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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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睡鳳須玉最終還是安穩睡了。

就是睡著之後, 鳳須玉如舊開始了胡亂的翻滾。

墨發與雪發愈發糾纏不清,鳳須玉更是幹脆揪著寸度的頭發往自己身上裹。

明明早就將絹帕小被踢遠了去, 這會兒又是嫌冷了?

寸度默默放任鳳須玉許久,到底沒忍住拽著自己的頭發把愈發跑遠的鳳須玉帶了回來。

又試著拽了拽被鳳須玉裹到身上去的發絲,米粒大的小手掌抱得緊緊的,似是感覺到將要抽離的力道,瞬間皺皺眉,抱得更緊了些。

看樣子是沒法了。

寸度一直看著熟睡的小人兒,直到那皺起的眉頭重新舒展, 伸手摸過被踢到一邊的絹帕重又給鳳須玉蓋在了身上。

正當寸度以為這就是結束,極度不安分的鳳須玉又一腳將絹帕踢到了一邊去。

對此,寸度也只是無奈, 甚至不想再去理會。

可沒一會兒,鳳須玉又開始了拽人頭發往自己身上裹。

寸度鄭重思考了一下, 到底是誰在陪誰睡覺。

但明顯將鳳須玉的口嗨轉變為現實的是寸度本人,寸度到底還是忍下了把鳳須玉丟回小房子裏的沖動, 又一次撿起了絹帕。

這一次,寸度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完好蓋在鳳須玉的軀幹,而是捏起一角,只蓋在了鳳須玉的肚皮上。

既沒有蓋住手,也沒有蓋住腳。

當真像是哄小寶寶睡覺一樣。

似乎,也確實是有用的。

鳳須玉可是安安靜靜睡了好一陣, 安穩得寸度都不由得心中一輕, 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按理來說, 對於寸度這樣足夠純情的一人, 在見過了鳳須玉作為人類的姿態長達四十九天之後。

對於只是縮小回拇指形態的小人兒來說,應該不會像這樣可以簡單就接受與其同床共枕的。

甚至說連房間都給人單獨準備好了, 怎又會因為這變回來的一下,讓人重新回到小房子裏呢?

雖說讓鳳須玉睡在自己的身側,完全就是因為鳳須玉多嘴,寸度只不過是順著鳳須玉的話做出了行動而已。

可總歸到頭來,這樣的行為很是奇怪。

即使是放在那個向來任性也隨意的寸度仙祖身上,也不改其奇怪的本質。

寸度是想要借此來脫敏嗎?

無法直視作為人類的鳳須玉,就先從小人兒鳳須玉開始?

似乎是寸度會做出的選擇,但未免有些過於謹慎了。

那麽寸度到底是想做什麽呢?

其實也沒有過多的說法,只是想跟鳳須玉多待一會兒。

自從鳳須玉睡到了隔壁的房間裏,寸度每日裏見到鳳須玉的時間,除了那固定的一聲“晚安”,便就全部隨機也隨緣。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的狀態完全符合寸度曾將預言蛋丟在遙遠的破倉庫裏三天三夜不聞不問的真實設定。

