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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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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鳳須玉最終坐在了寸度的梳妝臺前。

寸度也並沒有直接將剪刀交給他, 而是拿在了自己手中,一點點捋順他那焦卷的發絲, 開始了修剪。

鳳須玉眼中的淚意尚未完全消去,那樣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偌大的鏡子上,看起來也仍是委屈巴巴的。

雖然被炸了一通,鳳須玉既沒有受傷,也沒被炸疼,甚至說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可那突然的一炸,著實是讓鳳須玉受到了驚嚇。

不小的驚嚇。

當然, 這並非是寸度在那道門上布下的結界效果。

只是鳳須玉本身能夠無視結界,這種無視的程度幾乎已經達到了任何結界的地步。

可這結界到底是寸度親自布下的,又在鳳須玉靠近時頑強抗衡著, 等到實在抗衡不下去要被他突破時,便是像這樣炸了開去。

若要當真去說, 鳳須玉可以說是發現了這結界悄然被破壞的全新表現,說不定能夠成為改進結界的突破點。

就是落在他的身上, 可是把孩子狠狠嚇了一跳。

嚇了一跳不說,鳳須玉都被炸成這樣了,再去推那也被炸得焦黑的門,卻是一點兒沒推動。

也是到了這裏,鳳須玉淚汪汪也嘴癟癟返回了寢宮。

鏡子之中,鳳須玉那柔軟纖細的發絲在剪刀之下, 在哢嚓聲中, 一點點變短了去。

鳳須玉沒多看也沒多想自己的發型會變成什麽樣, 顯然對頭發的長短以及造型有著非常廣闊的接受度。

大抵也對寸度的手藝充滿了信任。

鳳須玉只是盯著鏡子中寸度的臉, 或者更準確一點,寸度的眼睛。

不過寸度此刻正垂著眼眸看著鳳須玉那焦糊一片的發絲, 並沒有留出空隙去對上鳳須玉的眼睛。

但寸度顯然已是註意到了他的視線,出聲道:“怎了?”

鳳須玉垂了下眼睛,又飛快擡起看向了寸度的眼睛,就算寸度沒有空閑看他,也一點兒沒有放棄,直言道:“我不開心。”

寸度輕輕應了一聲,又道:“稍後本尊便將那鎖去掉。”

鳳須玉眨了眨眼,“我開心了。”

說開心也當真開心,雖神情沒發生多大的變化,眸中那隱隱的淚意與委屈已是消失了個幹幹凈凈,甚至帶些激動與興奮。

倒也算是言出必行。

寸度忍俊不禁,面上突兀就溢出了幾分笑意,手下的剪刀都慢了下來,以免自己一個沒忍住把鳳須玉的頭發剪得更加瑣碎。

寸度很快便穩下了那突起的笑意,重新抓起鳳須玉的發梢剪去一截,問說:“這麽簡單?”

聲音淡淡的,仍帶幾分笑意。

鳳須玉只是點了點頭,“知足常樂嘛。”

寸度並未再去應聲,算是默許了鳳須玉的說法。

很快,鳳須玉一顆雪白的腦袋頂就變得幹脆也利索了起來。

比前時鳳須玉自己給自己把頭發剪壞了去修補而成的蘑菇頭更短,層次分明,蓬松得像是一顆毛茸茸的蒲公英。

雖怎麽說都是補救出的成果,可從鏡子裏看去,竟意外適合他。

鳳須玉那張臉蛋兒說是漂亮不為過,說是可愛也更是合適,又在當今發型的作用下,圓咕隆咚的一顆小腦袋配上那圓圓的大眼睛,確實是可愛得過分。

只不過,用這樣的詞匯去描述一個成年男子總歸有些怪怪的,可架不住事實確實如此啊。

寸度收起剪刀,微微垂首,擡眸看向了鏡中的鳳須玉,音色淡淡道:“如何?”

