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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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苦難過盡千帆, 已經可以用調侃的方式說出來了。

鐘意忍不住笑了,隨後想了想,說:“說得很有道理。”

從前視為洪水猛獸的鐘家如今她都不怕。

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林歲:“那你就是答應了?”

鐘意點一點頭:“嗯。”

兩人達成一致, 等第二天放學後,林歲拿上卡就出發了。

鐘意看著她走的方向似乎不像正門,又想起來一件事, 問:“你之前說學校門口有人監視著我們的動態?”

林歲說:“對。”

鐘意問:“那我們怎麽出去?”

“當然是爬墻了。”

林歲信誓旦旦說, “放心, 這條路我走了很多遍, 非常安全, 絕對不會有問題。”

她帶著從未走過這條路的鐘意摸進小樹林,來到唯一的翻墻出口, “喏,就是這裏。”

鐘意站在墻下面, 比了一下高度,猶豫說:“這是不是有點高啊?”

之前聽林歲描述這麽輕松,她還以為這墻還沒她個頭高呢。

而現在她仰頭看著這個高度, 總覺得自己得高個十幾厘米恐怕才有機會。

……這也太難了吧?

“相信我, 可以的。”

林歲退後一點, 一個助力躍上墻頭,沒直接跳下去,側身坐在上面向鐘意伸出手, “不行的話我拉你上來。”

鐘意失笑:“你怎麽可能拉得動我?”

她試探著把手掛在城墻上,以練習雙桿式的姿勢試圖把自己架上去, 但因為手臂力量不夠, 沒辦法把自己撐上去,顫顫巍巍著準備滑下去放棄。

林歲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就快成功了!”

林歲看著她, 目光認真又充滿期待,“你再借一把力,蹬下地就上來了。”

“真的沒有你想的這麽難,我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們小意也一定可以。”

凜冬時節,天暗得早。

這會兒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林歲的臉在遠處路燈和月光的照樣下,朦朦朧朧地發著光,明亮而溫柔。

鐘意的腳尖蹭著地面,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往上用力一跳,借著林歲抓她的力氣,將半邊身體率先掛上了墻頭。

“看吧!”

林歲給她啪啪啪地鼓掌,“你上來了!你能做到的!”

鐘意努力調整了一下姿勢。

雖然不太優雅,但總算是坐上了墻頭。

她的衣服被蹭臟了,手也滿是灰,這是她之前從來不敢想的、屬於壞孩子的行為。

但鐘意卻覺得非常,非常高興,心臟因為一種莫名的激動而雀躍跳動著。

她坐在墻頭上,臉上是不自覺揚起的燦爛笑容,用力點一點頭說:“我做到了!”

她望向遠處,燈火璀璨的地方。

她是第一次從這個視角,看到校外的世界,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林歲說:“走吧。”

鐘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拍不掉的給抹到了林歲臉上。

沒等林歲反應過來,她手撐著墻頭,往下輕輕一跳。

觸地的瞬間還有點疼,但很快鐘意就站直了身體,朝著墻頭上的林歲揮手,稍稍歪一點腦袋,笑著說:“走吧。”

林歲看著鐘意,有什麽在那一瞬間活過來了的感覺。

她笑著跳下墻頭,跟在鐘意身後假裝生氣要把灰給蹭回去,心裏卻因為感動而酸軟動容。

這才是應該是鐘意。

十八歲的高中生,會笑,會鬧,是沒有那麽完美,卻足夠生動的人。

林歲帶著鐘意去吃了她們倆都一直很想吃的垃圾食品,大快朵頤了炸雞薯條後才朝著商城出發。

“這次除了給爸媽買東西之外,我還想著要給你買個新手機。”

鐘意原來的手機一直被鐘家監控著,做什麽都非常不方便。

林歲非常大氣道,“你喜歡哪個,隨便挑,我買單。”

嗯,這種財大氣粗買東西不用看標價的感覺確實是不一樣。

鐘意想了想,挑了和之前手機同一個型號的,連手機殼都配了一樣的。

這樣不太容易被發現,甚至拿在手裏也不會被鐘家人懷疑。

買完手機,兩人又去逛街。

“我是不是還沒送你生日禮物?”

林歲突然問。

鐘意:“……啊?”

真要說起來的話,林歲在她生日那天已經送了她一個非常,非常,非常棒的生日禮物了。

她搖一搖頭,剛想說不用,林歲卻已經挑中了一個。

“這個怎麽樣?”

林歲指著一個適合兒童的考古挖掘玩具,說,“買這個給你練練手?”

鐘意說:“……太幼稚了吧。”

但林歲卻從她那一瞬的猶豫中聽出了她的真實想法。

“OK就買這個。”

林歲毫不猶豫地放進購物籃。

“……”

鐘意小聲說,“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林歲提著購物籃走在前面,聞言轉身看她,邊倒走邊笑:“怎麽不是呢?在姐姐這裏,你可以永遠當小朋友。”

“小意小朋友,一會兒還有什麽想做的嗎?”

