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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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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漆黑的寶盒中似是隱隱傳來一聲微弱的哢嚓聲。

伴著這玉石開裂般的不詳聲響, 寶盒盒蓋也恰在同一時間重新打開。

開啟盒蓋之人沒預料聽了這道聲音,本就冷若寒霜的面上瞬間裏多出幾分凝重。

“什麽聲音?”

是寸度。

這一次, 卻沒有回應。

那雙深淵般的眼睛直直落在寶盒中雪白的蛋身,片刻,修長的指節將蛋輕輕抓起,移往窗欞的方向。

那個曾經由寸度親手扣在小人兒耳上的紅穗耳墜,也並沒有因為蛋化為原形而掉落,現如今正以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懸浮綴在蛋身偏上的位置。

隨著寸度將蛋拿起,也是輕輕晃動幾分。

寸度記得那個耳墜的左右, 便也借此來分清蛋的方向。

這一次的變化,讓寸度對蛋的視線感知都模糊起來,或者說蛋自身的視線都不清晰起來, 讓他感到難以分辨才更為合適。

這實在不像是什麽好事。

明亮的光線透過窗欞,又透過指間雪白瑩潤的蛋身, 落入寸度深色的眸。

是曾經那顆在強光下微微泛著柔和淺黃的蛋沒錯,外觀上沒有問題。

指節微轉, 蛋的身體隨之旋轉,一道靈力已是順著指尖沒入蛋的身體。

內部也沒有發現絲毫的異樣。

仿佛先時那道微弱的哢嚓聲是他的錯覺。

蛋是碎裂過的,雖並未聞得當時的聲響,可蛋如今又變回了更為原初的模樣,讓寸度絲毫不敢大意。

寸度又將蛋看了好一時,確定當真沒有碎裂的痕跡, 這才出言道:“看來無事。”

手中的蛋微不可見的抖了一下。

寸度並未理會, 將蛋放在了寶盒、啊不, 不是先前的寶盒。

是剛剛出現在寶盒旁邊的, 新一個更大更寬敞的盒子中。

盒底已然鋪著厚厚的軟墊,盒體內外仍是綴滿亮晶晶的珠寶, 卻與先前那個一旦蓋上盒蓋就會變得黑漆漆的寶盒不同。

新的寶盒有窗,還有門。

或許將其稱作盒子已經有些不合適,這分明是一個為蛋量身打造的小房子。

從頂上看去,甚至不只有一個房間,那邊隔出來的空間裏,分明放著一套小小的桌椅。

小書房的隔壁,便是掛著幾件樸素的衣服,大抵是給蛋準備的睡衣。

即使是粗略看過,也會覺得很哇塞的那種。

蛋最終落在了小房子最大的空間,也就是鋪著厚厚軟墊的臥室。

寸度抽手離開,將蛋單獨留在了這裏。

下一刻,從頭頂飄下來一方墨色的絹帕,柔軟小被般,輕輕落在蛋的身體。

是那方一直以來被蛋視若珍寶的絹帕。

與之一同落下的,還有滿滿當當的不規則晶體,這些晶體層層疊疊摞在一起,擠在蛋的身周,幾乎將蛋的位置固定死。

那是大顆大顆的極品靈石,半透明,淺橙色,自行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給蛋換盒子,一半以上的原因是杜絕靈石的靈力外洩,另一半則是為了能放下更多的靈石。

蛋變回原形的很大可能性便是耗盡了靈力。

恐怕前些天在房間裏隨波逐流時,小人兒無意識動用了靈力去保持那份平衡。

而小人兒又不會吐納以維持體內靈力的平衡。

因著過分強大的適應力,那一點點跑出身體的微量靈力也一同適應著浪的靈力,讓寸度也沒能察覺。

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將盒蓋、或者說房頂合起,寸度的聲音響起在小房子之外。

“睡罷,明日會好的。”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本已陷入安逸狀態的蛋聞言,又是奮力掙紮出小小的抖動。

但,一道靈力飄來,甚至為蛋拉起了小小的窗簾。

氣氛已經營造至此,即使再有不忿,動彈不得的蛋也只能選擇睡眠。

察覺到小房子中的蛋似是安分了下來,寸度收走前時的寶盒,轉身離開了此處,今日裏第一次坐到了梳妝臺前。

尚還是早晨。

——

又一個早晨,鳳須玉睜開眼的一瞬,便是猛地坐了起來。

手腳的存在感清晰而明確,鳳須玉激動看著失而覆得的手腳,踢踢抓抓好一陣的使用,這才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不過盡管手腳已經回來,他的身體仍是蛋形,莫名有一種一覺回到解放前的感覺。

但總歸是有了可以活動的手腳,鳳須玉也沒多在意,張望著看向了身周。

昨日裏大顆大顆的靈石已都不見了蹤影,顯得他的身周空空蕩蕩,但透過窗簾的光線,已是滿滿當當照亮了整個小房間。

鳳須玉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當即爬起走向小窗子,一把拉開了遍布珠光的淺色窗簾。

更加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映得小房間中各處的珠寶亮晶晶的。

鳳須玉端詳一陣,看著邊上兩個小門,猶豫一陣還是先走向了大門。

說是大門,也只是相比而言,大抵比蛋形的他高出一倍,也寬出一倍,足夠容納他的進出,即使是穿了某些怪衣服。

鳳須玉不由得頓了半步,而後才推向那兩扇精致的小小門扇。

梳妝臺前,寸度眼眸微擡,自鏡中向他看來,道:“感覺如何?”

