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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們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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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們怎麽辦

元旦三天,久安被媽媽禁足在家,連網線都拔了,徹底斷絕久安想和外界聯系的念頭。

久安傻坐在床上,不吃也不喝。她沒有和媽媽吵,也拒絕一切溝通,只是這樣傻坐著,仿佛一尊會流淚的雕像。

她的心都快要疼死了,為什麽要毀掉這麽可愛的可可?為什麽要讓程敘遭受這些?老天爺到底在搞什麽,好人為什麽沒有好報?她腦海中都是在醫院分別時,程敘雙眼通紅的疲憊模樣,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這麽多年來,在李媛媛的照料下,久安一日三餐從未少過一頓飯。

可這一次,李媛媛絕不會妥協。她把久安的沈默當作一種無聲的反抗,作為母親,她已經錯失了把事態消滅在萌芽階段的機會,再不嚴加看管,只怕女兒會越錯越遠,無法回頭。

她一天三頓地端到久安房間,又原封不斷地端出去。

不吃就不吃吧,李媛媛心想,少吃兩頓餓不死人,但要讓她出去,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了。

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家裏突然斷了天然氣。

大冬天的,沒有天然氣可不行。李媛媛只得拿上銀行卡,敲開久安的房門:“家裏沒氣了,估計是欠費,我得去銀行繳趟費。你在家裏好好呆著,不許出門,聽見沒有?”

久安依舊木然地坐在床上,沒有回音。

李媛媛嘆了口氣,一步一頓地走到玄關換鞋,把門反鎖後才離開。

聽著媽媽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久安像突然醒過來一樣,趕緊掀開被子下床,沖到電話旁。

一個姿勢維持太久,全身都僵硬了,這幾步路跑得連跌帶撞,腿磕在桌角也顧不上疼,她趕緊抓起電話,抖抖索索地摁下了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傳來一個冰冷無情的女聲。

沒有辦法,久安趕緊又撥葉申的電話,祈禱葉申千萬要接電話,哪怕讓她知道一點兒程敘的消息也好。

“餵。”

葉申熟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久安幾乎要哭出來。

“葉申。”久安哽咽道,“程敘怎麽樣了?我媽不讓我出去,我也聯系不到他……”

“久安,你先別急。”

怎麽可能不急呢?久安聽得出,葉申的聲音也充滿了疲憊和無奈,和以前優哉游哉的聲音判若兩人。

“葉申,我不可能不急,你告訴我,程敘怎麽樣?不要瞞我……”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也哽咽了,“程敘他不太好,一直守在醫院,可後媽不讓他看望可可,發了瘋似的打他罵他,他都受著了……”

“葉申……”兩行絕望的眼淚從久安臉頰滑落,“我們怎麽辦?程敘怎麽辦啊……”

“不知道,久安。不過你先答應我,別跟媽媽吵架,在家裏好好的,到學校我們再商量,好嗎?這幾天我會一直陪著他,你放心。”

“他現在在你旁邊嗎?能讓我和他說句話嗎?”久安幾乎用了一種哀求的語氣。

“我剛出來給他買飯了,這幾天他什麽也沒吃……久安,你先別擔心,明天就開學了,我們到學校再商量好嗎?現在這會兒程敘估計也沒有說話的心情。我向你保證,我會看好他的,你放心好嗎?”

久安掛下電話,癱坐了下來。

半晌,她突然醒悟過來,葉申說得對,她必須得出去,必須去上學!不然現在這個樣子,她永遠也見不到程敘。

李媛媛回家時,驚訝地發現久安居然從臥室裏出來了。

“媽,有吃的嗎?我肚子餓。”久安的聲音很是虛弱。

李媛媛趕忙放下包,說:“櫃子裏有餅幹,你先拿出來吃點兒,媽媽馬上做晚飯。”

久安聽話地從櫃子裏拿出幾塊餅幹,拆開塞進嘴裏,剛咀嚼幾下就一陣幹嘔,她強忍了惡心,把餅幹咽了下去。

晚飯備齊,久安乖乖上桌,不動聲色地一口口扒拉飯。李媛媛想和女兒推心置腹地聊幾句,但怕說什麽女兒都逆反,不知如何開口。

“媽,明天早上我回學校上課了。”久安先開了腔。

李媛媛瞥了她一眼:“還是多在家休息一陣吧,先調節好心情,學校那邊我會幫你請假。”

久安放下碗筷,看向媽媽正色說道:“媽,你不可能一輩子把我關在家裏。何況,我總得去學校念書,對吧?”

