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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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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兒女

我承認,婚後的日子,我基本上是個萬分賢良淑德的女人。因為除了一件事外,我都聽江厲的。盡管事實上,江厲他從未要求過我什麽。

那件我沒有依著江厲的事情,是我在生下女兒江暖後,又生了一個兒子江笑。

第二次備孕待產,我都比第一次時候有經驗了許多。那時候我和江厲的生活也都穩定了下來。他的創業已經基石穩定,沒有開始時候忙得那麽厲害。而我,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雖然名氣一般,可是江厲封我為作家。我倒是很喜歡他這麽稱呼我。畢竟,要配上他這麽優秀的人,真的很難。我只能在夢中實現跟他匹敵了。

雖然,二胎生江笑那小子的時候,我自己的做足了準備。可是江厲還是一如既往地脆弱。女人生孩子這個坎,他是過不去了。該怎麽哭怎麽哭,然後還讓江暖看著我說,不許我生完弟弟後再生了。

我也真的沒打算再生了,給自己找罪受。不是說生,就是說養。家裏面每天都被兩個寶寶拆得雞飛狗跳。我經常看著一地狼藉,滿屋的玩具,會突然後悔當初,想當初,年幼無知沒有聽江厲的話,生了那個混小子出來。

然而我真正後悔生了江笑的時候,還是十六年後,他突兀地帶回來一個流裏流氣一看就不是什麽善主的姑娘。他用了一個晚上,把他爸氣病了。

我坐在床邊安慰臉色鐵青的江厲:“沒辦法,兒子追求女孩子的勁頭像當年的你。”

我“安慰”之後,他的臉色更加不好看。我實在是慌了心,可是反省一下又覺得句句實言。細看江笑帶回來的那個姑娘,似乎也是不大情願跟我兒子好的那種。臉上竟是一種勉勉強強的表情。

想到這裏,我不禁心中一驚,冒出了讓自己生冷汗的想法。

與此同時,他也翻了個身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咱們兒子不會把人家姑娘肚子弄大了吧。”

不得了,不得了。這一下子,我都差點沒被氣得背過氣去。

回想起江笑一路長大,沒少讓人操心。性格頑劣膽大好奇,什麽事情不該做,他必做。而我每次為了他的教育煞費苦心之後還是毫無成果的時候,都會把沒教育完的話留著接著教育他爸。

“像你年輕的時候……”

“你以前就是這樣……”

“我當初明明不答應你的……”

“結果你就知道用強……”

這也是在江笑這次大爆發之後,他爸比我先一步被氣倒的原因,多年積怨所致。這麽想一想,我反省了自己很多。

畢竟娃娃是從我自己肚子裏面冒出來的,再怎麽像江厲,也有像我的一半。

我嘆了口氣,問他爸:“你說那小子怎麽半點沒遺傳你溫柔體貼的那一面呢?”

他爸倒是盡吐實話:“我溫柔體貼的一面他沒看見。”

這倒是,這個硬糙漢子溫柔體貼的一面都給了我跟女兒了。對那小子,大抵上剩下的還是硬糙兩個字。

當我們深深地感覺到為人父母的揪心時候,大女兒江暖給了我們一個暖心的喜訊。

閨女的婚事終於定下來了。

閨女也終於覺得不遠赴外國發展,老老實實在父母膝下伴著,倒是安慰了我和他爸爸的心。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是江厲的心頭肉。久到江暖沒出世之前。

江暖出世之後,我便慶幸江厲還能在心窩裏面給我留了一半地已經很不錯了。他的心頭肉化成了兩塊,一塊是我,一塊是他心肝女兒。

這麽一反思,的確,江笑這小子又不知道被擱哪裏去了。

他現在叛逆,也是該。

逆的那個暫且放著吧,反正我和爸的確也是放養慣了。我們決定以女兒的婚事為重。婚禮前著實裏裏外外,詳細得體地考慮準備周全了一番。

然而還是意外了。

就是江厲又選了一個不恰當的時機掉眼淚。女兒挽著他的胳膊,伴著唯美浪漫的音樂,穿著抹胸拖地大擺婚紗走過紅地毯的時候,我就看見他眼眶是紅的。

我當時就板起面孔來,好讓他分清場合。

他應該是怕我兇的。一直到把女兒手把手交給我的好女婿,他都沒跌了面子。然而下了場之後,鬧得我酒宴都沒好好吃,就拉著我避在後室,一個勁的傷感。

我就真納悶,我勸他:“他爸,你這輩子啥都好。就是眼淚不知道啥時候該留。”

硬起來跟鐵一樣,柔起來又成這樣,我真是只求他稍微均勻一點。

他哭的時候,又被江笑看見了。

當然了,主桌位置上沒找到我和他爸兩個主角,任誰不奇怪了。那小子一看見他爸淚臉滿面的模樣頓時笑得臉部肌肉都快抽搐了。那股壞壞的勁,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他爸。

盡管,我客觀地說,他爸現在雖然已經四十多歲,可是一點都跟老沾不上邊。但是縱然如此,我不還是不得不誇誇我正直青春少年的兒子,顏值真不是開玩笑的高。

怪不得沾花惹草呢。

看著江笑眉眼之間跟江厲年輕時候的八分相似,我這時候心裏轉念又在想,說不定是花草沾惹上了咱兒子呢。

真相這東西,只有當事人心窩窩裏自己知道,不是嗎?

