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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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夜宿勾欄瓦舍,與人爭奪花魁本就不是什麽大事,甚至在文人墨客之間還會是段風流佳話。

然而霍青南的身份卻是魏國公世子,世家公子與普通人為爭花魁而一擲千金,即便在文人墨客的眼中是風流佳話,可在朝中那些禦史的筆下,就成了魏國公不修德行,縱子流連煙花之地,有損朝廷威嚴。

李殊手裏握著月曜小報,通體舒暢:“在坊間傳孤的流言,那孤就讓你也嘗嘗被人議論滋味。”

忍冬笑著道:“殿下文筆堪稱一絕,這霍世子的事不過是聽人說過幾句,便寫的如同親眼所見般,真是厲害。”

李殊收起小報,瞧著鏡中束好頭發,戴好襆頭,這才起身撣了撣衣裳道:

“少拍馬屁了,趕緊去用早膳,等會兒還要進宮去,今日是陛下在紫宸殿設宴招待寧王一家,對了,那小王爺的被子送過去了沒?”

忍冬拍拍胸脯,神情驕傲:“一早就送過去了,殿下放心,絕不叫寧王府的人說咱們的不是。”

李殊倒也是十分滿意。

不過他一想到那位寧王世子楚玉,就想到昨日封越他們說的事,就連謝長廷都誇讚的武藝,想來昨日一定是出盡風頭。

然而他們是回京述職,左不過也就個把月就會離開京城,就算風頭再盛,只要這楚玉離開京城,十年八年的不回京城,自然也就被人遺忘了。

再加上他之前的確也承了楚玉的情,於是也就不與他們為難了。

畢竟他們也在為李麟守著邊境,也算是給李麟面子。

春日的禦花園可謂是繁花似錦,從長樂宮出來時的李殊就連腳步也十分輕快。

太後雖是他的嫂嫂,可待他卻如自己的親子一般,幾日不進宮便要拉著他說上好些話,甚至還問了關於他心上人的事。

一提及他的心上人楚姑娘,這李殊便是喜從心來,就連從長樂宮離開後,也依舊帶著喜氣。

映月湖畔的長廊,是禦花園通往紫宸殿的必經之路,李殊徑直往紫宸殿而去,不料卻見著霍青南迎面氣勢洶洶而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懷王殿下好手段啊。”

霍青南身著黛藍的衣裳,玉冠束發,身姿挺拔頎長,分明是風流倜儻的模樣,可眼神裏始終透著幾分兇惡。

此刻見著李殊,便想到了晨間便在大街小巷遍傳的月曜小報內容,為此,魏國公在朝中受了禦史好一通彈劾。

而魏國公見到霍青南時,更是不由分說劈臉一巴掌,打的他好半天都不曾回神,故而眼下見到了李殊,便將所有的火氣撒在了他身上。

李殊臉上掛著笑,負手歪頭看著他:“霍世子說哪裏的話,孤做什麽了。”

聽著李殊的裝蒜,霍青南氣的向前一步擋在了他的面前,惡狠狠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月曜小報上的內容,是出自你的手筆。”

李殊站直了身姿,笑意明媚,眸光中似有星光:“怎麽樣,是不是言辭犀利,敘述的也十分清楚,讓人一看就身臨其境。”

“你……!”霍青南指著他,竟然感嘆於李殊就這麽承認了,絲毫都不避諱麽?

李殊道:“孤怎麽了?孤也不是從流言詆毀中過來的?那些孤不堪嫁,無甚作為,不如寧王世子有前途的話,不是從你嘴裏出來的?怎麽如今換成你被街頭巷尾的傳,就如此的怒不可遏了呢。”

霍青南收回手,冷笑道:“難道我說的有錯麽?你逗貓打狗無所不能,鬥雞賭博無所不精,縱然是皇親國戚也該有些分寸。”

李殊笑了笑:“那我寫的有錯?你不曾為那花滿樓的花魁一擲千金,與人爭執?你也是世家公子,將來要承襲爵位,如此放浪形骸,損你父親的聲譽,你又有幾分分寸?”

霍青南直勾勾的看著李殊,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反駁他才是。

李殊接著道:“你如此氣急敗壞,無非就是你收買黑衣人,讓他們攻擊小王爺試探他的武功,看他是不是有資格做你們國公府的女婿,而你眠花宿柳的事一出,恐怕寧王府也不會國公府聯姻了。”

霍青南那兇惡的眼神間終於出現了些許的破綻,透著些許的驚慌:“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李殊得意的笑著:“孤是什麽人啊,在京城裏想知道點事兒還不容易麽?你怕這小王爺試出你們國公府的功夫,這才收買的外人,可惜啊。”

霍青南後退了幾步,緊捏著拳頭以穩心神,也沒再看李殊,轉身便往紫宸殿快步去了。

李殊看著他那落敗逃跑的模樣,總覺得自己出了口多年的惡氣般,神清氣爽,通體舒暢。

正負手往紫宸殿而去,卻不料這廊下的花園裏從高處掉下一個人來,嚇得李殊當即就頓住腳步,直勾勾的朝著那人看去。

棗紅的圓領大右衽的衣裳,腕上綁著束袖,腰上的革帶上綴著簡單的裝飾。

玉冠束著發髻,露出白凈漂亮的額頭,劍眉星目,右眼下的那枚淚痣更是為他那張驚艷絕塵的臉增添來了不少風情。

他身姿挺拔,站的筆直,見到李殊錯愕的神色時,便邁著輕快的腳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不認識了?”