鳳須玉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又擡手摸了摸自己那毛茸茸的發尾,抱持著十分的滿意點下了頭。

短發清爽、利落,露出了他那雙略帶些淡粉的耳朵,以及耳朵上鮮紅的耳墜。

那紅太過醒目,綴在鳳須玉那張素凈的臉側,竟意外並不搶眼,反而與那張臉格外相稱。

鳳須玉放下了手,視線卻是落向了寸度的耳側。

那裏也綴著一個完全相同的紅穗耳墜,只是與鳳須玉耳朵上那個並不同側,兩人一左一右各自戴在了耳朵上。

鳳須玉移開了視線。

莫名覺得將寸度耳朵上那個納入視線之後,突然就覺得自己耳朵上那份紅看著刺眼了。

而就在下一刻,寸度在他面前放上了半個西瓜。

並不是他中午跑出去那會兒吃剩的半個,而是全新的,完整的半個。

甚至貼心給他放上了一個小勺子。

鳳須玉的視線瞬間就被西瓜的紅吸引,盯著西瓜看了又看,才終於擡頭看向了鏡子。

刺眼?

不存在的。

只要西瓜有一天是紅色的,他就不會覺得紅色刺眼到無法直視。

那雙金黃的眼瞳帶著明晃晃的亮色看向了寸度,“給我的?”

寸度已是轉過了身,聞言稍稍側首向他看去,應道:“給你的。”

——

第二天一早,鳳須玉睡意朦朧間從床上爬起,晃晃悠悠走出房門,便是正好撞見了寸度。

奇怪的是,寸度並非從他隔壁的寢室走過來,而是從反方向走來,要回到寢室去的架勢。

甚至都沒打算在他的門前停留。

只不過那得是在鳳須玉沒有出門站在這裏的情況,鳳須玉都已經站在門邊了,見著寸度怎麽著不得攔一下嗎?

他也確實是這樣做了,靠在門邊恍惚道:“仙祖大人早。”

寸度也在鳳須玉出門的那一刻見到了他,又向前走來幾步,站定在了他的面前,“早。”

又在鳳須玉問出“去做了些什麽”之前,幹脆解釋道:“門可以開了。”

鳳須玉楞了楞,忽然明白了這到底是哪個“門”。

寸度總歸是對鳳須玉說出了要將那門上的掛鎖拆掉,便也算是告訴他,那門後就是陰寢殿了。

當然實際上那門後只是一個略顯特殊的房間,並不是鳳須玉想象中的推開門就是寢宮之外。

可寸度到底是為了哄鳳須玉,做出了那樣的許諾,便還是將內裏的房間挪到了他處,將那道門當真作為了後門。

不過如果只是為了把後門給開開,也用不著寸度親自前往,只是思來想去,寸度還是親自將那路線走了一遭。

各處都細致檢查過,免得鳳須玉再突發奇想做出些什麽嘗試,讓哪裏的結界給炸了去。

昨日裏鳳須玉都給炸成那副慘狀,卻是沒一點兒聲音或是靈力的波動反饋給寸度。

唯一讓寸度有所察覺的,就是鳳須玉的耳墜將他的位置告知給了寸度。

寸度也只當是鳳須玉在陰寢殿內部找獄人找不下,晃悠著找去了外頭。

說來也能算是寸度的錯誤估計,只要是回想起鳳須玉那張可憐見的小臉兒,寸度就覺得心下難安。

可見,寸度已是被鳳須玉的一舉一動給牽動了心神,並且明知如此,卻也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因著鳳須玉也並非有意,更讓寸度很是不爽。

又只能一邊不爽,一邊慣著。

現下裏看著鳳須玉眨巴著一雙仍沒能徹底清醒過來的眼睛,探著腦袋越過他看向了後門的方向,這份不爽就再次提升了個檔次。

恨不能把鳳須玉揉吧揉吧揉回那顆小小的蛋形,再直接給吞到肚子裏。

好在,寸度終還是壓下了這一想法,出聲道:“打理好自己再出門。”

