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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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鐘強和方如琴這兩天正忙著燒賬本及其相關機密材料。

網上動亂嚴重, 他們和公司高層接連被約去談話。雖然高權給他們留了一個最後的面子,沒有直接拘留扣押在看守所裏,但看這岌岌可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

眼看著是走投無路了, 他們只能試圖多毀滅點證據——當然,這也是高權默許的。他巴不得和他有關的真實證據都被銷一空,沒有實證之後他就隨便捏造一點證據扣給鐘家, 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這點倒是和鐘家的想法在某方面不謀而合。

“全都燒了會不會太假了?”

方如琴說。

鐘強不耐煩道:“難道你還想被他們找出把柄嗎?燒材料的事情到時候隨便找個人頂罪, 能把鍋甩出去多少就甩出去多少。”

他們還有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

只要願意出錢, 有的是人願意頂罪。

方如琴心煩意亂道:“我就是怕之後還會有更大的麻煩。”

她想了想, 又不安心道,“你說小堯怎麽辦?要不要還是把他先一步送出國讀書, 我們這邊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影響到他身上……”

她又抱怨起來,“當時高中我就想讓他出國讀的, 要不是你說沒必要——”

她的話猛然被鐘強打斷,他臉上怒意橫生,暴躁道:“我們現在都快活不下去了, 你還管他?!”

方如琴楞了楞, 心頭火也頓起:“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難道不是你親兒子?你難道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進去以後他一個人受罪?!到時候他就一個人, 他怎麽活?”

鐘強罵道:“你別說這些不吉利的!什麽進去不進去的,不可能進去!我算過命,我這輩子大富大貴著呢!你少在這裏咒人!”

“我咒誰了?!現在公司被查不是真實發生的?”

方如琴毫不客氣地回罵道, “誰像你這個沒良心的,一點都不為兒子考慮?!小堯才多大啊!他能承受家裏出事的意外嗎?”

她深吸一口氣, 像是破罐破摔道, “行,你不管兒子, 那你以後也永遠別管。我自己想辦法,不行就送到我爸那裏,我爸肯定不會不管他——”

鐘強像是被戳到逆鱗似的炸了:“你還敢提他?!”

“你不知道我們現在怎麽淪落成這樣的是不是?這個老不死的現在還幫著那個白眼狼,他也想害我們,你還指望他幫你?你做夢吧!!”

“光說我,那你又做了什麽!!”

方如琴坐下,氣得想哭,內心被深深的絕望所吞沒。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明明幾個月前,她還是鐘氏集團董事長夫人,擁有普通人想都無法想的財富。

但偏偏現在,抓著她不放的就是她瞧不起的這些普通人。

他們憑什麽啊!?

關他們什麽事情啊!?

這幫多管閑事的網友,又不是他們的親人,又沒掙他們的錢,這麽義憤填膺地幹什麽!這簡直就是網暴!

電話響起。

方如琴眼下忙得焦頭爛額,沒好氣地接了起來:“餵?”

“夫人,網上又放出了新的錄音。”

電話那頭是她多年來的助理兼心腹,“是關於基金會的事情,您最好看一下。”

鐘強那邊也收到了他的秘書給他匯報的工作,兩人黑著臉一同打開,不知道是那個被封的錄音小號穢土重生,還是有人又開了一個新的號,總之再次放出了錄音。

這次的標題是:【你們給鐘家的基金會獻過愛心嗎?來聽聽你們的善款都去了哪兒?】

錄音內容是方如琴和鐘強關於基金會的討論。

“基金的事,他要更多分成……”

“之前給他的分成已經夠多了……憑什麽獅子大開口……”

“之後做慈善的渠道也都要過他手……一本萬利呢……”

這次的錄音瓜依舊炸得網友們一激靈。

【這個基金會是騙錢的?!】

【肯定是啊!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凡是私人組織的慈善我都不信的,裏面水深著呢!】

【我靠我有印象,他們這個基金會打的還是幫助貧困地區女童的名義,當時拉了好多各界名流支持他們。這居然是為了騙錢的!要不要臉啊!】

【幫助女童,是五十多歲身居高位的那種女童嗎(doge)】

【前面的可不敢說,你不怕被封號啊!】

【什麽封號?】

【前兩天在wb提這個人的都被刪除封號了,懂者自懂。】

【我想起來鐘家之前一直炒作找回女兒這件事,然後以雙胞胎的名義建立基金,一環扣一環,不愧是資本家,真會玩。】

【務必徹查鐘氏集團這幫利欲熏心的資本家!給我吊路燈!!】

鐘強看完後,第一時間覺得不對:“誰放出去的?這不是我們私下兩個人聊的內容嗎?”

方如琴也震驚道:“誰又出賣了我們?!”

她擡眼,見看著鐘強懷疑的目光居然落在自己身上,幾乎要吐血地指了指自己,“你不會覺得是我幹的吧?”

