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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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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靜默,眼神也轉為認真,他只是凝視著李延,輕笑道:“那你說說,孤本身就在下三學,他是算學學子,按理說他若是有難處,自然是第一個來找孤,他卻舍近求遠,去上三學找你救命,孤堂堂懷王,還比不上你這南王世子麽?”

面對著李殊的質問,莫說李延,就連算學那求情的學子也是微楞,有些不解的看著李殊,又回頭看了看其他人,心中也泛起了疑惑。

他家裏出事時,他是打算尋求李殊幫忙的,不光是在迎新宴上他替下三學學子出頭,還因為此前他義無返顧的去迷心林救人,雖說那次是一場騙局,可到底是讓人看到了李殊真的是心善之人。

饒是這下三學裏有人說李殊是沽名釣譽,說他並非是真心幫助下三學的學子,他也願意一試,是書學的董昀,是他說如果貿然去找李殊救命,只怕他會不同意,不如便先去求求南王世子,他們是一家人,南王世子心善,屆時再有他在從中調和,李殊自然也就會答應。

怎麽事到如今,卻不像董昀說的那樣呢?

他妹妹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難道真的就要讓她去做那債主家裏的妾室麽?

方乾也不管此前董昀他們是如何說的了,更顧不得自己的顏面,跪趴著到李殊的面前,懇求道:

“懷王殿下,懷王殿下求您救命啊。我妹妹才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我父親經營商鋪不善,向人借了兩百貫錢,豈料利滾利,如今卻要我父親還七百貫錢,我們家裏的錢全都投在了生意上頭,哪裏能還,所以他們便要帶走我妹妹去抵債。”

“懷王殿下,我們會還錢,只是這利息太高了,不過一年時間便翻了三倍還多,如此暴利,如何能叫百姓活啊。”

方乾跪伏在李殊的面前痛哭流涕,一字一句皆是血淚控訴。

李殊沈默了,就連那些起哄的學子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如此聽來,的確是高利貸不錯。

這一貫是一千錢,七百貫便是七十萬錢,如此龐大的數額,都快趕上朝廷官員好幾月的月俸了。

“那借貸人是誰。”李殊問。

方乾跪伏在地,擡頭想了半晌後才道:“是……是上京城裏的一家名為德寶號的錢莊。”

“那孤知道了,你可以起來了麽,孤還挺餓的。”李殊說的冷淡。

方乾有些錯愕的看著他:“殿下……”

李殊道:“孤是律學學子,如今律令還未學到關於這借貸關系的問題該如何處置,既然你們當初沒有異議,借了那筆款項,那就認可了利息,如今償還不起才知道求人了?”

“我妹妹她還是個孩子啊。”方乾驚愕的看著李殊說道。

李殊神色依舊淡漠,就連楚玉一時都沒有摸準李殊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只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他。

李殊說:“與其來求孤,不如找人寫狀子告上京兆尹府,由官府出面解決,既然是借的錢,那便是以資抵債,從而救出你妹妹就好了,方法已經說給你了,你要不要做,要怎麽做都與孤無關了,至於南王世子,若是他願意幫你寫狀子就再好不過的了。”

語畢起身,李殊瞧著桌上的菜也沒了什麽胃口,撇開了眼前的人群而離開了膳堂,只留下一群錯愕的學子,完全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李殊說的是有幾分道理,他們是承認了借款後的利息,也答應要償還本金與利息,當初的契約上也是這麽寫的。

方乾其實也有想過告狀的,只是家裏人說那德寶號錢莊的幕後老板是朝廷官員,若是直接告官,只怕對他們不利,加上他此前心煩意亂,在董昀的建議下,這才去求了李延,又來求李殊。

如今李殊給出的答案依舊是告官,難道說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麽?

“這個懷王平日說什麽與百姓親熱,融入一片,如今也就瞧出來了,一旦有事情求到他頭上,他也是避之不及的。”

這時候有學子如此開口說道,楚玉凝眸,眼刀淩厲,唬的那人當即住嘴。

阮姑姑知道李殊沒吃什麽東西,自然也就重新準備了一份裝進食盒裏,由楚玉給李殊帶回去。

言理舍的十七號房裏,李殊與楚玉關上門吃著午飯,見他吃的好,楚玉才道:

“我方才一直在想,這方乾絕對是走投無路才來求的殿下,且他最後也是相信殿下的,怎麽你卻不打算幫他呢?”

