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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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黑衣人回到了懷王府,有些頹喪的站在書房前的庭院中。

昏黃清冷的光線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他如實稟報了楚玉受到戰書時的神情,只是一想到他會被楚玉所擒獲,他還是會失落。

果然強中自有強中手啊。

李殊負手站在門前,側眸瞧著那黑衣人的模樣,也沒多說,只讓忍冬給了他應得的賞錢後,這才進入了書房。

李殊神色陰郁,心裏甚至還有些忐忑。

想他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如今卻也落得買兇攆人的地步,實在有些讓他難以接受。

只是這楚玉也實在沈得住氣,瞧見那戰書裏寫的如此慷慨激憤,甚至還帶有幾分刻薄,他竟然還能笑的出來。

想來……也是裝的心胸豁達吧。

李殊如此想著,轉眸卻瞧見了放在書桌上的信封,總覺得那信封放置的位置有些不對。

他記得此前寫的戰書就是放在那個位置的,反而是準備燒掉的那份用以祭奠胎死腹中的戀情所寫的情書不見了。

李殊連忙將桌上的信封拿出來拆開一看,果不其然,這封留在書桌上的才是給楚玉下的戰書!

至於送往楚玉手中的那份,可想而知……

“忍冬!”李殊用力嚎了聲,嚇的忍冬慌不擇路沖進了書房之中,有些驚訝的看著李殊。

“殿下。”

李殊此刻滿面怒意,看的忍冬僵直後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反正之前做錯那麽多,總之現在跪下肯定是對的。

李殊舉著信問道:“你……孤方才讓你來拿右手邊的信封交給那個人,你拿的那邊的。”

忍冬戰戰兢兢的擡頭,看著李殊那盛怒下的臉,顫巍巍的伸出了右手:“小的拿的是右手邊的啊。”

“那怎麽這封信還留在這兒!”李殊隱忍著怒意。

忍冬連滾帶爬的從門口挪過來,站在李殊的書桌前,異常堅定的說:“小的沒拿錯,就是拿的右手邊的信,小的都沒動左手,是直接用右手拿的。”

說著話,忍冬還將右手擱在了桌案上,他右手邊的位置上確實沒有書信,反而是李殊的右手邊擱置著一封未寫字的信封。

李殊直勾勾的看著他,忽然明白為何這戰書會送錯了。

原來全是因為忍冬這個左右不分的人!

早知道他會拿錯,他就不用特地加一句拿右手邊的信,直接讓他拿筆架旁邊的書信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殿……殿下,出什麽事了麽?”忍冬小心翼翼的問。

李殊擡頭看著他:“你,你去把那個人叫回來,孤出四倍的價錢讓他再跑一趟,方才的戰書送錯了。”

忍冬驚愕的看著李殊,沒想到戰書竟然也會送錯,這還得了!

忍冬轉身便跑出了書房,腳下似乎踩了風火輪,比兔子跑的都快。

李殊端坐在桌案後頭,此刻腦子裏一團漿糊,他很想快些把戰書送過去,把原來的一切都送回正軌。

那封祭奠胎死腹中的戀情的情書,必然會成為楚玉笑話他的一件利器!

那封情書是寫給楚姑娘的,雖然信上未寫稱謂,可信紙上滿滿的全是訴說著他的心事。

他的歡喜他的愁,還有他的愛而不得。

如此卑微的情書被楚玉看在眼裏,又想到自己喜歡的人喜歡著他,此刻他的心裏愈發的傷情。

真的不想見到楚玉了!

不過半個時辰忍冬便回來了,只是他帶回來的消息卻是那黑衣人在拿了錢以後,便收拾行裝出城去避風頭去了。

畢竟他去刺殺的不是別人,是寧王世子呢。

所以忍冬並未找到人不說,再去寧遠侯府找封越的時候,寧遠侯得知封越給懷王出主意去刺殺楚玉,這會兒正被寧遠侯打了頓板子,跪在祠堂自省。

李殊聽見忍冬的聲音越來越小:“……”

忍冬可憐巴巴的看著李殊:“殿下,不如小的去吧。”

李殊:“你去?你怎麽去?你是要去告訴楚玉孤將戰書送錯了麽!”

忍冬一言不發。

李殊闔眸整理好心緒,不過片刻後,他便直視著忍冬堅定道:“今夜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什麽戰書,刺客,你全然不知曉,一口咬定孤什麽也沒做過,記住了麽!”

忍冬拼命點頭:“小的記住了,小的絕對不會亂說話!”

李殊見忍冬這副樣子,想著此前很多事忍冬都辦的很好,怎麽在楚玉這件事上他卻總是出錯。

難道說這楚玉真的是他的克星?