“你確定你是為了念書?”李媛媛反問道,“怕是只想見到那個男生吧?”

“媽,他是我的朋友,他現在遇到麻煩,我不可能不關心他。”久安不擅長撒謊,硬生生憋住翻湧的情緒,“但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也一定努力好好學習?請您放心,好嗎?”

李媛媛也放下了碗筷,認真說道:“媽見過你和那個男生在一起的樣子,你這只是對朋友的正常關心嗎?你從小就乖,媽媽沒為你操過太多心。但你自己想想,自從認識他以後,對媽媽撒了多少謊?頂了多少次嘴?做的事情還不夠出格嗎?如果你爸爸泉下有知……”

久安感到一陣胸悶,每次媽媽搬出爸爸來,無論是否占理,她都無法再辯駁下去。媽媽又當爹又當媽地拉扯她長大很不容易,正因為這樣,她才從來不敢違逆媽媽的心意,有的時候不得不撒謊。

久安咬了咬嘴唇,不能跟媽媽吵,她必須服軟,只有取得媽媽的諒解,明天才有可能回到學校。

“媽,對不起,撒謊是我不對。但是這幾個月您也看到了,我聽您的話轉到了文科班,成績也進步很大。您擔心的那些問題,並沒有影響到我的學業,對不對?我向您保證,我回到學校一定還一門心思放到學習上,保證成績不會退步。您再相信我一回,好嗎?”

李媛媛何嘗不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把女兒關在家裏,可這個節骨眼放她出去,她實在是不放心。

“媽。”久安哀求,“如果您不放心,明天您送我去。我保證我只是去學校,不會去任何其他地方。如果您還不放心,您就跟我班主任說,讓她看著我……”

李媛媛有些猶豫了:“久安,不是媽媽不想相信你,只是如果這一步走錯,代價太大,媽媽和你都承受不起。”

“我用成績說話,您看我下次月考,行嗎?我保證還在前三。”久安潸然淚下,“媽,我想回學校,我想好好念書,如果一直關在家裏,我可能會瘋了。您讓我回學校,好嗎?我保證……我保證……”

久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媛媛也流淚了。當孩子拿自己來威脅家長時,家長又怎麽可能能贏?

緩了一會兒,李媛媛開口說道:“媽媽再信你一次,但你要保證,不能再和那個男生來往,能做到嗎?”

“能,我保證。”久安不假思索地就吐出了這句謊言,她在心裏向媽媽道了個歉,但沒辦法,她不可能不管程敘。

從小到大,程敘感覺自己趟過無數個地獄,父母離婚時,被鄰居小孩兒欺負時,以為媽媽不要他時,可沒有哪一次,像這次這麽黑暗。

硫酸造成了可可左臉大面積毀容,左眼也被灼傷,徹底失明。整整三天,程敘守在可可的病房外,卻始終見不到弟弟一面。

羅怡像只護犢的母獅子,對一切外來入侵者張開血盆大口,尤其對程敘。只要程敘靠近病房一點,羅怡就發了瘋似的撲上去撕扯,如果能搞到硫酸的話,相信她會毫不猶豫地往程敘頭上澆去。

程少博知道消息趕到醫院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跨年那天他玩了個通宵,根本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

看到病床上纏著繃帶的可可,程少博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噗通一聲跪在羅怡面前:“對不起,媽,昨天晚上我不該拋下可可出去。”

羅怡木然地盯著熟睡中的可可,像是根本不知道大兒子進來了一樣。

程少博沈默地走出病房,陰沈著臉問在樓道裏守了一夜的程敘:“怎麽回事?誰害的?”

