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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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難得李麟沒有因為政務而耽誤用晚膳的時辰。

陳若也有些受寵若驚,忙讓禦膳房傳了膳,也沒有進殿用膳,就在文德殿庭院裏的涼亭中,感受著習習晚風,聽著屋檐下悅耳的風鈴聲,看著李殊大快朵頤。

“國子監裏的膳食可還合小皇叔的胃口?”李麟問。

李殊點頭,隨後神秘一笑道:“榮惠姐姐身邊的那位阮姑姑,之前被麟兒你放出了宮,我原以為她會回家鄉去的,不曾想她卻去了國子監,每日都給我做飯吃,特別合我的胃口。”

李麟仔細的聽著,也將李殊那笑眸收進眼底,又為李殊夾了菜:“這道筍是禦膳房新做的口味,小皇叔嘗嘗。”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李殊笑著說道。

李麟很喜歡看著李殊吃東西,仿佛無論什麽樣的食物在他面前,都是最頂尖的美味,仿佛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

李殊很認真的對待每一道菜,做到雨露均沾,許是因為在長身體的緣故,吃相優雅,卻也吃的不少,看的陳若總覺得今日晚膳的菜肴做的少了。

煙霞在天際逐漸消散時,夜幕就真正的到來了,整座皇宮皆籠上夜幕,冗長的宮道上燃起點點燭火,倒是為這夜色增添了不少暖意。

宮門前的闕樓上,李麟臨風站著,任由著晚風撩起他的裳擺。

他的視線一直追著李殊出宮的馬車上,眸色幽深,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陳若道:“陛下,闕樓風大,小心龍體啊。”

李麟沒有理他,只是擡眸望著整個上京城在夜幕中燃起的點點燭火,許久才道:“陳若,朕幼時你便來了朕的身邊,朕最信任的也是你,對麽?”

陳若頷首一禮:“承蒙陛下看重,自然是值得陛下信任。”

李麟嘆息,擡眸望天瞧著那逐漸顯露的星辰,今夜沒有月光,倒是星辰格外明亮。

許久後他才悠悠道:“朕沒有理由再拖下去了,慶國公家的女公子相貌好,品性端,是母後中意的一國之母,中宮皇後,朕不應該挑的,不是麽?”

沈默略微擡眸,瞧著李麟臉上掛著的苦笑,忙垂首:“陛下,嚴女公子會是個不錯的妻子。”

李麟輕應著,良久才開口道:“朕偶爾就在想啊,若朕未托生在皇家,是否一切便都能如朕所願,娶想娶之人,愛所愛之人。”

陳若被他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忙跪伏在地道:“陛下,切莫再想了。”

“你起來。”李麟說,“朕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朕與他始終是一家人不是麽。”

陳若跪伏在地,並未起身。

李麟也沒管他,只是兀自下了闕樓,將所有的一切都拋在腦後,連同自己的那顆心,也悄悄的埋藏了起來。

月曜日一早。

李殊剛跨進國子監大門,便覺得這四面八方總有不少人朝他投來目光,不過在他回望去時,又都別開了視線,完全不與他對視。

李殊也實在納悶兒,原想找個人問問,卻發現一個可問的人都沒有。

說來也奇怪,從前這封越與謝長廷是與他形影不離的,即便是到了國子監,只要不上課,他們都是聚在一處。

然而最近這幾天,無論是去請封越,還是請謝長廷,都被回絕了,這是從前都沒有過的經歷,他也偷偷打聽過,說的是他們都被楚世子請走了,這就讓李殊愈發納悶兒了。

這楚玉在留在京城多久,怎麽就把他的狐朋狗友全部收服了去。

“這懷王殿下如今的名聲是一朝喪盡,就連昔日好友都舍你而去了。”霍青南走在他的身後,突然出聲奚落。

李殊駐足,回頭睨著他道:“你算哪根蔥,也敢議論孤的事。”

霍青南向來是不怕他的,他負手走到李殊的面前,假模假式的朝著他揖禮,卻被李殊攔下:

“別,你拜我怕折福。”

霍青南直起身,完全沒有繼續行禮的意思,只是看著李殊道:“懷王殿下如今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不覺得是報應麽?”

李殊嗤笑:“你是不是羨慕啊,不過你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體會這種孤家寡人的感覺了,畢竟孤要你跪下,你還得從命,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霍青南被他說的面露怒容,剛想開口反駁,卻又突然失笑:“懷王殿下說的都對,那就願上天保佑懷王殿下永遠是懷王殿下,不要是別的才行。”

“你什麽意思。”李殊冷聲問道。

霍青南笑而不語,隨後才道:“還有幾日便是月考,我聽說陛下要求懷王殿下參與上三學的考試,而不是律學的,所以懷王殿下可得自求多福啊。”

李殊有些茫然。

怎麽回事,怎麽會讓他參加上三學的考試?這不是胡來麽?