鳳須玉一懵,低頭看了眼自己。

他的身上是初始服裝的那套白色長袖與黑色長褲,這些天夜裏他都是穿成這樣,將其當做了睡衣去穿。

寬松舒服,而且不需要像是寸度給他準備的睡衣那樣,還需要各種解帶系帶,簡直不要太過方便。

如果可以的話,鳳須玉甚至根本不會想去穿那些層層疊疊超麻煩的衣服。

不過他現在也都將其當做了睡衣,不換衣服出門就變得不合理了起來。

唔,那寸度幹嘛還特意跟他強調。

鳳須玉茫然擡頭,卻見寸度已是轉身走向了隔壁,又好像微不可見搖了搖頭。

鳳須玉眨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跟著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在搖啥。

——

及至鳳須玉換好了衣服,跑到寸度為了方便他專門給他放過來的一面小鏡子前時,鳳須玉才終於意識到寸度為什麽搖頭。

鏡子中的他,那飄然的長發已變成了齊耳的短發,經過他一夜的翻滾撲騰,可謂是炸的炸翹的翹,像是毛栗子與刺猬球的結合體。

哇,只是看去,鳳須玉就不由得感慨說他居然沒被這些翹起的尖刺給紮幾個窟窿。

別說寸度了,鳳須玉自己都看得直搖頭。

摸過放在一旁的梳子,鳳須玉急忙就開始了將尖刺消滅。

經過鳳須玉不屑的努力,刺猬球終於遠離了他的腦袋,只是仍有些變形嚴重的部分,不管鳳須玉怎樣去梳去壓,也還是翹起了邊。

鳳須玉最終還是放棄了它們,糾結了一下出門的時間,還是先起身走到了另一邊,抱著書邊看邊學。

等到下午時,便是歡歡喜喜起身離開了房間,通過那道後門跑到陰寢殿去玩了。

果真如寸度所說,鎖鏈與大鎖皆是不見了蹤影,輕輕一推,門扇便就開啟。

在這扇門掛鎖期間,寸度只有一次揪著他的後衣襟打開了這扇門,那時的門內滿是厚重的霧氣,幾乎沒有多少能見度。

可今天卻不同,陰寢殿那略顯陰沈的上空映照著那高高的圍墻,一下子就落在了鳳須玉眼睛裏。

門外也並非那高高的,需要鳳須玉小心去蹦的高臺,而是布有幾層石階。

鳳須玉頭一次的,踩著石階進入了陰寢殿的範圍。

可一直到夜幕降臨,鳳須玉也沒有回來。

寸度破天荒的沒有在入夜時分便回到床榻,甚至沒有卸去衣飾裝束,只靜靜等待著。

鳳須玉的耳墜並沒有顯示出任何的異樣,應該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可到底有昨日那一炸的意外在,寸度也不能完全確定鳳須玉沒事。

甚至說都這個時候了,鳳須玉的耳墜定位還在陰寢殿一動不動,怎麽都有些反常。

左等右等不見鳳須玉返程,寸度噌就站起,提步就要去抓人。

可等寸度才走到寢宮那道後門邊,耳墜傳回的定位終於慢騰騰向著他的方向移動而來。

寸度停下了腳步。

及至鳳須玉踩著石階上到了後門前,輕輕一拉,門扇隨即大開,一眼就讓他見到了門後那個臉色陰沈堪比墨色的寸度。

毒蛇似的眼睛一瞬不瞬落在他的身上,看起來馬上就要吃人。

鳳須玉不自覺打了個哆嗦,顯然沒想到一開門就會看到寸度。

只是鳳須玉的神經尚還被快樂蒙蔽,竟是在這般情況下,大刺刺無視了寸度的不悅以及身體發出的警告,反而帶著幾分驚喜道:“仙祖大人晚安~”

甚至心裏還感慨一聲幸運,能在這裏遇到,他就不用專門跑去寸度的房間敲門道晚安了。

說完,也是不顧寸度的神情愈顯晦暗,又是歡歡喜喜從寸度身邊蹦過去,自顧向著自己的房間跑去。

唔,就是感覺背後好像有點涼。

鳳須玉跑得愈遠,那涼意還愈發分明。

他終於覺得哪裏不對停了下來,卻是回頭再向寸度揮了揮手,“仙祖大人早點睡。”

