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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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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082

李殊不解,阮姑姑出宮前一直在禁苑照顧被廢的榮惠長公主,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太後,非要置她於死地。

“方姑姑……”李殊喚了聲,卻迎上她臉上的慈愛神情漸漸消散後的模樣。

她眼裏沒有對李殊的恭敬,更沒有自幼看著他長大時的寵愛,只是板著臉勸道:“殿下,太後娘娘的懿旨,是處死這位宮廷罪人的,殿下還是不過問的好,若有疑慮,待得休沐進宮問太後吧。”

李殊見她要走,趕忙上前拽住她手臂將她攔下,甚至謝長廷與封越見勢也攔住了她的去路。

“方姑姑,這阮姑姑到底在宮中犯了何事,需要太後連問都不問,直接處死!”

方姑姑道:“殿下,阮姑姑所犯的事證據確鑿,不容抵賴,如今留她全屍已然是看在她照顧長公主多年的情分了,殿下還是不要多問,於你沒有好處。”

“你濫用私刑,到底是受了太後旨意,還是你對她有什麽仇怨!”

“懷王殿下!”方姑姑怒道,驚的在場眾人皆挺直腰背,根本不敢往那處投去視線,卻依舊互相交換眼神。

如此頂撞皇親國戚,恐怕也只有太後身邊貼身伺候的姑姑才有這麽膽子了。

“來人,懷王殿下突發癔癥,將他送回王府休養。”方姑姑厲聲吩咐。

一旁的謝長廷忍不住上前道:“方姑姑,懷王殿下好歹是陛下叔父,皇親國戚,豈容你如此放肆。”

方姑姑卻道:“謝公子若為殿下好,不妨抵折子進宮,任憑太後處置。”

說罷,她一個淩厲的視線過來,李殊就被禁軍士兵強硬的架住雙臂帶出了國子監。

饒是再冷靜的李殊此刻都慌了神,卻又在瞬間冷靜下來掙脫開挾持自己的禁軍,整理好衣冠,又看向擔憂的封越與謝長廷,隨後才道:“孤自己走,孤倒要看看你們能將孤怎麽樣。”

原就是午膳時間,膳堂外就聚集了不少學子,面面相覷後又竊竊私語的目睹李殊被帶走,只留下神色茫然的謝長廷與封越,以及得信趕來的陳家兄弟。

而李殊被送回王府後,便立即有禁軍將王府團團圍住,百步以內生人勿進。

也不過半日時間,懷王李殊被禁軍從國子監帶走幽閉王府的事,街頭巷尾傳的人盡皆知,成了京城百姓中茶餘飯後的閑談,只要聚在一處,都會對此事抱以最大的好奇開始討論。

李殊坐在正殿門前的臺階上望著緊閉的府門,又擡頭看了看這初冬的浩瀚夜空,一時間理不清事情為何變成如今的模樣。

先是楚玉一行人不辭而別,慌忙離京,再是霍青南對他的口不擇言,最後是阮姑姑身死膳堂,他被幽閉王府。

李殊有些想不明白,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束縛的他無法動彈。

忍冬送上吃食,見李殊如此模樣,忙關心道:“殿下,王爺,吃點東西吧。”

李殊頭也沒回:“拿走。”

“殿下。”

“孤說拿走!”李殊怒從心起,卻又在過後覺得自己這是遷怒,當即軟下聲音來,“忍冬,你說京城是不是要變天了?”

忍冬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驚恐道:“殿下,殿下可不能亂說話啊,陛下大婚在即,京城裏不會亂的。”

李殊回眸看他:“那你說為何小王爺突然不辭而別,在京中沒了消息,阮姑姑為何要死,孤要進宮,他們卻要攔著,將孤幽閉在此,孤思前想後,沒做錯任何一件事,如何會這樣的呢。”

忍冬望著李殊略微有些憔悴的神情,甚至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道:“殿下,興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呢。”

“那是什麽誤會,能讓孤被幽閉呢?”李殊追問之下,忽然就想起了霍青南發瘋時說的那句話。

霍青南說他是庶民與戲子的兒子,並非孝武皇帝的親子,而是冒認的皇親。

李殊倏地站起身,瞬間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炸裂開來,生出一團迷霧,只待迷霧散盡,得見天光。

只是他不敢相信,他想要找人說說他心中的猜想,然而此刻他才驚覺最信任的竟然是楚玉,而楚玉不在。

“王爺。”忍冬小聲輕喚。

李殊沒理他,只是頹敗著身軀往後院走去,他想要靜一靜,再靜一靜。

因為李殊的吩咐,他所住的院子此刻無人伺候,換上了小廝衣服的李殊趁著夜色,悄沒聲的從後廚旁邊的小角落裏鉆洞出了王府。

宵禁的大街上除了偶爾經過的巡城官兵外空無一人,李殊在暗處躲過官兵後,循著記憶去南市找到了百祥戲班的落腳處。

然而他們所居住的大雜院院門虛掩,李殊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悄悄地推開院門後映入眼簾的卻是滿院橫七豎八的屍體,濃郁的血腥氣刺激的李殊險些嘔吐出來。

