乎沒造成什麽殺傷力。

鳳須玉這便算是宣布游戲繼續了。

只不過,已是由地面不平引起的積水,變為了各處樹梢的葉脈殘水。

當然,若論操控水珠的能力,鳳須玉顯然不占優勢,胡鬧了一陣過後,兩人的衣服皆已是濕漉漉不說,鳳須玉脖子裏灌的水珠明顯比寸度更多。

跑來跑去了好一陣,寸度累不累不知道,鳳須玉是累了,就連氣息都帶些喘。

寸度也是停下了步子,意欲就此結束。

哪知鳳須玉只是跟著停下來喘口氣,便就飛快向寸度跑去。

絲毫不見停的,張開雙臂撲在了寸度懷裏,將寸度固定。

不等寸度驚訝,金色的大眼睛已是閃過了狡黠的光。

下一瞬,一場雨落在了兩人頭頂。

鳳須玉閉著眼睛等待嘩啦一場水珠過境,這才睜開眼睛興沖沖看向寸度,“這下,我們都贏了。”

寸度擡手,撫開他額上濕漉漉的發絲,將那雙金瞳中滿溢的光彩盡收眼底,應道:“好。”

——

不多時之後,已經將各自烘幹清清爽爽的兩人回到了寢宮。

只是剛一進門,都還沒走到寸度的房間,鳳須玉就突兀打了個噴嚏。

聽起來很是秀氣,說是噴嚏,更像是一聲咳。

鳳須玉揉了揉鼻子,擡頭卻見寸度的視線已是落在了他的身上,語氣中隱隱帶著擔憂道:“莫不是著涼了?”

鳳須玉搖了搖頭,覺得不至於。

現在頂多也就三點多四點的樣子,太陽都還老大,跑跑鬧鬧本就生熱不說,他們玩鬧過又很快烘幹了去。

若是這都能著涼,鳳須玉就要懷疑一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太過虛弱了些。

要知道,現在的身體跟他以前的身體沒太多差別,而他以前的身體當真是老健康了。

既然容貌都給他繼承了過來,不至於說身體素質給他落下吧。

於是鳳須玉只是回道:“沒事,可能不小心吸到了灰塵。”

說話間,他們已是走到了寸度的房門前,鳳須玉向寸度揮揮手,便就自顧走向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開門欲進前,鳳須玉停下步子回頭,卻見寸度正面對他立著,眸中又攪起了看不出情緒的霧。

鳳須玉眨眨眼,突然彎起了唇角,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道:“真沒事,我去看書啦,仙祖大人拜拜。”

見寸度不動,鳳須玉身子不動,腳先邁進了屋子。

然後身體才緩緩滑進了房間。

又似是靜了一瞬,門扇才輕輕閉合。

寸度垂下視線,足尖微挪就要回自己的房間,卻聽那邊門扇之內,又傳出一聲微弱的噴嚏。

寸度登時提步向前,拉開了鳳須玉的房門。

鳳須玉驚了一瞬,回頭看向寸度的視線中都滿是驚疑,“怎、怎麽了?”

不是說好不會拆他房門的嗎?這麽快就反悔了?

當然,寸度絕不是這種意思。

寸度只道:“來。”

說完轉頭就往一旁走去。

鳳須玉探出腦袋看著寸度眨眨眼,腳下卻沒動作,完全不知道寸度要幹嘛。

寸度頓了一瞬,回頭對他招了招手道:“過來。”

鳳須玉猶豫了一下,還是縮回腦袋,邁出了腳。

待到走到寸度身邊,寸度又再次啟步,繼續向前走去。

鳳須玉跟在寸度身側,還是不知道要幹嘛。

直到寸度帶著他停在了一扇門前。

寢宮裏的每一道們鳳須玉都開過,甚至開過不止一次。

按照他對這扇房門的印象,內裏好像只放了一個擺件。

雖知道那些擺件各有用處,鳳須玉也是沒能將其全部研究透徹的。

而現在,隨著寸度打開門扇,內裏卻是氤氳著蒸騰的水汽,一下子就撲到了鳳須玉的臉上。

很熱乎。

也與他印象中不同,入目就是一道大大的屏風擋住了視線,那個他記憶中的擺件根本不見蹤影。

寸度並未說明,只是帶他走進了房門,走到了屏風之後。

熱浪愈湧,鳳須玉眨眨眼努力適應,再一睜眼,一個大大的水池便就映入眼簾。

池水泛白,自下而上冒出大大的泡泡,猶如一鍋煮沸的高湯。

鳳須玉懵了一下,突然就後撤半步看向寸度道:“還、還是要吃掉我嗎?”

寸度無奈向他看了過來,顯然明白了鳳須玉的慌張,卻還是道:“煮不熟的。”

鳳須玉眼睛都瞪大了,“低溫烘焙?”

說著,鳳須玉又揉了揉鼻子。

那小巧的鼻尖經歷了幾次揉搓,已是微微泛了紅。

寸度目光掃過,還是沒再繼續跟他廢話,只道:“有帶衣物嗎?”

衣物?

要煮他的話,應該不會問他有沒有帶衣物,而是應該扒掉他的衣服才對吧。

鳳須玉眨眨眼,遲疑著點了點頭。

為了方便,他的衣服現下也都收在耳墜的芥子裏,房間裏不需要衣櫃去裝,還能給他騰出更大的空間留給他睡覺。

寸度微一頷首,轉身向外走去,路過他時,還擡手按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莫再胡思亂想了,去泡泡驅驅寒罷。”

鳳須玉茫然看著寸度走出房門關好,又茫然回頭看向了屏風之後的巨大水池。

猶豫一陣,鳳須玉走到水池邊,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飛快蘸了一下翻湧的池水。

好像還真不燙。

又將整個手掌緩緩放下去,確實不燙,是熱熱的很舒適的水溫。

怔了一陣,鳳須玉飛快將自己扒幹凈跳到了水池裏。

溫暖微燙的池水瞬間將他包裹,很快水面上便只剩他兩只眼睛。

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思緒已是浮現了千百層。

大抵是寸度註意到了他的噴嚏,才把他帶到這裏,讓他暖暖身子。

良久,鳳須玉吐出了一個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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