李殊也沒打算和霍青南繼續胡扯了,轉身就朝著宋敏峰的祭酒堂跑去,畢竟關乎著這次月考的事,他以為在律學考試就行了,畢竟輕松,這要是考上三學的,他們課業繁雜,四書五經都得考,也太麻煩了。

然而宋敏峰給出答案是,這是皇帝陛下定下的規矩,也是同意他從上三學改去律學的條件。

李殊看著當初他為了去律學,與宋敏峰簽訂的協議,還是李麟簽過字的,其中有一條便是這個說法。

宋敏峰道:“殿下莫急,我也是聽陛下說過的,殿下您學富五車,從來都是過目不忘,少年時便將四書五經融會貫通,這應付小小的月考,還是不會有問題的。”

李殊:“……”孤被一時利益蒙蔽了雙眼,竟然沒看到這協議裏的陷阱。

宋敏峰見李殊沈默,這才勸道:“殿下放心,不過是對新入學的學子進行第一個月的考試,不會太難的,殿下所學的知識都在腦海中,應付考試足夠了。”

李殊道:“麻煩啊。”

宋敏峰微楞:“什麽?”

李殊:“麻煩啊,這四書五經要考的東西多了,律學就只考律令,就一門,孤嫌麻煩。”

宋敏峰:“……”這麽囂張的麽?竟然不是因為怕難?

李殊握著那份協議想了想,回想起霍青南此前對他說的那番話,他忽然覺得如果這場考試他要是能考第一也是不錯的選擇。

於是他將協議遞回去道:“孤想了想,孤既然有能力考,那就考唄,只不過若是孤考的好了,豈不是讓上三學的學子太難堪了?”

宋敏峰:“考的再好也是國子監的監生,下官也好向陛下交差,殿下不必憂心。”

李殊聽著他的話,點頭算是做了回應。

言理舍前,李殊與連雲撞個正著,倒是其他的同窗見到李殊時,都會避之不及,甚至還要小聲耳語幾句。

李殊有些疑惑:“今日這國子監是怎麽回事,怎麽大家見了孤都議論紛紛的?”

連雲頷首笑著,與他一同走上宿舍回廊:“還不是因為之前方同窗的事,這南王世子幫他解決好了,不僅沒有追債,甚至還免去了他們的債務,方同窗的妹妹也不用與人為妾,昨日這京城裏都傳遍了,說懷王您對同窗落難視而不見,還是南王世子出手相救,說懷王殿下與南王世子都是皇親,可這南王世子卻是更顯慈愛。”

李殊聽著聽著就笑了出來:“然後呢?他們都信了?”

連雲也有些無奈:“傳的人多了,也就有人信了。”

李殊突然駐足,他側首認真看向連雲問道:“那德寶號錢莊呢?可有受到什麽懲罰?”

連雲有些茫然:“德寶號能有什麽懲罰?難道不是幫助方同窗比較重要麽?”

李殊頷首淺笑,隨後才緩緩開口:“既然身在律學,咱們就連以律令來辦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利息收的高了,自然也是不行的,可直接上手連本金也不讓人還了,看似解決了方同窗的困難,但從長遠的角度來說,並沒有解決問題,錢莊從方同窗家裏丟掉的錢,必然會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那麽下一個被害人出現的時候,又怎麽辦呢?”

連雲有些懵,一時有些轉不過這個彎來。

李殊接著道:“孤讓他去告狀,是因為律令上明言,未滿十五及笄的年紀,是不得嫁為人.妻,做妾也不行,更何況是以人抵債,這是觸犯了律法的事。可南王世子卻借著權勢,讓錢莊連本帶利全部免了,難道日後出了同樣的事,他們也都去求南王世子?”

連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李殊又道:“況且,他有查過錢莊背後的老板是誰麽?他看似為方同窗一個人解決了問題,實則埋下了一道隱患,除非……”

連雲疑惑的看著神色嚴峻的李殊:“除非什麽?”

李殊沒有說話,畢竟這句後面牽連出的會是個驚天大秘密。

李延若是不知道錢莊的幕後老板,便這麽動用私權,那只能說明他還不知道其中利害,畢竟這錢莊的幕後老板是陳起年,戶部的度支郎中。

可若是李延知道這錢莊的幕後老板是陳起年,那麽他還這麽做的話,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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