可愈發的,那個為了應付眾多麻煩事而立出的人設,也一點點真實的嵌套在了寸度身上。

寸度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否認,也並不否認。

鳳須玉確實有著足夠吸引他的地方,他享受著這樣的樂趣,便也接受這些樂趣對自己的改變。

所以這一次的,寸度也是順應著自己那莫名的情緒,一把將鳳須玉撈到了寢室,又最終撈到了枕邊。

也在這時,寸度翻身面對了鳳須玉,不自覺睜開了漆黑的深眸。

小小的一團此刻也正側躺面對著他,手腳盡數收攏到身前,手中還掐著一縷墨色的發絲。

對比起人形時明顯圓潤許多的小臉看起來紅撲撲的,那雙亮亮的金色大眼睛輕輕閉起,只剩雪色的眼睫毛茸茸和著發絲,純粹也脆弱。

寸度不由得擡手輕戳了戳鳳須玉那小小的鼻尖,果不其然見其皺了皺小臉兒。

但,一雙小手緊跟著抱在了他的指尖。

那雙黝黑的眸底,突然就攪起了一抹亮色。

——

清晨,鳳須玉迷迷糊糊醒來時,寸度正在起身。

因著睡得過於混亂,寸度剛剛才把他從那瀑布般的墨發中解救出來放到了一邊。

鳳須玉本都翻了個身打算繼續去睡,姿勢都準備好了,寸度的視線倒是一下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直勾勾盯著他,好像在問他怎麽能睡得著的。

換做以往,鳳須玉根本不會被這種視線影響,可今天也不知怎麽的,他越是去睡去忽略,那道視線就越是明顯。

沒一會兒,幾乎已經像是一根刺紮在他的後頸了。

鳳須玉的瞌睡都給紮走了大半,終還是認命坐了起來,揉了揉困頓的眼睛,悶聲悶氣道:“仙祖大人早。”

寸度的聲音淡淡應聲道:“早。”

鳳須玉含糊點點頭,放下了揉眼睛的小手,擡起仍有些糊的眼睛看向了寸度,問道:“仙祖大人,今天做什麽?”

說著,鳳須玉都已經從床上晃晃悠悠爬起,準備好了洗漱穿戴,然後再去魔谷裂隙了。

畢竟鳳須玉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日日在仙宮中玩耍休息,就是因為他變成了人形,還與魔谷裂隙相性不合。

現下變回了小人兒形態,雖然有賀星天與十二長老一起在魔谷裂隙那邊解決了許多的事情,可寸度到底沒跟他說過再不用去了。

所以雖是在問寸度的打算,心下裏已是有了判斷。

可意料之外的,寸度答說:“無事,不做什麽。”

鳳須玉懵了一下,擡眼瞥向寸度,並非是說笑的神情。

也就是說,他們今天並不會去魔谷裂隙或是其他什麽地方。

那幹嘛一直盯著他看?都把他給看醒了。

鳳須玉感到一陣的奇怪,眉眼緊接著皺了皺。

但並沒有下文,鳳須玉只是幹脆又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在寸度微帶些寒意的視線中,大刺刺擡手揮了揮,“那我再睡兒,仙祖大人晚安。”

話音未落,寸度卻是伸手捏住了他那小小的肩膀,提溜著他強行站了起來,“既已醒了,便陪本尊一趟罷。”

鳳須玉茫然睜開眼,“不是無事嗎?”

寸度只道:“現下有了。”

寸度說的有了,指的是一紙傳訊符出去,將在各處的新晉弟子們盡數召回,久違對其進行一次指導。

甚至是當著鳳須玉的面發出的傳訊符,怎麽看都是一時興起,鐵了心去打擾他的睡眠。

鳳須玉耷拉著眼皮將寸度的所有操作收入眼底,突然出聲道:“仙祖大人,我要鬧了。”

聞言,寸度擡手點去了鳳須玉的耳墜,瞬間在內裏塞滿了靈石,“夠嗎?”

要知道,自從變人那天把靈石花光,鳳須玉耳墜裏的芥子已是空了四十九天。

沒了在外做事時寸度的賄賂,以及寸度巴不得他盡早結束初次的化形,可是一顆靈石都沒再提供給他。

現在變回來大抵也是靈力耗盡的結果,想要再次化出人形,要是沒有寸度直接給他輸送靈力,靠他自己那緩慢的引靈入體,不知道得到猴年馬月才能再次化形。

所以對於現在的鳳須玉而言,這些靈石只少不多。

鳳須玉轉了轉眼珠子,寸度便當即了然道:“放不下了,用完再給你。”

鳳須玉轉動的眼珠子瞬間就浮現出了笑意,“我可記下了哦。”