“當時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

鐘強沈聲說。

方如琴面色一楞,隨即反駁說:“那我還懷疑是你放出去的呢!!”

兩人瞬間陷入了嚴重的信任危機。

當時的房間只有他們兩人在,如果排除自己,那就只能是對方了。

“不可能是我放出去的,這段錄音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但你卻可以依靠它有開脫的空間。”

鐘強看著她,目光審視般,像是想從她的表情裏看出點不對勁。

方如琴驚了:“你有病吧!?我能用什麽開脫?我在錄音裏什麽形象?

鐘強的腦洞大得驚天:“這裏面你明顯是對高權感到不滿,你完全可以利用這點,把我和高權打成同邊,聲稱自己早就想擺脫這層關系鏈。”

方如琴都快氣笑了:“我還說這是你故意放出去,為了塑造我貪婪的形象,而你只是被迫妥協的從犯呢。”

鐘強和方如琴望著彼此,心底全是對對方的猜忌和自己的算盤。

到了這個時刻,他們已經明白自己的命運已經被推上了兩邊不同的懸崖。

從高權被咬出的那一刻,就代表一切都完了。高權尚且自身難保,更何況是保住他們。

為了爭取利益最大化,他們已經在謀劃要如何脫罪。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共犯替自己承擔所有。

火光明滅間,有無痕的撕口將他們的關系分離至溝壑兩邊。

兩人升起同一個念頭。

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全身而退,那一定是我。

可惜時間沒有給鐘家夫妻多一點的思考機會。

不多時,新的專案調查組再次上門,將兩人重新邀請去喝茶。

兩人被分別帶走。

鐘強候到機會,連忙對領隊私下說:“哥,領導,我知道你們是高部長派來的人。你和他說,我現在真有辦法,能保我們倆都沒事。”

領隊掃他一眼:“哦?”

“你帶我去和他見一面,我真有辦法!他肯定會願意的!”

鐘強把聲音壓得更低,“這種事無非賣一個人當主犯就行,只要高部長願意幫我,把所有事情推到方如琴那個女人頭上,再利用她女人的身份造點桃色流言,到時候民眾的關心點自然就偏了。”

“他肯定有看不順眼的人吧,把鍋往對方身上推一推,網友這腦子還不是什麽都信?”

領隊一點頭:“明白了。”

他轉頭對身邊的人說,“都記下來了吧?嫌疑人試圖收買查案人員,勾結官員偽造證據,誣陷他人。”

鐘強臉色頓變:“什麽?!”

“你想錯了,我們並不是高部長的人。”

領隊說,“這案子太大,早就移交給更上一級查辦了。”

“至於你提到的高部長,他當然也同樣被稽查了。”

……

書房中。

方老爺子顫抖著手,從自己的保險櫃裏拿出藏了十餘年的材料。

那是他十年前調查塌樓事故的證據。

原本是因為隱匿證據,也是為了警示自己所犯的罪孽才留下的,沒想到在這一刻,竟然成為了當前事態的關鍵。

他知道,如果現在拿出來的話,將會置本就處境艱難的女兒更往深淵裏推一步。

但外孫女的話給他觸動太大了。

他自以為所做的事情是對女兒好。但也許正是因為他的放任才讓事情一天天變得更嚴重。

如果十年前,他能夠及時制止,方如琴即便需要被調查坐牢,也不會像現在被掛在互聯晚上,受人指點聲討這麽嚴重。

那麽也許小意也不會受欺負,心心也不會遇到這麽多糟心的事情。

小意,她才多大啊。

他們兩個人怎麽能下得去這個手?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過去不是,現在不是。

將來也不算是。

所以他才想盡力把這一份彌補給再下一代。

沒想到,他居然還不是個合格的外公。

小意受了這麽多的苦,他居然還是無知無覺,甚至因為他對方如琴的苦難,造成了她充滿噩夢的青少年時期。

他自以為的“善良”和“寬容”,實際上間接化成了傷害孩子們的利刃。

在這點上,他永遠沒法原諒自己。

方老爺子慢吞吞翻閱完所有的材料,長嘆一口氣,點亮燈,提筆開始寫信。

【我代表我的女兒方如琴,陳述十年前塌樓事故原情。】

這是一封很長的“自首信”,是他為方如琴寫的自首信,也是他的自首。

事情鬧得這麽大,一定會有更上面的人來調查。

這麽多年,他的人脈經營也不算全無作用。方老爺子從不拿它來做壞事,只是可以從他們透露的口風判讀出下一個經濟風口,來方便經營。

他從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用這層關系,來提交自己女兒的罪證,以免被高權截胡。

也許已經太晚了。

但姍姍來遲的行動總比無動於衷好。

他身為長輩的,總不能真的讓小輩在外面劈風斬浪,承擔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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