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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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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敲山震虎

這兩周放學,程敘都把久安送到了小區門口,然後再搭反方向的公交返回海晏府。

他早就註意到,每周五放學時,都有兩撥小混混等在一中門口,悄悄跟著久安上車,一直跟到小區門口才離開。

久安沒有發覺,程敘也一直沒有聲張。

雖然沒看到烏賊的影子,但程敘心裏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送完久安回到家,程敘書包都沒來得及放,就蹭蹭蹭跑上二樓,敲開了程少博的門。

程少博被突然闖入的程敘嚇了一跳,眉毛一挑:“幹嘛?”

“那個叫三兒的頂了罪,應該會去少管所呆一陣,其他人好像都出來了。”程敘走進房間,腳一勾,門啪嗒關上。

“呵呵。”程少博冷哼一聲,他恨不得親手宰了烏賊,但被程望年狠狠教訓了幾頓後,像車胎被拔了氣門芯兒,癟了下來。

程敘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餵,我說,你就這樣算了?烏賊是什麽人你不了解?不怕董雨薇再出危險?”

聽到董雨薇的名字,程少博終於像回了神:“當然怕。”

董雨薇並沒有怪他,她知道程少博一定不是存心想害她。但面對一條一條道歉短信,董雨薇只是簡單回覆說都過去了,便不再說其他的。

程少博又見不到董雨薇,一口氣悶在心裏好不難受。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烏賊家庭條件並不太好,只有奶奶一個親人,從小是奶奶拉扯他長大的。”

“家庭條件不好?我怎麽沒看出來?再說家庭條件不好怎麽上的茂名?”

“茂名那塊地兒以前是城中村,破破爛爛,條件普遍很差。茂名建的時候拆遷了不少土地,所以跟區政府協商過,每年會招收一小部分該區域的困難生源作為回報,烏賊和三兒都是這種情況,你不知道?”

程少博搖搖頭,他身邊的都是浪蕩公子哥,花錢一個比一個大手大腳,完全看不出誰家條件不好。

“平時也看不出他有什麽困難的。”

“這幾年烏賊敲詐勒索的事情沒少幹,當了個小混混的頭兒,幹啥都有人供著,張揚跋扈慣了,大家也就覺得可能本來就該如此。”

程少博緊皺眉頭,似乎在回憶烏賊平時的所作所為。

“聽說這個人報覆心特別強。頂罪的那個三兒,是他的鐵哥們兒,關系非同一般,我怕他不會這麽容易善罷甘休。”

“你這些都是從哪兒聽說的?”程少博有些訝異於程敘的縝密。

“這你別管,想想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你說怎麽辦?”

“只要有軟肋,就有攻破他的辦法。他對別人狠,但在奶奶面前可不這樣。”

程敘這些年打籃球,認識了不少其他學校的人。

球場上交朋友不覆雜,勝者為王,誰打得好,誰就能收獲一眾簇擁。所以即使程敘冷冰冰不好接近,還是憑借球技征服了一大批人。再加上身邊有葉申,兩人旁敲側擊地一問,烏賊的畫像就拼了出來。

“你想怎麽做?”

“先下手為強。”程敘打量了一下程少博,皺眉道,“有功夫頹在家裏,不如去打聽一下,他明天會去哪兒,我們會會他。”

程敘想的沒錯,當程敘、程少博和葉申趕到 Lose Demon 酒吧時,烏賊正聚集了一群人商量怎麽報覆告發他的那兩個小妞,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程少博。

三兒是烏賊的發小,兩人一樣貧窮,一樣靠著西村的戶口本莫名滑進了茂名的大門,不然技校都不一定能收他們。

烏賊對三兒的感情和對其他人的不一樣,相比起烏賊的狠,三兒膽小又怕事,從小跟在烏賊後面哥哥哥哥地叫,烏賊也就把他當個小跟班兒一樣一直帶在身邊。

烏賊小學留了兩級,比身邊同級的所有人都大,很快憑著狠勁兒混成了個小頭目。從此,三兒也不再受欺負。

在被抓回警局的路上,三兒低聲對烏賊說:“哥,都推我身上吧,我年紀小,不怕的。”

烏賊泛出淚光,後槽牙都要咬碎了!明明警告過那兩個女的不要生事!他媽的自己找死!

