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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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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氣氛是詭異的凝滯。

鳳須玉忍了好久才沒當場給仙子豎起大拇指, 但他依然對仙子的壯舉表示出深深的敬意。

並且默默為仙子祈求好運,希望仙子能夠全身而退。

這應該不會是一個簡單的願望。

畢竟如今的氣氛, 就連鳳須玉都不自覺吞了吞口水,感覺誰要是這會兒在空氣中劃根火柴,都能立馬把現場炸掉的樣子。

而且除卻寸度,其他大人物們恐怕也沒法輕易放過仙子。

他們膽戰心驚等了好一通,終於知道寸度仙祖在等些什麽了。

一個輕易點燃寸度仙祖不悅的引子。

明明他們都那樣小心行事了。

前來參加慶宴的修士們皆是暗自咬牙,勢要在這之後查清到底是哪裏來的鬼東西害慘了他們。

不用說,那位從火球中華麗出場的仙子, 似乎是拉滿了在場所有人的仇恨。

仙子表示,她現在很慌,特別慌, 慌到恨不能原地去世。

她在眼前修士閉口不言以及微微發抖的身體中察覺到異樣,刷地回頭看向了身後, 便正正撞進了那位至尊的視線。

眸色深沈,猶如暴雨的前夕, 也猶如吐信的毒蛇,似是充滿不耐與嫌厭。

仙子頭頂高髻的火還沒滅,華美彩衣上頹廢的小火苗也仍在孜孜不倦舔舐著,試圖破壞彩衣上的法陣。

仙子差點就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中解除法陣,想幹脆把自己燒死。

完了,仙子想。

她家門派不會被連累吧, 仙子再想。

自我了斷可以救門派嗎, 仙子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上首之人長長的眼睫落下再擡起, 深淵似的眸子重新進入到她的視野, 卻逼得她再無法直視。

撲通。

仙子腳下發軟,當場跪倒在原地, 大腦卻還沒能反應,茫然望著眼前泥濘的地面。

轉息之間,仙子拿出了大人物該有的果決,以頭搶地,“仙祖……”

“人既齊了,便都起來罷。”

上首,寸度開口,松風般的嗓音夾雜著寒意,平等掃向在場每一個人。

卻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凍人。

仙子一懵,心下更涼。

涼的不只是仙子,現場仍是無一人敢動。

寸度微瞇了瞇眼睛,又道:“怎都不起?”

下一瞬,場中百餘修士皆是急急起身,生怕又因為自己起慢了惹得仙祖不高興。

這下為難的就只剩仙子。

仙子是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面色僵硬又難看。

寸度擡目掃過下首,似是對眾修士的反應速度很是滿意,末了才重又落到仍跪伏在原地的仙子。

“柳念秀。”

仙子聞言,紅唇都不禁發抖,應道:“是。”

鳳須玉眸光一閃,原來是他。

沒錯,不是“她”,是“他”。

手中小人兒的註意力被牢牢吸走,寸度眉眼間升起幾分不悅,垂眸看向粉嫩小人兒雪白的長發。

寸度指尖繞上那雪白柔順的發絲,輕輕將其捋到小人兒的耳後,微弱的拉扯很快引來了鳳須玉的回頭。

雪睫金瞳漂亮得驚人,眨眼間卻充滿了茫然。

寸度與其對視一陣,擡手捏在了小人兒兩頰,擠出小小的兩團。

寸度也並沒有宣告仙子的死亡,反而道:“聽聞忍寧府送來的賀禮中,有一顆大回轉珠?”

氣氛瞬間裏更顯緊張,仙子當場心頭一梗。

說來覆雜,忍寧府素來與玄雲宗不對付,處處不對付,那個信奉家族血脈到魔怔的宗門是修仙界少有的反仙祖反預言派,自然不會參加玄雲宗舉辦的所謂慶宴,更不會送上所謂賀禮。

真正獻上賀禮的,是以仙子作為代表的,同樣與忍寧府理念不合的分家太初門。

至於太初門送上的賀禮怎麽會變成忍寧府的,仙子心中已是起了一團火。

群眾當中有壞人。

仙子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心一橫道:“回仙祖,念秀不知忍寧府禮單,但大回轉珠,我太初門有一送上。”

在場都不是什麽毛頭小兒,能站在玄雲宗派的也大都與忍寧府不對付,話已至此,心下都有了幾分猜測。

莫非今天這一遭,是要借機對付忍寧府?