微微發涼的聲線,卻不帶壓迫感。

鳳須玉其實感覺還挺好的,精力充沛,精神百倍,更重要的是,昨日裏消失的手腳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雖然還沒有開口,鳳須玉也是感覺應該能說出話來了。

所以除了回到蛋形這一點,可以說沒有什麽地方有問題。

但並不代表完全沒有。

他不知道為什麽。

自己的手腳為什麽會消失,為什麽會說不出話來?

還有,寸度走就走,為什麽還要把盒蓋給他扣上,一副要任由他自生自滅的架勢?

鳳須玉張張嘴,確定自己當真能夠發聲,便是如實將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不過他也沒指望寸度能夠全部如實回答就是了。

但意想不到的,寸度竟都向他做出了說明。

一切的一切,皆是指向靈力一條。

變回原形是因為耗盡靈力,說不出話也是因為耗盡靈力,而寸度將盒蓋扣起,是將寶盒作為容器,以免他的靈力繼續產生消耗。

而鳳須玉所認為的很久很久,也只是鳳須玉驚慌狀態下的錯誤感知,實際時間的流逝甚至不超過一刻鐘。

似乎所有的疑惑都已經得到解答,鳳須玉卻是不自覺瞇起了眼睛。

那就,最好都如寸度所說吧。

怎麽說都因為昨日裏的變故拖累了他解禁,鳳須玉決定今天一定要出門一趟。

梳妝臺前的寸度已是馬上要裝飾完畢的模樣,顧思顧想今天也不在。

不過得益於一個月前那次對獄人的了解,鳳須玉也從寸度口中一並了解到其他一些事情。

比如說顧思顧想不在時,是去做了些什麽。

如果世間沒有新魔誕生,那麽已然存在於魔谷裂隙內的魔,就是需要警惕的存在。

顧思顧想好像會隔三差五前往魔谷裂隙周邊,親自去檢查魔谷裂隙的狀況。

倒不是說這樣重要的地方修仙界沒有派人駐守,但寸度向來多疑,對駐守之人呈上的報告並不抱有信任。

順便,顧思顧想也要彌補早先任務的失敗,調查那個曾掉入魔谷裂隙的少年,也就是主角受計商是否活著,以及有沒有可能再次穿過魔谷裂隙。

如果鳳須玉可以說實話,他會直白說出一個字。

會。

而且也能說出計商穿過魔谷裂隙回到這邊世界的時間,是在計商掉入魔谷裂隙之後的第三年零五個月。

減去這已經度過的一個多月的時間,還剩三年餘三個多月。

現在想想,寸度將其當做獄人追捕也不無道理。

計商體內有一邪子。

就類似於雙重人格或是精神分裂的情況,那個與計商的出生一同誕生的邪子,是徹頭徹尾的魔。

邪子在計商體內蟄伏多年,一經覺醒,便被預言捕捉到。

那時的計商剛剛在柳念秀的幫助下逃離忍寧府,卻仍是被追上,苦戰未果被幾近俘獲之際,邪子突兀占據了計商的身體,帶其逃了出去。

但計商也並不知道邪子的事,面臨忍寧府的追捕已是耗盡心力,初次遇到顧思顧想時,還以為也是忍寧府派出的追兵。

然後就是邪子出現主動帶其掉入魔谷裂隙的事了。

總的來說,計商與邪子的記憶是獨立的,人格也是相互壓制的狀態,甚至可以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大抵也是因為這點,寸度仙祖手持預言蛋也沒能預判到計商會選擇墜入魔谷裂隙,還能活著回來。

畢竟看書中的意思,預言蛋的預言準確性本就有點一半一半的意思,基本能預言到事情的發生,但對事情結果的預言就差多了。

這還都是較大範圍的預言。

想要將預言的範圍精準到一個人身上就更不簡單,更何況這“一個人”,實際都能算得上是“兩個人”。

計商也算是成功卡到了預言蛋的bug。

但就算只按照顧思顧想前往魔谷裂隙的規律,大抵也會在計商逃出魔谷裂隙的時候出現在那裏。

所以說不管鳳須玉實際上有沒有那份預言能力,只要他不主動想去改變原書的發展,結果也不會有什麽差別。

然後一切仍會按照原書去發展。

等下,也就是說,預言能力的有無影響的壓根就不是計商,而是他?

寸度應該是按照預言去抓捕成魔者的,就算沒有計商,寸度也需要這一份預言能力。

鳳須玉恍然楞在了原地。

怎麽又繞回來了啊!