他的聲音很熟悉。李殊如此腹誹,他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的眉眼,有點眼熟。

“沒想到你竟然會是懷王殿下,那晚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公子呢。”楚玉負手說著,朝著紫宸殿走去。

楚玉!

李殊瞬間就想了起來,只是當時天色昏暗,雖然借著火光,可依舊沒瞧清楚他的模樣。

今日一見,難怪昨日謝長廷與封越會說這楚玉人如其名,能與李殊有的一比了。

就楚玉這樣的樣貌,實難想象他披上甲胄,在戰場上淤血廝殺該是個什麽樣的,總覺得這樣好看的樣貌,就該供起來,日日供以清露養著。

李殊似想起什麽似得,忙回神道:“那我們方才說的,你都聽見了?”

“一字不差。”楚玉說。

李殊走下臺階,擡首四處張望:“但是你剛剛在哪兒?”

楚玉抱臂看著驚訝的李殊,輕聲:“你背後那棵樹上。”

李殊忙轉身,伸手撫上那有人腰粗的樹,慢慢擡頭:“這麽高,你怎麽上去的啊。”

楚玉凝視著李殊那滿眼新奇的模樣,明亮的雙眸裏似有光亮閃爍,他緩步過去,施展了輕功,踩著樹幹躍身上了樹枝,抱臂坐著。

他身姿輕盈矯健,輕功更是做的敏捷,行雲流水,看的李殊是目瞪口呆,十分羨慕。

李殊感嘆道:“孤只當這輕功是戲文裏才有的,不想今日見著活的了。”

楚玉縱身下樹,落在李殊的面前:“方才瞧見陛下往紫宸殿去了,懷王殿下要一起去麽?”

李殊點頭應著,像多年老友般與楚玉並肩而行,朝著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的臺階下,封越眼神錯愕的看著走來的李殊與楚玉,忙伸手拍了拍身邊的謝長廷:

“這懷王也被那位小王爺的美貌所折服了?”

謝長廷抱臂站著:“你怎麽不說是打不過人家,受了小王爺的脅迫。”

封越有些驚訝回望著他:“你說的對啊,不過這裏是皇宮,是懷王的地盤兒。”

謝長廷:“遠水救不了近火。”

封越想著,見李殊同楚玉逐漸走近,忙迎了上去,揖禮笑道:“懷王殿下,這位不是寧王世子麽?怎麽同懷王殿下在一起。”

李殊笑道:“哦,小王爺剛剛去轉了轉映月湖,正巧孤從長樂宮來,就遇上了。”

封越看著楚玉向他回禮,然後拽著李殊的衣袖將他拖到一邊,小心翼翼的問:

“懷王殿下,這世子是不是威脅你了?現在人多,有侍衛,這謝長廷的功夫好歹也能拖一陣,小皇叔你實話實說,別害怕。”

李殊側首凝視著身邊封越那忽閃的雙眸,滿心滿眼的都是擔憂與關切。

他順勢撈住封越的肩,笑著道:“孤可是陛下的小皇叔,他還不敢在宮裏對孤怎麽樣,走吧,陛下來了,咱們去殿內等著。”

封越有些不敢相信,視線在楚玉與李殊的來回審視,心裏也滿是疑惑。

按理來說這寧王世子回京城,城中對他的大都是誇讚之詞,再加上他這副好看的皮囊,與之前霍青南的所作所為,李殊應該不會對這個世子有好臉色才對。

怎麽今日見著他們兩個人碰頭,卻覺得異常和諧?

封越總覺得有什麽古怪。

謝長廷抱臂走在封越身邊,略微嘆息道:“咱們懷王殿下是什麽胸襟,別瞎猜了,懷王對小王爺沒有敵意,只能說明懷王對他根本構不成威脅,畢竟等個把月後他就回了北境,時日一久,誰還記得他呢。”

封越恍然大悟:“懷王殿下胸襟確實廣啊。”

謝長廷看著他:“你這不是在誇他吧。”

封越一本正經的瞥了他:“我是,我說是就是。”

封越說完便跟上了李殊的腳步,不過剛剛走進,就瞧見殿前走來一位個頭很高,面色肅穆的青年,身著窄袖玄衣,肅殺之氣甚濃。

他略微向李殊行禮後,才朝著楚玉道:

“小王爺總算出現了,再晚一會兒王爺就該生氣了。”

楚玉的背脊略微僵直,神色未變,依舊從容淡定的向李殊揖禮:

“父親尋我,只能失陪懷王殿下了。”

李殊連忙點頭,目送著楚玉快步走進殿內,他回想起前天晚上在野地留宿時,從帳子裏傳出來寧王的那身怒吼,到現在都讓李殊心有餘悸。

那真是太嚴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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