但至少面上,眾人無一人膽敢有所表露,靜靜等待寸度仙祖繼續。

寸度仙祖此等境界,顯然對這些宗門間的事沒多少上心,惹不到眼前的螻蟻連碾死的必要都沒有。

寸度只道:“也罷,呈上來罷。”

仙子擡頭,見上首仙祖掌心逗弄的小人兒似是一口咬在了仙祖指尖。

仙祖眉眼間柔色卻更顯分明,松風般的聲音傳遍瘡痍滿目的客殿。

“本尊的小心肝喜歡。”

——

大回轉珠就這樣到了鳳須玉手中。

已是二次化形的寶貝蛋終於被想起,一雙雙眼睛巴巴看來,這才意識到,預言蛋的形態已是與他們得到的消息中不同。

寸度只是淡淡解釋道:“本尊的心肝寶貝於此前精進人形,當真是聰明伶俐。”

眾人恍然,也就是說,前時那地獄般的景象,也有可能是預言蛋進階引起的。

下一瞬,眾人又是齊齊一禮,高呼道:“恭喜仙祖,恭喜仙祖心肝,實乃喜從天降,可喜可賀——”

大人物們齊聲的道喜倒是還挺震撼的,就是遠不及那個“心肝”所帶來的震撼強烈。

鳳須玉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沒想到此情此景眾人還是尋不到一個合適的稱謂,依然以這樣的方式稱呼他。

簡直炸裂。

更炸裂的是,寸度似是對這呼聲略顯不滿,從鼻間短短發出一個音節,“嗯?”

於是,同樣的祝詞又喊了三遍。

一聲更比一聲高,一聲更比一聲熱情,一聲更比一聲充滿喜悅。

鳳須玉雪白一張小臉當場皺成了小包子,簡直是沒眼看。

但好在,對這越嚷越高的音浪,寸度終於感到了滿意,轉目向他看來,“小心肝可還有話要說?”

沒話說慶宴就可以開始了的樣子。

聞言,鳳須玉皺巴著一張小臉看向寸度,在其突然變得淩厲的視線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已是失了控,飛快收斂了神情。

咳,習慣了沒有五官的日子,這不一下沒切換過來嘛。

不過鳳須玉倒是真有話說,能不能給他取個名字啊!

實在不行他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寸度也別問為什麽可以嗎?

但顯然,這都不是能在這裏說的話。

鳳須玉深吸一口氣,飛快瞪寸度一眼,轉目看向了放在他身旁的大回轉珠。

那是碩大的一顆珠子,鳳須玉得要大大張開手臂將整個身體撲上去,才能勉強將其抱住。

鳳須玉只是摸了摸那流光溢彩的大珠子,猜想柳念秀將其作為賀禮的理由也僅僅是因為這珠子好看。

事實證明,柳念秀對寸度審美的猜測很是優秀。

再者,雖說回轉術幾乎是每個修士的必修課程,卻因著回轉術消耗的靈力實在是過於龐大,有那花費大量靈力去讓一兩株花木起死回生的氣力,還不如重新栽種。

這就是普遍流傳的觀念。

大回轉術就更不要說,在場的倒基本都能使出來,可單單修覆客殿一個還好說,要是想要修覆這廣闊的整個仙宮,那就當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當然,寸度能,但是寸度已經為了修覆他的寶貝蛋花費了太多靈力,一點兒不想再動。

沒錯,是不想,不是不能。

仙祖這一稱謂能被修仙界承認,含金量可是杠杠的。

鳳須玉沒想那麽深遠,轉目瞥一眼滿院子的修士,一雙雙殷勤的眼睛望著他,飽滿熱淚的欣慰模樣,也不知幾分真假。

不過真假都不是因為他本人、或者本蛋,而是身後將他捧在掌心的超級無敵大人物。

鳳須玉緊接著便回頭看向了這位超級無敵大人物,推了推身側的大回轉珠,“仙祖大人,讓仙宮覆原吧。”

四周一片悄然的噓聲之中,寸度那雙深眸中竟也流露出些許“欣慰”,“好。”

