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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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市唱戲的百祥戲班這些時日在京城,可謂是紅透了半邊天。

尤其一折《探西廂》,京城裏人人都會哼唱那麽一兩句,甚至還有不少富貴人家邀請他們去唱堂會,奈何被班主拒絕。

李殊這行人的車駕停在戲園子門前時,園子裏管事的自然殷切的出門相迎,點頭哈腰十分殷勤:

“不知道殿下要來也沒提前清場,不過樓上雅座兒還有位置,小的帶王爺前去?”

李殊回頭瞧了瞧身後的幾個人,尋思著雅座的大小,最後還得應下,同楚玉與封越他們一道上了二樓雅座。

他們來時在門口瞧著了,今日唱的是《探西廂》最火的那折。

李殊剛剛落座,便聽得隔壁雅座裏傳來的聲音,語氣裏滿是對今天這折戲的期待:

“我聽說柳鶯鶯與父決裂這段,那花旦的唱腔與身段可是一絕。”

“故事也好啊,柳父嫌貧愛富,柳鶯鶯勇敢追求自由而與父親抗爭,可真真是烈女子啊。”

“誰說不是呢,崔生一片癡心卻難敵貧富,實在讓人可悲。”

隔壁的人對這折戲的期待與評價瞬間點燃了李殊的好奇心,不由向陳登問道:“這是個什麽故事啊?怎麽聽著像烈女傳。”

還不等陳登回答,反而是消失了幾天的楚玉接過話茬:“這是個無恥書生,利用柳鶯鶯攀附權貴,最終失敗的故事。”

李殊滿臉震驚,不可置信的看向楚玉,又回頭瞧了瞧隔壁:“你說的怎麽和他們說的不一樣?”

他話音剛落,樓下戲臺便已開鑼,隨著花旦一聲哭,好戲便已開場,將眾人的目光都齊聚到了戲臺。

李殊也沒繼續追問楚玉那話的意思,只是津津有味的聽著戲臺上的花旦與老生的決裂唱段。

反倒是楚玉隨意靠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著腰上的白玉革帶,幽深的雙眸裏藏著殺意。

興許他身上的肅殺之意過濃,雅座裏的人紛紛覺得周身發寒,即便是臺上柳鶯鶯的唱腔有多悲憤,他們也共情不起來。

陳登偷偷摸摸的往楚玉那便看去,只一眼便嚇的膽突不敢再投去視線,之感偷偷摸摸的俯首到身邊的封越耳邊道:

“這寧小王爺不喜歡這折戲,也不知道想刀人吧。”

封越也偷偷瞄了眼,也被楚玉的眼神嚇了一跳:“這豈止是不喜歡,我都覺得這臺上唱戲的是亂臣賊子了。”

“他們就是亂臣賊子。”楚玉敏銳的聽到了封越的吐槽,自然給予回應。

李殊正看的滿腔感動,眼中甚至還蓄起了眼淚,可聽楚玉如此說,卻立馬收起了險些沒繃住的情緒,側身看他:“你說什麽亂臣賊子。”

楚玉看向李殊那將哭不哭的神情,忙伸手拂去他眼角的淚道:“柳鶯鶯被崔生酸儒的情詩所騙,與他私相授受,珠胎暗結,柳父動私刑殺死崔生有何錯?”

李殊神色茫然,直勾勾盯著楚玉。

其餘幾人也是盯著楚玉道:“小王爺怎麽知道的?”

楚玉說:“方才這出戲裏,柳鶯鶯說了,她與崔生有了骨肉,試問她一個富家千金,與崔生並無媒妁,如此便是偷.情有了孩子,崔生既是讀書人,如何不知女子名節有多重要,他若光明正大上門求娶,我還會敬佩他些,如此做派,柳父動私刑也不為過。”

他侃侃說來,將原本還滿腔感動的李殊震的都呆住了,他再回頭看這折戲時,只覺得有些可惡,心底更是沒來由的生出些許厭惡。

“不看了。”李殊冷下臉,眸中藏著慍怒,甚至怕多瞧戲臺一眼就忍不住找人來將他們攆出去。

在雅座裏的幾人面面相覷,見李殊沈著臉腐朽離去,也趕忙跟上。

回程的馬車上,李殊身邊坐著的楚玉依靠在車廂上,漂亮的雙眸一瞬不瞬的落在李殊身上,看的他十分不自在。

李殊瞥了他一眼:“你看孤作甚。”

楚玉噙笑道:“我瞧著殿下好像有些生氣。”

李殊沈默,垂眸沈思半晌,眼神似有松動,末了他才輕聲說道:“孤的姐姐就是被這樣一個男子所騙的。”

楚玉噙笑的嘴角一頓,瞬間斂起笑眸,有些驚訝的看他:“殿下說什麽?”

李殊眸色難堪,他道:“孤以前沒跟你說實話,孤的姐姐榮惠公主並不是犯錯被父皇關進禁苑的,後來孤向年長的宮人打聽過,姐姐就是被戲文裏那樣的男子騙了,後來有了孩子。”

楚玉十分震驚,這段往事相當於是宮中秘辛,理應是不外傳的。

李殊從他眼裏看出了想要逃避的情緒,忙道:“孤信你,只要你不說出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楚玉忙正色說:“我自然是不會說出去的,只是榮惠公主怎麽會被酸儒的書生所騙呢?”

李殊嘆息,又看了眼車簾外的街市,而後才將他所打聽到的娓娓道來。

在得知姐姐與那武生的事後,李殊起先覺得姐姐為愛堅持,是性情中人。

可如今聽楚玉如此說他才恍然明白,饒是他的姐姐身份尊貴,卻也是女子,也會被世人唾罵。

可那武生名字兩人身份有別卻不肯恪守規矩,讓未婚女子有孕,讓她背負責難去求一國之君成全他們的婚事。

孝武皇帝怒殺武生自然無可厚非。

唯有對公主癡心一片的狀元郎,聽說他至今都還未婚配。

楚玉見李殊雙眸含淚,心疼的靠近抱他進懷裏,安撫道:“幸而那武生已經不在人世了。”

李殊心想,幸而武生已經不在了,否則,他掘地三尺也是要把人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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