李殊沈默半晌,想了想隨後才道:“在我朝的律令中,關於借貸這一律令其實還有待完善的,現下的律條中,關於借款與還債的表示是有借有還,而關於利息這一項卻是十分模糊,只說了可以收取利息,卻沒有說超過多少利息就是違法行為,故而這高利貸在我朝並非是違反律法的存在。”

“這同窗的父親向這家錢莊借錢,自然是知道應當支付多少利息,這錢莊借出錢去,簽下契約,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即便是告上公堂,該還的還是得還,這就是律法。”

“可法理不外乎人情啊。”楚玉說。

李殊笑道:“對啊,法理不外乎人情,所以孤才說讓他們去告狀,因為這契約是一式兩份,做不得更改,只要這契約上沒寫若屆時不還以人抵債,那麽他們借貸人想要搶那個小姑娘做妾,便是違反了我朝的另一條律令,凡未滿十五及笄女,若聘為妻,視為奸.淫罪,當罰錢十萬,流放黔南三年,聘妾亦如是。”

楚玉略想了想:“原來如此。”

“對啊。”李殊笑著說道。

楚玉擡眸凝視著他:“那你方才說你還未學到那一條。”

李殊:“對啊,是沒學到,可孤提前看過了,碰巧就記住了。”

楚玉想了想,隨即點頭:“是了,若是此事鬧上公堂,這錢莊的人便不得再帶那位同窗的妹妹走。”

李殊附和:“是啊,這錢莊借出去了兩百貫錢,先不說能否收得回來利息,若是他們本金都不曾收回來,那是不是就虧了呢?既然是生意,自然就不會想著如何虧錢,故而認真算起來,如果借款人換不上錢,錢莊就會損失二百貫錢,那他們的損失又由誰來陪呢?他們自然是要以資抵債,所以這借貸的關系往往是很微妙的,不能硬碰,否則就更不好處理了。”

楚玉應聲,也算是明白了李殊的用意。

此時若李殊出手幫他們解決了問題,讓錢莊有所損失,只怕後果會更不堪設想。

一些借款人若是借著家裏換不上,在李殊面前哭兩句窮,便能獲得同情,讓李殊出手幫忙的話,只怕這上京城會大亂的。

所以這才是他不幫忙的原因,只是讓方乾他們去京兆衙門告狀,既然借錢了就該換,若是想帶走幼女做妾,那就是違法,得付出代價。

不過這用完了午膳,李殊便犯了困,也沒再理會楚玉,徑直就上了床去午睡了。

倒是楚玉,看著李殊那熟睡的模樣,心裏還是吃醋的緊。

楚玉記得來國子監前,李殊特地給他送了封情書,情書內容纏綿暧昧,辭藻華麗,將那愛而不得的痛苦表現的淋漓盡致。

他以為李殊應該是喜歡他的,平常對他冷淡些想必也應該不想被人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可漸漸地楚玉才發現,這李殊對他好像並沒有過分親密的感情,對他也不過是像對謝長廷與封越他們一樣。

難道說一切都是他多心了?

可那封情書卻又做不得假,如此一來楚玉的心便亂了,想不明白。

從那天後,李殊便見到楚玉始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對他也十分疏離,這讓李殊十分不習慣,幾次想叫住他問他為什麽不理自己,話到嘴邊卻始終問不出口,導致李殊也是心事重重的。

他要怎麽問呢?

問楚玉為何不理他?對他不如從前那麽親密了?

可是這麽問的話也實在奇怪了些。

實在是過於肉麻了。

從忠威堂回言理舍的這一路,沒有裏楚玉及景修的陪伴,此刻便是他獨自一人走在回廊上,而這一路上傳到他耳朵裏的話,大都是關於他如何沽名釣譽,不顧同窗死活的寡恩之人。

甚至還有些言論說的是他本來就瞧不起這下三學的學子,從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籠絡人心,就因為他與魏國公府有仇,故而處處針對霍青南兄妹,尤其是在李延入京後,這霍家的女公子又對李延十分上心,這才惹來他的嫉恨,甚至還說李延別有用心。

與此同時說出來的,還有李延是如何找人幫著方乾去找最好的狀師寫狀子,打官司。

李殊聽完也是嘲諷一笑,果然,當初他說的那些話都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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