烏賊籌謀了一周,董雨薇第一周沒有上學,久安平時又關在學校裏,現在想單獨見到這兩女的不容易了。於是打算緩一緩,先在一中每周放學時,跟蹤她們一段時間,等她們放松戒備了,再動手。

據手下的小混混來報,謝久安每周放學都有人陪,董雨薇則是一出校門就被父母接走了。

這天,他正在 Lose Demon 裏召集小羅羅們,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他要那兩個女的付出代價,哦不,不止,還有程少博,他天生看這種錦衣玉食的大少爺不爽,何況三兒進去,他也有份!

程敘漫不經心地路過烏賊那桌,身子一歪,烏賊的酒杯就“不小心”被碰灑了,淡黃色的啤酒撒了烏賊一身。

“他媽的往哪兒撞呢?長眼睛了嗎?”烏賊一下跳了起來,開口就是一頓噴。

“好狗不擋道,你坐在路中間,怪得了誰?”

葉申饒有興味地瞥了程敘一眼,這家夥存心想找茬的時候,還真是挺刻薄的。

烏賊楞了一下,仿佛沒想到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頓時火冒三丈:“你他媽說誰呢?找打是不是?”

程敘冷冷一瞥:“你打個試試?”

“我操你……”烏賊拳頭還沒揮到眼前,就被程敘反手扭住,一松手,擡腿又贈上一腳。烏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踹到了地上。

“我操,你他媽是誰啊?”烏賊紅了眼,“我今天弄不死你!”

人群頓時騷亂了起來,烏賊身邊的小混混都氣勢洶洶站了起來,程少博和葉申也都卷起了袖子。

“我操你媽!”

“傻逼!”

……

一時間,酒吧裏亂成了一鍋粥。

混亂中,程少博瞥到程敘淩厲狠辣眼神和毫不猶豫的拳腳,瞬間把他拉回了中考前和程敘對峙的那個夜晚。

出發前,程少博問三個人夠不夠,要不要多喊點人。

程敘活動了下脖子,淡淡地說,足夠了。

嗯,的確是足夠了……

也就過了十分鐘,烏賊那夥兒七八個人全被打趴在地,毫無還手之力。

程敘一腳踩在烏賊胸口,冷冷地看著他。

“哥們兒哪條道上的?今天是存心來找茬的吧?”烏賊大口喘著氣,似笑非笑地瞥了程少博一眼,“你找的幫手?咳,呸,還不賴嘛。”

程少博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蹲下身看烏賊:“警察放過了你,我可沒說要放過你。”

烏賊啐了一口血,壞笑道:“不是,少博,那天我們真沒想害你來著,本來想叫你一起分享,但看你在那妞兒面前慫炮兒那樣兒,就怕你爛泥扶不上墻,到時候都硬不起來……”

程少博頓時炸了,朝著烏賊一頓猛踩,疼得烏賊在地上嗷嗷直叫。

程敘由著程少博發洩了一通,見差不多了,攔住他,低頭冷冷直視烏賊:“怎麽樣,挨夠了嗎?能說人話了嗎?”

“我呸,你他媽是誰?”烏賊顯然已經忘了在警局門口,他曾與程敘有過一面之緣。

“這你不用管,我只想問問你,讓三兒替你去坐牢,良心上過得去嗎?如果你還有這東西的話。”

“我們是兄弟,你懂個屁。”

程敘眉毛一挑,繼續道:“哦?兄弟?那你替他想過沒,他雖然未成年,關不了多久,但高中文憑都丟了,檔案也永遠留下少管所這一筆了,你想他以後出來還能幹啥?”

烏賊狠狠地盯著程敘,這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見烏賊不答話,程敘漫不經心地搓了搓手指,又開了口。

“判決還沒下來,或者你就跟警察再說說?主犯是你,迷藥也是你買的,三兒才是啥都不知道傻逼瞎跟著的那個?”

“聽說三兒特膽小是吧?啥事兒都跟著你,少管所裏進去的,可都不是善茬兒,就算進去幾個月也夠他受的了。”

“你們不是兄弟嗎?當哥哥的這點也不為弟弟考慮?這兄弟是假的吧?”

“你他媽閉嘴!三兒為我受過一次,以後出來我養他一輩子!你們這群傻逼懂個屁!”