不僅克他,連他身邊的小廝一並都克到了,也真是神奇。

見著李殊不生氣了,忍冬才小聲道:“殿下,這還有半個月就要去國子監讀書了,不如小的去給你收拾衣裳吧。”

李殊想了想,這才起身道:“也不用準備太多,每七曜還有一日的休沐,到時候缺了少了,孤會差人來找你。”

“小的知道了。”忍冬說。

“這國子監裏讀書,不允許帶隨侍,就算孤是皇叔也不能例外,你且在府上好好照顧著孤的花草,書本手稿,你趁著太陽大的時候拿出來曬一曬。”

忍冬應聲。

“關於水曜小報上的文章,孤會提前寫好,金曜日晚上回來的時候,會一並帶給你,屆時你再送去書局刊印。”李殊看著忍冬越來越不舍的神色,就連聲音都放輕了。

忍冬擡眸看著他:“小的長這麽大,還從未離開過殿下身邊。”

李殊望著他笑道:“你是孤的小廝,以後在京城裏行事也不必怕,受了欺負盡管報覆回去,解決不了的等孤回來給你報仇。”

“嗚——”

忍冬實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惹得李殊只得走到他面前,攬他入自己懷裏拍拍肩以示安慰。

四月初五。

天.朝上國的最高學府國子監門前便齊聚了來自全國各州府進貢上來的貢生,以及各世家公子,以朝廷官員之子。

馬車軟轎險些將路都堵塞了。

家境貧寒的學生自然是不與那些世家公子擠在一處,而是默默的在門口領取了院服,以及所居住的宿舍號碼牌。

國子監分六學,最高的便是國子學,掌教官居三品及以上,以及公卿家的子孫。

而太學便是掌教五品官職及以上,與郡縣公家子孫。

四門館則是掌七品官及以上,與侯伯子男家的子孫的教學,故而這三門便稱為上三門學。州府所進貢的貢生,因為有州學及學政與禮部舉薦,便是直接入四門館學習。

而下三門學,則是律學、書學、算學,所掌教的便是八品及以下的庶人子的教學。

李殊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這國子監門前早已經是水洩不通。

在國子監外頭主持學子入學的國子監官員見到李殊走來,便也忙著迎了上來,朝他揖禮道:

“不曾想懷王殿下駕臨,陛下一早就安排了,殿下是入國子學讀書,這院服與宿舍都為殿下備好了,眼下只需要去國子學拿出做個登記,便由下官帶殿下入學。”

國子監監丞鄭於秋,四十六歲的年紀,胡須與鬢角便有幾縷銀絲,突顯了他的滄桑。

李殊站在國子監門前,瞧著周圍那些朝他身上望過來的視線,回望時他們又都收回視線,不敢正眼看他。

“寧遠侯家的二公子來了麽?”李殊問。

鄭於秋道:“已經登記過四門館了,眼下大約是搬行李入齊禮舍。”

齊禮舍,四門館學子所居住的地方統稱為齊禮舍。

“這封越竟然沒等自己就先來了。”李殊喃喃,可一想到此前收買黑衣人的事,想來這寧遠侯也是氣急了。

眼下還是不去招惹的好,寧遠侯拿自己沒辦法,可封越到底是他兒子。

於是李殊也就理解了封越為何會先來,故而也就命忍冬拿來了自己的行李,跟隨鄭於秋去往國子學前做登記。

金白色的院服十分華貴,還有束發的發帶網巾,配套的也十分齊全。

李殊剛剛提筆,便聽見這身後傳來霍青南那戲謔的聲音。

“懷王殿下不是學富五車,自稱有狀元之才麽,怎麽也同我們這些公卿之子一樣,還要入學再讀書呢?”

李殊停筆,側身轉頭瞧著了身著金白色院服的霍青南,他身姿頎長,金白色的院服穿在他身上盡顯富貴。

束好網巾,綁好發帶,整張臉更是被襯托的英武不凡。

而在他身後站著的,便是著同一院服的魏國公次子霍南星,以及刑部尚書之子秦瀲,吏部尚書之子蘇少淵。

他們皆以看好戲的姿態瞧著眼前的李殊,只等著他下筆登記,拿上與他們一樣的院服。

李殊瞧了瞧他們身上穿的院服,又瞧了瞧手邊擺放著的,不由擱下了筆。

“哎,懷王殿下?”鄭於秋有些詫異。

李殊將身軀站的筆直,略略昂首,對霍青南他們的挑釁十分不削,只沖著鄭於秋道:

“監丞大人,孤覺得這國子學的院服太醜了,孤如果跟一群臭蟲雜碎穿一樣的衣裳,會覺得惡心,讓孤看看哪套院服好看,孤便去哪裏讀書。”

“懷王殿下怎麽能如此口出惡言。”秦瀲有些氣急,指著李殊便爭執了幾句。

李殊跨步上前,一耳光甩在了秦瀲的臉上,聲音清脆,瞬間便將所有人的視線便都吸引了過來。

頓時,被李殊掌摑過後的臉上在眾人的註視下,愈發的滾燙。

李殊道:“你爹見了孤都得跪迎,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拿手指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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