結束了婚禮,我還是覺得,作為母親這種人生中的重要角色,我有必要跟江笑好好地談一談,讓他跟他大姐看齊。

我語重心長地說了很多,連著把他爸說成了心肌梗塞,不能受刺激都用上了。小夥子無動於衷,一直神游,偶爾詭異地笑一下,不知道在想樂什麽。

我來了脾氣,嚴肅地對他質問:“說,你是不是把上次帶回家那姑娘肚子搞大了?我和你爸都覺得那姑娘對你不情不願的。”

江笑一句話給我懟了個啞口無言:“這事只有咱爸能做得出來,我還差些火候。”

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深知對付這爺倆的口才是半點無招架之力,正準備放他開溜。轉頭就看見江厲冷冰冰地站在門口,一臉嚴肅。那種臉色是除了我以外,是個人看了都膽戰心驚的顏色。

錯。

當我回頭再看一眼江笑搖著頭,晃著腦袋,戴著耳機跟著音樂轉悠的時候。我發覺,這個世界上江笑永遠是對他老子的臉色選擇性屏蔽。

“甜甜,你出去歇歇。”

我臉色發窘,數十年來,他都是這樣叫我名字。在兒女面前也是一直如此。從前娃娃們小,也不覺得。恍然間,女兒嫁人,兒子叛逆。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兩個字都讓我頭皮發麻。

我訕訕地出了房間,把政委的工作光榮地交給江厲。盡管我目測政治思想工作的效果定然是微乎其微。自己肚子裏面出的種,自己了解。自己身側伴著睡了幾十年的男人,自己也了解。

這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十六年,沒打一架是奇跡。

指望一個和解另外一個,我還沒瘋到那個地步。

兩個小時後,屋子裏面依舊是一片平靜。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坐立不安。有好幾次,我惡毒地企盼這兩人能幹一架。這些年來,我創造了不少文學作品,其中不乏狗血情節。這些作品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金錢,當然也不會是榮譽,因為畢竟我的筆力就擺在那裏。

年輕時候,開個狗模狗樣的網店騙騙小年輕的錢還可以,真上桿上道就露了餡。

我實話實說,寫那麽多狗血作品實實在在帶給我的,是讓我變得無比熱愛狗血。

我真愛狗血一萬年。

我甚至在預測,他們爺倆誰會贏。我尋思著江笑正值青春,占了年齡上的優勢,胳膊腿都是長得正硬實的時候,該是個角色。可我又尋思,江厲年輕時候那一場場架也不是白打的,況且這些年也沒少健身練拳擊,占了經驗上的優勢。

難不成是伯仲之間?

我的好奇心簡直是醉了。

我還醞釀了我本人的角色。一旦他們爺倆開戰,我必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得真真切切地上演一場真情催淚大戲。那小子雖然混球,可畢竟是我肚子裏面出來的種。他疼不疼他爸,我心裏面真沒數。畢竟從小到大,爺倆硬碰硬,臉紅脖子粗的時候不算少。可是江笑還是疼我的,這點逼數我心裏有。

為了讓浪子回頭,即使犧牲我的個人形象,其實盡管也許在兒子心中我沒啥個人形象,但我也必須做出點母親的樣子。

以柔克剛。

當我醞釀好了,情緒,準備以柔克剛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打開了。先出來的是兒子。我瞧了瞧臉上身上都好好的。小夥子重新戴上了耳機,一晃一擺地披了件外套跟我說,媽晚上去K歌,不回家睡了。

後出來的是老子。我再瞧了瞧,有點失望。

沒打起來啊。

那我就沒法以柔克剛了。

等兒子走了,我拉扯過江厲急匆匆地問:“小崽子被你勸服了?”

他還睜著眼睛無辜地問我:“勸什麽?”

“上次那姑娘的事情啊,搞大肚子的那姑娘?”

“哦,那是謝科兒子中意的姑娘。”

我大跌眼鏡:“謝科兒子的姑娘我們兒子也不放過?”

他老子差點沒被我傻瘋:“瞎想什麽呢?謝超輝很喜歡這姑娘,就是這姑娘喜歡hip-hop,他們年輕人有個自己的樂隊。超輝怕他老子不同意,暴脾氣棒打鴛鴦,托我們兒子先帶回來給我們看看。中意了,就給超輝當當說客。”

聽完解釋之後,我內心依舊不能平靜,晚上半夜都睡不著。

歸根究底我想到了一句話,兒子如今的模樣真的不能怪兒子。歸根究底在上幾十年的時候,他老子江厲那個交友不慎啊。

看看這夥人,從上到下哪個在戀愛這件事上腦回路是對的。江厲吧,當年明明是對我有意思,楞是上來就把我懟了一頓,還要封我的網店,紮心得狠。謝科吧,忌諱了那麽多年,到頭來還是回頭娶了那個游泳池女孩。謝小超吧,這自個談了戀愛帶回家見父母,還要求我家小江先“幫忙”帶回家見見他父母。

最關鍵,我兒子答應了。

把人家女朋友帶回來,見了我和他爸。足足把我和江厲心臟病都嚇出來,敢情咱倆其實就是路人。說到底沒我和他爹啥事。

“那你怎麽能跟兒子在房間裏呆了那麽久?你們和平相處這麽久不吵架真是稀罕。”

“兒子給我聽音樂呢,他現在自己組建樂隊了,我覺得這小子有我當年兩把刷子。”

我心想這到底誇誰呢:“那你聽得懂。”

江厲聳聳肩:“還行吧,旋律麽,都是想通的。”

我一聽就知道這個五音不全的老男人,還是年輕時候那個勁,死要面子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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