“烏賊。”

程敘擡頭的那一剎那,程少博吃了一驚,他從未見過程敘露出過這種神態,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此刻臉上卻全是絕望與懊悔。

“烏賊?他為什麽要害可可?他怎麽遇上你們的?”程少博又問。

葉申趕忙替程敘答道:“烏賊已經被公安抓走了,其他的這些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昨夜沒有心力追究,只顧著可可了。”

“我想進去見可可一面,你能不能跟你媽說說?”突然,程敘像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程少博的衣袖。

程少博為難地低下頭:“我媽現在連我都不理。”

“你剛剛進去,可可怎麽樣了?”程敘又問。

“他睡著了,可臉上都纏著繃帶……”程少博猶豫了一下,又說,“程敘,我知道你和可可親,所以我勸你還是別進去了,不然可能會受不了……”

程敘楞了幾秒,絕望地捂著臉蹲了下來,發出嗚咽的哭聲。

返校那天早上,李媛媛跟久安一起出了門,她終究是不放心。

“這段時間走讀吧,媽媽每天早上送你去學校,晚上來接你,我會跟老師申請。”

久安皺眉道:“媽,家裏離學校單程一個小時,公交車上人又擠,你這身體怕是不能這麽折騰啊。”

“媽媽的身體自己有數,你不用操心,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久安沒有再辯駁,她知道拗不過媽媽,於是一路沈默。

一到學校,久安書包都沒放就直奔一班。可惜,熟悉的那兩個位置空蕩蕩的——程敘和葉申都不在。

久安走進教室,指著空位問餘雯雯:“他倆都沒來嗎?”

“是啊,昨天夜自修就沒見他倆,是不是請假了?”餘雯雯答道。

久安失望地點點頭,沒心思說其他的,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吳亮盯著久安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天返校見程敘和葉申沒來,心裏還直犯嘀咕,不知道跨年那天烏賊和他們遇上沒。今天見久安這副丟了魂兒的樣子,基本可以判定真的有事情發生。

吳亮心裏糾結起來,他只希望程敘從神壇裏走下來一下下就好,沒有真的想要害人。

他一會兒找些理由為自己開脫,想著自己只說了他們的跨年計劃,其他可什麽都沒幹。一會兒又安慰自己,昨兒夜自習卷毛也沒說程敘葉申有什麽事兒,可能只是晚到了而已呢?

吳亮的心砰砰直跳,握筆的手都有些發抖。他有些後悔跟烏賊搭上了線,早知道會搞得自己這麽不安,這幾個月費這些勁兒幹嘛。

從一班離開後,久安立馬跑去找董雨薇,謝天謝地董雨薇來了,讓她終於能有個說話的人兒。

董雨薇從玻璃窗上一望見久安,也趕緊跑了出來:“久安,我昨天就來找你了,可你沒來。”

久安點點頭:“我媽不讓我出門,家裏網線也拔了,我又沒有手機,所以聯系不上你們。你知道程敘和可可怎麽樣了嗎?我剛去了一班,葉申也不在,他陪著程敘嗎?”

董雨薇眼裏噙滿了淚水:“可可被潑的是硫酸,左臉毀了,左眼……也失明了。葉申這幾天陪著程敘守在醫院,可是他們見不到可可,就在走廊上坐了三天。”

久安痛苦地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滑落:“雨薇……怎麽辦啊,可可怎麽辦,程敘怎麽辦,我們怎麽辦啊……”

董雨薇抱住久安,哭著說:“對不起,久安,如果我不張羅這個跨年,一切都不會發生……”

久安搖了搖頭:“你別怪自己,烏賊就是盯著我們來的,不是這次,也會有下次,誰知道那時候又會發生什麽。我只恨這次偏偏帶了可可,哪怕他對著我潑也行呢……”

“不,都是怪我,上次也是怪我,這次也是……是我害了大家。”董雨薇放開久安,抽了自己一巴掌。

久安趕緊攔住她:“不說這些了,我好想見一見程敘,可我媽現在每天送我上下學,根本沒有出去的機會。程敘的手機又一直關機,你和葉申聯系了嗎?他們什麽時候會回學校?”

“可可還住院,近期估計是不會回來了,葉申說他會一直陪著程敘。”

上課鈴響,久安匆匆和雨薇告了別,囑咐她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自己,帶著滿身失落向五班走去。

一陣冷風吹來,久安打了個寒顫,冬日的校園竟是那樣蕭瑟,曾經她竟從未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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