“只要趕在熄燈時間前回去就行,我們還有的是時間。”

鐘意跟著林歲身後,看著她蹦蹦跳跳著邊往前,思緒忍不住飄遠。

她從前對人生,幾乎沒有什麽期待。

無非就是按部就班地學習父母要求的課程,養出一身優雅氣質,然後被父母送到高權身邊,為鐘家爭取更多的利益。

前途,未來,夢想都不重要。她是鐘家的女兒,人生並不屬於她自己,而是屬於鐘家任務的一份子。

但是林歲點燃了她對未來的期待。

現在的她,想出去玩。

想吃更多好吃的。

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沒有鐘家陰影下的世界裏。

她還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沒有體驗過呢。

人生或許沒有這麽糟糕,她似乎可以不止以“活著”作為最低標準。

如果還有時間,她真的可以試試,去生活。

……

兩人提著袋子回來,翻墻的時候差點被卡了。

最後只能讓林歲先過去,然後讓鐘意把東西丟過來。

林歲抱著袋子,蹭了蹭,一副感恩的樣子:“還好這裏面除了你的手機之外沒什麽貴重物品,要不然真是虧大了。”

“就是薯片可能碎了。”

鐘意惋惜地說。

這次她們還特地買了很多從前鐘家禁止她吃的垃圾食品。

雖然她知道這些零食確實不健康,但是管他呢,不用按照規矩活著真是,太,爽,了!

兩人趕在熄燈前回了宿舍,還特地問了一下同班住宿的同學,得知老師果然沒查晚自習後松了口氣。

回到宿舍內,林歲理了理東西,打開手機。

她在鐘家自己的房間內安裝了一個攝像頭,不定時會稍微倍速看看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最近因為期末的事情太忙,她都還沒來得及看。

過兩天她就該回去了。

希望鐘家別給她找什麽麻煩。

林歲抱著祈禱式的心態,拖動錄像的進度條。

不幸的是,確實有新情況。

林歲將播放速度調回原速,看清這一段他們是要做什麽之後立刻叫鐘意過來圍觀:“不好,鐘家好像給我的房間內安裝了新的攝像頭。”

大約是怕林歲再把所有他們送的東西給扔出去,他們這次特地請了專業人士過來,將隱蔽的針孔攝像頭藏進了插座內。

鐘意裹著毯子坐在林歲身邊,頓時感到不寒而栗:“那我的房間說不定也被裝了新的。”

這款新型攝像頭有拾音器,林歲看著鐘強和方如琴顯然在聊天,播放了他們的對話。

方如琴模模糊糊地傳來,不算太清楚:“現在她幾乎也不回家,有必要再裝這麽多嗎?”

“怎麽沒必要?”

鐘強不高興說,“你不記得她上次對我們的態度了?無論她在家裏住多久,我們都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掉以輕心了,必須註意她的所有動態。要不然她再給你爸打小報告怎麽辦?嗯?”

方如琴嘆口氣搖頭:“就她這種態度,咱們之前還指望她能聽話,像小意一樣嫁個好人家呢。現在看來是沒希望了。”

林歲:“……”

居然陰差陽錯逃過一劫。

好人家,指的是好給鐘家幫上忙的人家吧。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鐘家應該不會再考慮送她去聯姻之類的了,她要氣性上頭再惹個大麻煩,鐘家都擔待不起。

鐘強點一點頭說,又問:“鐘意怎麽樣?”

“挺好的。”

方如琴說,“我感覺她上次就是被鐘心攪局了。畢竟我們培養了這麽久,她不可能不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想到這件事,她還覺得非常痛心,“明明差點就成了,都是鐘心這小丫頭片子橫插一刀,鬧得我們裏外不是人。”

“對了,他那邊怎麽說?”

“能怎麽說?”

鐘強冷哼一聲說,“甩了半個多月的冷臉,連見都不想見面。”

“要不是我暗示他現在我們已經是利益共同體,他要是真和我們斷了也得吃不了兜著走,他還得繼續擺架子。”

林歲聽出來了,這裏是在說高權。

聽鐘強和方如琴的口氣,感覺他們也並不喜歡高權。

也可以理解。

生意場上,只有永遠的利益,哪裏有永遠的朋友。

“不過他向我們提條件了。”

林歲立刻豎起耳朵,提起精神盯著屏幕內的人。

“基金的事,他要更多分成。”

“還要更多?”

方如琴怨氣橫生,“之前給他的分成就已經夠多了!他又不出錢不出力的,憑什麽獅子大開口?”

高權說:“沒辦法,之後做慈善的渠道也都要過他手,多給點就給點了。一本萬利呢!”

“和我們欠他似的。”

方如琴嘖了一聲,問,“還有呢?”

鐘強說:“鐘意。”

屏幕外,突然被叫到名字的鐘意心臟忍不住一跳,下意識又緊張起來。

即便人不在鐘家,但這種陰影又瞬間浮現上心頭。

林歲握住了她的手,迅速給她塞了一口零食以緩解焦慮、

方如琴露出一個嘲諷笑容:“他果然還惦記著。”

怎麽可能不惦記呢?

鐘意是按著他審美口味,精心培養出的類型。

就像一個人精心養了幾年的貓,就算被抓了一下,也絕不可能把貓說送就給送了。

“他要求我們‘管好’女兒。”

鐘強說,“看來上次的事情,他也感覺出了鐘意不太願意,生怕再被反咬一口。”

方如琴不以為意:“鐘意不願意?她又什麽不願意的,要不是鐘心擅自帶她跑的,她敢不願意?”

“這就是關鍵了。”

鐘強說,“上次你和我說,她的態度還和以前一樣。但這兩天她都住在學校裏,你打聽一下口風,她沒被鐘心繼續影響吧?”

“沒有。”

方如琴面露喜色,“鐘意雖然住學校,但是一直還和我保持著聯系,態度非常好。我甚至感覺她倆之間有了嫌隙,遲早會決裂。”

“我就說,她倆不是一路人,是走不到一塊的。”

此時正蓋著毯子依偎在一塊,分享著今天剛買來零食的林歲和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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