他被眼前的這一幕驚的呆住了,原想著來戲班找那個書生確認一件事,如今竟然會陷入這等殺人現場,李殊只覺得頭皮發麻,腳下根本動彈不得。

直到聽見院門外的大街上傳來許多人跑來的腳步聲,李殊也顧不得害怕,跨過那些攔路的屍體直奔後院而去。

然而李殊一路往裏走才發現屋中有多慘,百祥戲班裏的男女老少無一例外皆被斬殺,就連墻壁上都濺上鮮血。

忽的,院門被巡城官兵猛的撞開,火把的光亮將這大雜院照的亮如白晝。

李殊躲進水缸之中,仔細聽著他們搜索著整個大雜院。

“將軍,這大雜院裏百祥戲班的人全被屠戮殆盡,無一生還。”

“將軍,裏面沒有活口,也不見可疑之人。”

許是有士兵在稟告,李殊聽的不算真切,但是卻能聽見外面士兵走動的聲音,似乎是在搬運著什麽東西。

只是外面的動靜久久不停,李殊躲在水缸裏也不敢動,然而初冬的水本來就冷,李殊已經被凍的瑟瑟發抖,卻始終不敢從水缸裏站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多巡防營的人,但他明白如果他出現在這種殺人現場肯定會招惹更多的非議。

李殊咬牙堅持著,直到外界的聲音越來越小,大雜院的門被重重關上後,他才迫不及待從水缸站起來,拖著沈重的身體跨了幾次都沒能從缸裏跨出去。

興許是蹲久了腳麻,又或許是衣服被缸裏的水浸濕後有些重,李殊狼狽的跨了好幾次都沒能從裏面出來,最後竟然直接跌坐進了水缸裏。

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也逐漸模糊起來,只是模糊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一個人,他急切的沖過來將他摟進懷裏,似乎在說話,卻又聽不見,只有鼻尖的香氣十分熟悉,熟悉到他心中生出許多委屈,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暈了過去。

李殊做了個夢,夢裏百祥戲班滿門被殺,他躲在潮濕的水缸裏,最後好像還遇到了誰。

“楚……楚玉,楚玉。”李殊呢喃著,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王府內的床上,他頭疼欲裂,身上更是沒什麽力氣,他急切的喚道,“忍冬,忍冬。”

門外的人聽見聲響趕緊推門進來,忍冬跑的很快,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李殊看著忍冬身後那位穿著黑衣勁裝的男子,原本就俊美的臉上此刻更顯堅毅,眸子裏滿是心疼。

“殿下,殿下您終於醒了。”忍冬跌坐在床榻前,抓住李殊的手險些哭出來,“還好還好,高熱終於退了。”

李殊顧不上安慰忍冬,眼神裏又是委屈又是憤怒,順勢抓起身後的枕頭朝著楚玉砸了過去:“你不是回北境了嘛,還回來做什麽,滾出去,孤不想看到你。”

興許是對此前楚玉不告而別的事一種發洩,又可能是委屈這兩日所發生的事,李殊定定的看著楚玉,眼裏的憤怒瞬間就沒有了。

楚玉接住枕頭,緩步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裏:“我回來晚了,對不起。”

李殊緊緊拽著他的衣裳小聲啜泣,直到完全發洩出來,他才擡頭看著忍冬:“你去,去外面守著,當心別人進來。”

忍冬用力點點頭,忙不疊的出了寢殿,順便帶上的門。

李殊看著楚玉,似下定決心般開口:“楚玉,孤……我好像,不是我父皇的孩子。”

楚玉扶住他的肩,有些詫異李殊的這句話,只是瞬間他又恢覆如常:“殿下不要多想。”

“不,不是我多想。”李殊緊拽了楚玉的手臂,努力理著他的思緒,然後鄭重其事道,“你還記得我們在桃源鎮遇到的百祥戲班嗎,那個書生特地打聽了我,然後京城裏就開始唱起了《探西廂》,我還跟你說過,這折戲有些像我的姐姐,就是禁苑的那位。”

楚玉看著他,認真的回應他的話。

李殊又繼續說:“自你走後,京城裏就出現了流言,說我是冒認皇親,是庶人與戲班武生的孩子,我原先不信,可昨日太後嫂嫂身邊的方姑姑來了膳堂,她鴆殺了阮姑姑,阮姑姑是在禁苑照顧我姐姐的,直到我姐姐過身她才出宮,若她在宮中犯事,那沒必要等到現在才殺她,我……我認為……”

“你認為太後是因為聽了流言,為了保護你,所以殺掉阮姑姑這個知情人?”楚玉接著他的話說道。

李殊心中寒涼,卻又忍不住點頭:“我,我不認為我是姐姐的孩子,可一天之內發生這樣的變故,我沒能進宮,甚至還將我幽閉起來,我害怕,我想你,可你不在,我只好自己去百祥戲班,去找那個書生,我覺得他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李殊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直勾勾盯著楚玉,抓緊了他的手臂。

楚玉再次將他抱進懷裏,安撫住他的腦袋:“別怕,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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