又在寸度變得覆雜的神色中,再沒有回頭的,轉過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去。

寸度不由得擡手按了按額角,還是強行順下了一口氣。

然而,第二天也仍是如此。

在今天這一整天裏,繁忙的鳳須玉大早就從寢宮大門離開,走走停停繞著仙宮轉了好大一圈,甚至中午還跑去外圈在輪值弟子那邊蹭了頓飯。

一直和輪值弟子們玩鬧到下午,又是跑到寶閣附近的那塊空地,浸在鳥雀妖獸堆中呆了好一會兒,大抵是曬了會兒太陽。

等到太陽開始有了西落的跡象時,悠悠達達回到了寢宮門前,似是短暫猶豫了一瞬,還是轉身從外部走向了陰寢殿。

一直到現在。

天色已是徹底暗下來好一時,耳墜傳回的定位仍是在陰寢殿裏晃來晃去,就是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念著昨日裏堵人白堵了一遭,今日的寸度只是好整以暇坐在房中,倒要看看鳳須玉什麽時候才肯回來的架勢。

又過了一會兒,鳳須玉才終於晃晃悠悠挪了回來,卻是一頭鉆回了房間。

寸度又等了一時,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這人有要過來的意思,那雙漆黑的眸底瞬間裏就攪起了風浪。

好啊,回來得晚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連“晚安”都不過來跟他說了。

想著,寸度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賬,哪想到鳳須玉卻是快他一步,飛快從隔壁房間沖了出來,又沖到他的門前,敲響了他的門。

敲門聲倒是不帶一絲急切。

寸度並未停頓,直接走去開門,只覺正好省了他去找人的麻煩。

房門當即打開,門外的鳳須玉穿著熟悉的睡衣套裝,見著寸度就是當場道:“仙祖大人晚安。”

說完就要開溜。

寸度一個沒忍住,伸手就揪住了鳳須玉的衣領,面露不悅道:“晚安?你倒是玩得挺晚。”

鳳須玉這一下被揪得完全沒預料,猝不及防間已是不由得踮起了腳尖,身體也向著寸度靠過去些許,飛快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

一直到撞入寸度那雙深淵似的眸底,和那裏頭的各色情緒撞了個滿懷,鳳須玉那略顯驚慌的面上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甚至盈出幾分笑意,幹脆發問道:“仙祖大人可是想我了?”

寸度的眉心蹙得更深,揪著鳳須玉衣領的手也是加了幾分力氣,將鳳須玉拽得更近,“勸你想好了再說。”

然而面對著這般明確的威脅,鳳須玉卻是一點兒沒在慌的,只是舉起了一雙小手,既做投降狀,也輕輕推按,試圖安撫寸度的不悅。

“別急別急,我可是有在想仙祖大人哦。”

寸度冷聲道:“花言巧語。”

鳳須玉卻是笑了笑,“謝謝誇獎。”

眼見著寸度那雙漆黑的眼眸都要閃現出毀滅的紅光,鳳須玉當即就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沒開玩笑,我真的有在想仙祖大人。”

“仙祖大人,我能給你畫張像嗎?”

他也是今天跑到輪值弟子那邊跟弟子們聊起寸度給他畫的那張像才知道,寸度仙祖甚至沒有一張畫像。

據說寸度仙祖不喜歡畫像,而且也不喜歡自己的畫像被人流傳傳閱,所以不管是玄雲宗還是市面上,都完全看不到寸度仙祖的畫像。

鳳須玉跑遍了仙宮,甚至跑去陰寢殿跟獄人們確定這件事,得到的答案是肯定。

又念著寸度畫筆下活潑也漂亮的自己,鳳須玉才在最終,向寸度說出了這一想法。

鳳須玉是認真的,寸度眼眸中像這樣倒映著。

良久,寸度松了鳳須玉的衣領,轉身背對了他。

“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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