道兒上混的,最講究的就是義氣。尤其當大哥的,如果被看成了為保全自己就隨意丟棄手下小弟於不顧的人,那隊伍就不好帶了。

在場還有七八個兄弟呢,聽程敘這麽汙蔑,烏賊忍不住大聲啐道,吐沫星子噴了程敘一臉。

“呵。”程敘厭惡地抹了把臉,松開壓在烏賊胸口上的腳,站起身。

“你到底想幹嘛?”

烏賊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死死盯著程敘。他並沒有再看程少博,因為他已經充分感受到,眼前這個人,要比程少博難纏得多。

程敘不緊不慢地從兜裏掏出手機,在錄音界面上輕輕摁下暫停。

“誰是主謀你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說,我要不要把這段錄音交給警察呢?”程敘冷眼看著烏賊。

烏賊可能有那麽一秒慌張,但隨即恢覆兇狠的眼神:“你他媽玩陰的?你到底是誰?想幹嘛?”

“我嗎?你聽好了,我是程少博的哥哥,你欺負我弟弟,我自然要管。順便教教你,該怎麽當哥哥。”

程敘話音一落,程少博楞住了,不敢相信地望向程敘,這都什麽跟什麽?事先說好的劇本裏好像沒這一幕啊?

葉申卻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他當然知道,程敘這是想盡力撇開和兩個女生的關系,以免節外生枝。

烏賊卻不買賬,冷笑著瞥了一眼程少博:“少他媽騙我,這傻逼跟他哥是死對頭?你以為我不知道?”

“這你就不懂了,我欺負我弟弟可以,但別人,不行。”

看程敘這麽正兒八經的樣子,程少博又難以置信地在心裏嘔了一下。

烏賊又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眼,確實看出幾份相似來。

“就算我進去了,判個兩三年也就出來了,到時候,你猜誰會先倒黴?”烏賊陰狠地冷笑道。

“哦?你真想進監獄?你奶奶心臟受得了嗎?等你出來了,也不知道老人家還是否健在呢。”

烏賊如遭遇雷擊。

“你家在西村路 38 號吧?我們三個今天下午剛去了趟,還跟你奶奶聊了半天,老人家似乎身體不太好啊。”

程敘註意觀察著烏賊由黑轉紅、又由紅轉黑的表情,繼續慢悠悠地說:不過,聽老人家那意思,很是為你自豪呢,說你一邊念書一邊打工,現在家裏的生活費都靠你撐著。你奶奶知道你現在都在幹嘛嗎?”

程敘沒撒謊,他們下午確實假裝烏賊的同學,去拜訪了一趟烏賊奶奶。當然,負責寒暄的只可能是葉申,程敘和程少博像兩根大冰柱似的立在旁邊。

烏賊狠狠地盯著程敘,程敘也毫不示弱地盯著他。

半晌,烏賊抹了把臉,惡狠狠地問:“你們今天是來報仇的?”

“沒錯兒,你害我弟弟在家郁悶了三個禮拜,今天打你一頓,算是解氣。”程敘回頭看程少博,“這種程度,夠了嗎?”

程少博翻了個白眼,撇過頭去不答話。

烏賊盯著程敘:“恐怕不止吧?你們又去找我奶奶,又跑這兒來折騰這麽一出,到底想幹嘛?”

“很聰明嘛,當然還有別的事,我剛不是說了嗎,來教你怎麽當哥哥。”

程敘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不關心到底是什麽三兒還是四兒的進了監獄,也不是來伸張什麽正義的,打你一頓,我的氣算消了。但這件事如果繼續影響我弟弟,那可就沒完了。”

“你想怎麽樣?”

“勸你收手。”

“收手?”

“對,不管是想報覆少博,或是那兩個女生,趁早死了這條心。”

程敘轉了轉手機,像轉籃球那麽輕松,聲音卻像冰窖那麽冷:“如果被我發現你在跟蹤少博或是那兩個女生,想幹什麽壞事兒,這段錄音可就會立馬發送到警察手裏。你不想你奶奶失去依靠吧?”