寸度頷首應下,起身帶其走向了梳妝臺。

在新晉弟子趕回來的空隙裏,寸度要將兩人的一切全部拾掇好。

被寸度放到梳妝鏡前時,鳳須玉突然就明白了寸度前時為何盯著他。

鏡子裏,他的腦袋上分明多出了一個中國結,用他的頭發編織而成的中國結。

聽起來就已經足夠離譜,可更離譜的是,直到鳳須玉親眼看到之前,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的頭發居然已經變化成了這種樣子。

雖好像也並非沒有緣由。

除了編到他耳畔的中國結是整齊的之外,他一腦袋雪白的長發那叫一個混亂與蓬松。

鳳須玉若是將手指插到頭發裏往下順,可能連一厘米都順不下去,絕對卡得死死的。

盡管如此,鳳須玉依然感到了無奈。

這寸度到底是多喜歡給他裝扮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想到這裏,鳳須玉突然就想起了先前在寸度那裏要來的一個承諾。

他曾說要親自幫寸度搭配服飾,還是寸度不可以拒絕的那種。

這不正好,他們要去見人了,此時不用何時用?

於是最終,鳳須玉耳畔的中國結也沒有拆下去,而是和著那個喜慶的中國結,穿了同樣喜慶的一套紅色衣袍,腦袋上戴著紅燈籠的頭套。

只能說是久違。

鳳須玉也好久沒穿過怪衣服了。

可這一次,鳳須玉卻是有了寸度陪著。

就是可惜寸度的衣帽間裏並沒有玩偶服一類怪衣服,但不就是紅燈籠嘛,他也在寸度身上掛滿了紅燈籠。

從頭飾到服飾繡花,再到腰飾,盡是紅燈籠小鞭炮一類喜慶物件。

若非現在距離過年還早,一人一蛋這身裝扮,都足夠他們熱熱鬧鬧去過個年。

鳳須玉本以為寸度會跟他掐一架再出門,可看著,寸度怎麽好像還挺接受良好的。

既然如此,鳳須玉也沒什麽不好光明正大的,擡手將轉頭間歪掉的頭套捧正,充滿自信的,就跟寸度一起出了門。

他們要去仙宮的武殿,新晉弟子們即將會在那裏集合。

這即將是鳳須玉第一次見到寸度集合新晉弟子去給出指導。

他來這裏都快半年了,雖不知道他來之前的上一次指導是在什麽時候,可這指導間隔,確實足夠長。

弟子們卻好似受寵若驚。

寸度到時,十餘弟子都已經到了場,彼此間三兩站著,甚至都不敢說話,只從眼神進行著交流。

盡管如此,也難掩激動。

雖新晉弟子們各有各的奇怪之處,可對於寸度仙祖這個遙不可及的存在,他們也是如出一轍充滿了敬仰。

鳳須玉甚至發現了混在人群中間的賀星天,已不再因著過低的存在感而遺落在人群之外的賀星天。

鳳須玉莫名感到一陣欣慰。

也只瞬間的,眾弟子發現了寸度的到來,一齊恭敬行禮道:“見過仙祖——”