——

仙宮各處都恢覆後,慶宴便就此開始。

或者說也因為仙宮各處大體恢覆如初,讓慶宴擁有了可以正常進行的環境與位置。

聽眾人再恭維幾句,寸度轉身帶他走向了客殿深處,上次來時不曾見過的地方。

不管怎麽說,前頭那點兒地方光是站立都要擠不下眾人,更不要妄談還要讓人就座了。

所以不多時,眾人略顯猶豫地跟了上來。

流水淺灘,花木招搖,數排桌席就坐落在各色珠寶堆砌而成的清雅景象之間。

玄雲宗弟子們一對一領著眾人來到座前,便就行禮退下。

上首輕紗珠簾如霧般籠罩的花亭中,寸度仙祖道一聲“隨意”,便自行落了座。

顧思顧想兩道白面具一左一右分立花亭兩側,聞言放下了手中細軟的輕紗,將花亭內外隔絕開來。

眾人稍頓,也就入席。

那日裏曾讓鳳須玉看了去的菜單便就一道道開始端上,空氣中不多時就飄滿了香氣。

就是略顯安靜。

寸度將掌心小人兒放在了面前桌上,順著小人兒巴巴的視線拈起一粒堅果遞至小人兒小小的手中,漆黑的深眸便瞥向了花亭之外鴉雀無聲的眾人。

“諸位可是有何不滿?”

下一刻,嘈雜的人聲接連響起,皆是否認。

“不敢不敢。”

“不曾不曾。”

“怎會怎會。”

“仙祖言重……”

諸如此類。

寸度收回了視線,花亭之外的人聲卻是不敢斷了,努力營造出熱鬧感。

鳳須玉嘎吱嘎吱吃著手中的堅果,雪睫金瞳已是半瞇著看向了寸度。

越看越是覺得,這人怎麽還逼良為娼呢?

咳,總之就那麽個意思,你們懂吧,類似於下班後的聚餐,周末的團建,不茍言笑兇神惡煞的班主任或大領導還坐你邊上的感覺。

似是察覺到鳳須玉亂七八糟的想法,寸度斜眼向他睨來,又塞給他一顆紅棗。

不多時,鳳須玉感覺自己都已經吃了個半飽,賀星天出現在了紗簾之外,面帶幾分愁容,眼下那雙鮮紅的小痣都黯淡幾分。

寸度並未側目,只一揮手,顧思顧想為其掀起了珠簾的一角。

賀星天入內先行一禮,“仙祖,小寶兒。”

寸度微一頷首,指向對面的空位道:“坐。”

賀星天當真坐了過去,似是猶豫掙紮一陣才道:“仙祖可曾見過宗主?”

鳳須玉放下手中半塊土豆看了過去。

賀星天怎麽又在找人?

誒?等下,他為什麽會說“又”?

鳳須玉再看向了寸度。

寸度仍未看向賀星天,只道:“莫急,不時他便能撬開結界進來了。”

聞言,少年與桌上的小人兒皆是一楞。

鳳須玉倒是很快反應過來,原那天周啟淵被甩出仙宮後,還一並被阻攔在了仙宮的結界之外,難怪幾天來甚至直到這會兒都不曾見得。

看樣子賀星天也想到了什麽,只是眉眼間愁容依舊不減。

寸度終於擡眸看向了賀星天,“笑笑吧。”

賀星天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

寸度卻是輕搖了搖頭,看向鳳須玉道:“小心肝,你來教教他。”

鳳須玉:“???”

啥玩意?

可下一刻,鳳須玉又在寸度冷徹的眼瞳中張開了小嘴,“哈!哈!哈!”

一字一頓,猶如邪魅狷狂的反派笑聲。

哪想寸度對此卻很是滿意,甚至出聲道:“不錯,本尊日後便也這樣笑吧。”

說著,寸度當場道:“哈!哈!哈!”

客殿瞬間裏一片死寂,轉瞬又恢覆了那份不知真假的熱鬧。

人心惶惶。

只是,已經離席向著花亭走到一半的仙子在那一瞬間裏頓住腳步之後,飛快轉身折返了回去。

鳳須玉餘光裏瞥見那道似是有事要說卻瞬間裏被嚇到改變主意逃離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麽。

等下,柳念秀!

啊!

說不完了,下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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