烏賊看程敘的眼神像要冒血。

“聽清楚了吧?程少博,和那兩個女生,你誰都不能動。這件事兒到此結束,我也不再跟你追究。如果被我發現你有什麽異動,或者散布什麽謠言,我保證,在送你去警局前,我會揍得你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烏賊這輩子沒遇到這樣的對手,可把柄和軟肋都被對方捏在手裏,一時間竟也動彈不得。

“我剛說的,不難做到吧?”程敘的聲音不重,卻有種不容反抗的力量,“識點時務,回家前洗個澡換身衣服,別嚇著奶奶。對了,我們下午去的時候說是你的同學,還給奶奶送了不少營養品,她挺高興的,你可別破壞了老人家的心情。”

說完,程敘勾勾手指,示意程少博和葉申跟上。

走到吧臺,程敘看著慌慌張張拿著手機猶豫要不要報警的服務生,掏出錢夾,抽出兩千來塊錢甩在吧臺上:“別報警了,這些錢足夠你修桌子了。”

程敘三人瀟灑離去,留下依然拿著手機嚇傻了的服務生,和受了奇恥大辱、卻不知怎麽還擊的烏賊眾人。

走出酒吧,又走了十來米,葉申終於忍不住破了功,哈哈大笑起來。

程少博盯著程敘,嘴角抽搐:“剛剛是什麽鬼?”

程敘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不接話。

“哈哈,程敘是擔心過度強調兩個女生反而會引起烏賊的註意,所以,就暫時當下好哥哥啦。”葉申拍拍程少博的肩膀,轉頭對程敘調侃,“不過,你當起哥哥來真他媽帥!”

“……”

“……”

兩道寒光同時射向葉申,葉申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趕緊舉手投降。

“烏賊他們能善罷甘休了嗎?”程少博悶聲道。

“希望吧,這段時間還是得註意下。昨天我送久安回家,發現有人跟著她,應該是烏賊那幫的。”

“什麽?那雨薇……”程少博急了起來。

程敘瞥了他一眼:“你別急,我已經提醒過她,這兩周放學都是她爸媽來接的。”

程少博沈默地捏緊了拳頭。

看著程少博那樣兒,程敘突然冒出一句:“你,我們就不用保護了吧?”

程少博一楞,隨即大聲吼道:“滾,真以為你是我哥啊!”

程敘無所謂地聳聳肩,搭著葉申並肩離開。

程少博傻楞楞地看著程敘的背影,一時竟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

走過一個巷口,葉申才說:“你今天夠狠的,我以為打架你就意思意思,重點在後面,可那烏賊半條命都要沒了,估計得緩好一陣。”

程敘冷淡的面龐沒入夜色:“對付這種人,必須先把他打服了,再談下一步。”

這是一段連葉申都不知道的經歷。

周蓉和程望年離婚後,程敘跟著周蓉在外婆家住過一陣子。曾經周蓉眼高於頂,在那一片兒人緣一直就不太好,現在落難鳳凰被犬欺,大人們幸災樂禍的情緒自然就蔓延到了小孩兒身上。

“聽說你爸媽離婚了?”

“哈哈,你沒人要了吧!”

“你們家以前好得意的呢,現在不敢說話了吧?”

……

每天放學回家,程敘都會一幫無聊的小孩兒圍住。

一開始,只是言語上的挑釁,可程敘冷冰冰不搭理的樣子,反而激起了這幫男孩的興趣,沒過幾天,就開始動起手來。

年幼的程敘沒經歷過這些,當被扯掉外套、拿走所有零用錢的時候,他並沒有反抗,直到後來越來越過分。

有一次,一個叫胖熊的小孩兒又搶走了程敘身上所有零花錢,得意洋洋地向同伴們炫耀。見程敘沈默,他一時興起,一把把程敘推在地上,騎在他身上哈哈大笑。

被一個體重是自己兩倍的胖子壓著,程敘漸漸喘不過氣來,但也就是這快窒息的瞬間,他突然覺醒了。

程敘使出全身力氣把胖子推了開去,順手拿起身邊的磚頭一頓亂砸。

架打得毫無章法,可不一會兒,胖子額頭就滲出了血。

旁邊圍觀的小孩兒都嚇傻了,竟一個也不敢上來勸架。直到有大人路過,才趕緊把他們拉開來。

被拉開時,程敘雙眼通紅,手裏依然揮舞著磚塊,胖熊痛苦地捂著腦袋躺在地上嗷嗷叫喚,這一幕給所有欺負過他的小孩兒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胖熊被趕緊送到了醫院,額頭縫了二十針,出來以後,看程敘的眼神都變了,偶爾碰面都恨不得繞道走。

程敘再也沒受過欺負,從此他也知道了,對付這種人,先得讓他們真正怕你忌憚你,其他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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