寸度微一頷首,帶著鳳須玉前往了上首坐下,又給他手中塞了塊點心,就一個接一個點起了新晉弟子們的名。

點到的弟子便從近日的進展開始,展示成果,提出困惑,再由寸度布下任務。

鳳須玉對此看不太懂,便就囫圇聽著,有一口沒一口咬著點心。

在這之後,便是大家上到比武臺切磋,從兩兩一組一直到全部弟子的大混戰。

鳳須玉越看越有興致,看到緊張處,一雙小手都不自覺用力攥緊,直將點心捏掉了渣。

寸度垂眸瞥過,只淡淡轉過視線,重又看向了場內。

雖好像也並沒有多少流程,可弟子們到底打得熱火朝天,等到最終分出勝負時,時間也已經是接近了傍晚。

鳳須玉吃吃停停也吃掉了好幾塊點心,光是被他不自覺捏碎掉的就有大半塊,竟也不覺時間漫長,恍然間就已經傍晚了的樣子。

相信他,修仙版的拳王爭霸真的不是一點點的精彩。

大家的實力是有差別沒錯,可若放任那種差別存在去比試,便也失去了諸多意義,所以上場的弟子們都是將修為壓制到了同一水平。

剩下的,便就是作戰意識以及經驗的運用了。

最終勝出的弟子鳳須玉並沒有過多的印象,而他最為熟悉的賀星天,每每都敗在了中等偏上的位置。

不過賀星天年紀還小,能做到如此程度已經很厲害了。

比試結束,弟子們很快便重新在寸度面前站了一排。

就在鳳須玉以為寸度會說些什麽做出點評或指導時,寸度只道:“繼續保持。”

說完就起身帶著他走了。

鳳須玉茫然探著腦袋向後看去,只瞥見了弟子們熊熊燃燒的鬥志。

等到徹底看不到弟子們了,鳳須玉擡頭看向了寸度。

雖好像沒有做出點評,但寸度的意思,或許是在說弟子們做的不錯?

寸度的視線隨即垂落而來,正正對上了他的眼睛。

鳳須玉怔忪片刻,迅速彎起了眼睫。

只是這份笑意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再次被寸度打消了去。

所以為什麽他還是睡在了寸度身邊啊!

鳳須玉瞪著一雙微蹙的眼睛瞪了罩頂許久,終還是翻過身面向了寸度,看著那道月影下略顯朦朧的側臉輪廓,嘟噥道:“仙祖大人,你不覺得這很不合理嗎?”

寸度並未因為他的聲音睜開眼睛,只淡淡應道:“哪裏?”

鳳須玉倒是想說一句“哪裏都”,最終還是改口道:“仙祖大人為什麽非要和我睡啊。”

寸度依然沒有正面回答,“不喜歡?”

鳳須玉懵了,這簡直就不是個正經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法做出回答。

可還不等鳳須玉反應過來接話,寸度就已是繼續道:“本尊喜歡。”

“誒?”

寸度終於在此時睜開了眼睛,轉頭向他看來,重覆道:“本尊喜歡。”

鳳須玉的心跳逐漸變得劇烈,卻是突兀道:“那我要是變回人形,仙祖大人還會喜歡嗎?”

寸度沈默了。

鳳須玉也沈默了。

鳳須玉瞬間很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如果沒有地縫,他現在爬起來沖到床邊跳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昏暗的月色之下,兩雙視線就這樣靜靜的註視了對方良久。

就在鳳須玉再忍不住,當真要爬起來跳床之時,寸度一下子就將頭轉向了另一邊。

緊接著,淡淡的音色傳來,肯定道:“會。”

會。

寸度說會。

即使他變回人身,寸度也依然會喜歡和他一起睡,喜歡他陪著睡。

熱意瞬間竄上了鳳須玉的大腦,燒得他暈暈乎乎。

鳳須玉幾次試圖爬起來離開這個地方,可幾次嘗試下來,竟都沒能生出足夠的氣力。

最終,鳳須玉還是背過身去,硬聲道:“哈、哈哈,仙祖大人真會哄人啊。”

寸度並沒有應聲,呼吸聲淺淡,幾乎讓他懷疑寸度是不是還在他的身後。

這一晚,是鳳須玉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並不是說睡眠質量,而是說姿勢。

鳳須玉背對著寸度將絹帕緊緊裹在了身上,團成一團團了一整晚。

盡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在接下來的幾天夜裏,寸度還是每每將他一起帶到了床榻之上。

背對著背的,睡過了別別扭扭的一晚又一晚。

也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這天夜裏,鳳須玉睡著睡著就起了一陣燥熱,把絹帕小被踢到一邊也並沒有絲毫的好轉,直到他的身體突兀響起了一陣陣哢嚓聲。

寸度猛地驚起,轉身看向鳳須玉,只見也意識到不對的鳳須玉此刻也已是醒了過來,淚眼婆娑的,突然在他眼前變回了人形。

而且,沒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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