床頭小櫃上,坐在櫃子邊緣晃腳的蛋,突然就停住了動作。

他原本打算等寸度梳妝完畢,再開口以尋求寸度的幫助。

可現在,他突然想自己跳下去了。

決定跳躍的前一瞬,鳳須玉卻是突然意識到另外一件事,同樣與他切身相關的事。

如果說他是因為靈力耗盡才變回了那顆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蛋,是不是意味著,他體內的靈力變多的話,他就能變回到那個拇指一樣的小人人。

而且,而且還有可能變出真正的人形?

鳳須玉忍住了當場跳下去的沖動,然後試探著問向寸度道:“仙祖大人,或許我可以去學……”

“本尊正有打算。”

不等他說完,寸度已是截了他的話頭。

——

話雖如此,寸度所謂的打算,卻是給了他一本卷軸,讓他自學如何吐息。

問為什麽是自學,寸度幹脆道:“本尊沒法教你。”

倒也不難理解,畢竟寸度早已是仙祖了,這種入門級別的東西,別說太過久遠忘沒忘記,恐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寸度的認知裏。

修仙修仙,怎麽說也是看天賦的,能夠讓寸度成為仙祖的天賦,說寸度打娘胎裏就已經連越幾階鳳須玉都不覺得奇怪。

但就這樣交給他一個卷軸讓他自學真的合理嗎?

寸度這是認為自己的預言蛋也應該像是自己一樣,擁有不需要旁人指點便能通達的極高悟性與天賦嗎?

太高看他了吧。

說實話,鳳須玉感覺很難繃。

將那卷軸大致上掃過一眼,鳳須玉更是差點繃不住。

因著那一個月的學習,這上頭的字他倒基本能認全,可事實就是,每一個字他都能看懂,放在一起他還真沒法理解。

就那一句“細感氣,含之於脈,勿令留,勿令去”,當場就給鳳須玉看懵了。

不要停留,也不要離開,這得是什麽樣的一種狀態?

鳳須玉沒想明白,也沒想明白寸度是在一種什麽樣的精神狀態下把這卷軸遞給他的。

但鳳須玉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於是他再次確認道:“仙祖大人,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性,我學不會。”

寸度落在他身上的深眸沒有發生丁點兒的變化,全然沒有對於鳳須玉話語的認可,只道:“不會的。”

又道:“蛋花花。”

鳳須玉在一瞬間的絕望中,捕捉到了這道聲音。

嗯?

蛋花花?

鳳須玉懵了一會兒,懷揣著那份堪憂的精神狀態,擺爛說也行吧,反正都是蛋了。

但很快,鳳須玉反應過來不對勁,要求要看鏡子。

寸度並沒有拒絕。

於是鳳須玉看到,鏡子裏應該是他臉蛋的位置正中,不偏不倚畫著一朵金色的花朵。

簡筆畫的那種,花蕊部分填滿填實,花瓣部分中空空白,火紅的耳墜墜在一旁,讓他莫名看起來像是某種紀念品。

鳳須玉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很覆雜。

伴著一種好久不見的奇妙感覺。

他甚至有一種預感,如果他向寸度問出一句為什麽,都能猜到會得到怎樣的回答。

“合適”或者“相稱”。

鳳須玉盯著鏡子看了很久,竟意外感覺確實是有點子相稱在的。

於是鳳須玉也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麽樣精神狀態,讓寸度給他的小房子裏安一面小鏡子。

寸度答應了。

鳳須玉滿意點點頭,也沒等寸度給他找來那面小鏡子,便就抱著縮小到他的尺寸的卷軸返回了小房子。

也是第一次的,坐在了小房子裏的小小桌椅。

盡管很難繃,鳳須玉還是決定要好好將那卷軸研究一番,拿出小小的紙筆寫寫畫畫。

鳳須玉學了好一時,安安靜靜,幾乎沒有發出什麽動靜。

若非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聲響,都要讓人以為小房子中的蛋已經睡了過去。

可以說是學習得非常認真了。

就在寸度都要以為蛋這一整天都要待在小房子裏不出來時,鳳須玉卻是突然就跑出了小房子。

鳳須玉見到他更是似乎眼前一亮,大聲喊道:“仙祖大人過來一下!”

寸度聞言,只當鳳須玉有所成果,或是打算就此結束今天的學習,想要出門玩上一會兒。

這種想法在寸度當真走到蛋面前時更是幾乎得到了驗證。

鳳須玉的視線一直亮晶晶的,看到寸度當真站在了自己面前,更是興奮得明明白白,那張明明沒有五官的臉上,都像是笑彎了眉眼。

鳳須玉的語氣也是如出一轍的興沖沖,語調歡快,語速都快許多,他說:“仙祖大人,把手給我,我要上去。”

寸度盯他一陣,還是伸出了手。

鳳須玉臉上好似劃過狡黠一抹亮光,頂著蛋殼上的金色花朵塗鴉,飛快撲到了寸度手上。

不等寸度動作,鳳須玉已是急忙摸出藏在身後的小小毛筆,按住寸度的手指頭就畫。

而後又是飛快從寸度手上跳下,跑遠幾步,這才回頭伸出了小小的手指頭,指著寸度笑道:“仙祖花花。”

他指向的寸度手指上,正畫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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