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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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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寧宣王容明玉表面上聖眷優容,替仁壽帝微服私訪,實則早就埋在了不知哪塊地底。

所以宮裏的人找到棠璟宅,並要將容棠帶走的時候,容小世子一點也不驚訝。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提前買回來一包蜜餞,放在他和宿懷璟的臥房裏。

雙福又懵又慌,緊張地喚:“少爺……”

“我一個人去就好。”容棠淡聲說著,讓雙福替他準備了幾天的藥材用油紙包起來,便孤身一人上了進宮的馬車。

雙福一定要跟,容棠撩開窗簾,鄭重道:“你會被我趕出府,並且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你。”

雙福一楞,眼眶倏地就紅了,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容棠這時候卻又和緩了神情和語氣,滿不在乎地輕聲說:“過兩天就回來了,替我準備些好吃的。”

雙福心下慌張,可見宮中車馬要走,還是本能地跟了兩步,然後急匆匆地說:“那我給你準備幾只兔子,回來做麻辣兔頭吃!”

容棠微頓,旋即又有些忍俊不禁。

好熟悉的畫面哦,三哥走之前說要給宿小七捉兔子,他走的時候,雙福說要給他做麻辣兔頭。

某種意義上,倒也算得上一種宿命相交。

容棠笑著點了點頭,放下車窗,安安靜靜地坐在了裏面假寐。

穿越到大虞之後,他坐過無數次馬車,更在車內睡過很多回覺。

可當那清淡的檀香味道和宿懷璟溫熱的懷抱都不在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很想睡覺。

眼睛閉了許久,沒醞釀得了一絲睡意,索性就不睡了。

容棠睜開眼,頗有些後悔地想剛剛那包蜜餞他應該抓一小把帶著的,不該全留給宿懷璟。

說生氣也真的沒怎麽生氣,但若說完完全全不介意……容棠到底不是什麽悲天憫人慈悲濟世的大聖人。

盛承厲是一條毒蛇,隨時就會撲上來反咬一口,不管裝的多麽蠢笨愚鈍心機直白,以至於讓人放松警惕,都改變不了他就是一個隨時會過河拆橋的小人的事實。

容棠並不擔心自己這趟去皇宮就出不來了,事情到底鬧得大,群臣看著,盛承厲找不出來容明玉做對證,自然也不敢隨隨便便就將容棠殺了了事,他需要有這麽一個人應對皇室宗親的怒火和指責。

所以容棠得活著。

但沒有生命威脅之後,他便開始覺得煩悶。

大反派自信過了頭,什麽都瞞著他,跟盛承厲那樣的人做交易竟也半點不肯跟自己說。

容小世子甚至有些報覆心地想,宿懷璟今天下朝發現他被盛承厲抓進宮裏了,會不會後悔或者憤怒。

可那這點玩味的報覆心,在他被宮人領進一座閑置的宮殿,隨意望了眼留下伺候的太監之後,一下子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詫異過了頭,再回過神甚至想冷笑的心情。

眾人眼睜睜看著容棠瞬間冷了臉,尚且還沒反應過來一位階下囚怎麽這般有氣勢,便已經下意識聽他命令退了出去。

“你留下。”容棠聲線微冷,聽不出喜怒地說道。

幾位膽大的小太監回頭望,眼底莫名閃過一絲同情和恐懼相照應的情緒。

容棠是階下囚,卻絕對是待遇最好的階下囚。

殿內陳設一應打掃幹凈,規格與宮裏主子用的也不相上下,他人還沒到,屋內方桌上便已上了一壺好茶。

今春的雨前龍井,滋味清甜悠長。

容棠給自己倒了一杯,指尖有些發白,說不上是不是氣的。

他原本以為自己真的不氣。

宿懷璟瞞他也無所謂,盛承厲抓他也可以。

宿懷璟有自己的安排,盛承厲本身就是會推翻協議的人,這全都是符合人物設定的選擇,並不值得被牽連其中的人過於驚異或者憤懣。

但如果這些既定事實之前,有算計的因素,他就不開心。

很不開心。

不開心到明明明面上他跟眼前這個人只有那年京畿沈飛翼小院裏匆匆一面,他還是出聲喚人留了下來。

容棠短暫地陷入猶豫,是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還是直接挑明自己的不悅,要對方給他一個解釋來的好。

又過了片刻,杯中茶水見了底,躬身垂首站在下手的“小太監”沒有一點惶恐抑或緊張的情緒。

然後容棠選擇了後者。

他放下茶盞,擡起一雙向來含笑的眼眸,冷淡而又清淺地問:“是宿懷璟要你守在我身邊一起進宮的,還是你本就在宮中為他做接應?”

他頓了頓,低聲喚那人名字:“流雲?”

他到底不想將疑惑壓在肚子裏,宿懷璟是他的枕邊人,更是他的知己,容棠縱然有一瞬懷疑,也要問個明白,這樣哪怕日後要算賬,他也能讓宿懷璟死個明白。

流雲楞了一瞬,面上卻是一貫的淡漠,徑直跪在了地上,恭聲喚:“主子。”

容棠:“……?”

容棠瞬間楞住。

-

仁壽帝中風,太子身世不明,盛承厲身為監國,卻因放血體虛,整個朝堂亂得不像話。

宿懷璟都說不清他連續多少天在禦史臺處理公務錯過了晚膳,這日回永安巷,他不免有點心虛。

棠棠吃飯的時候最積極,可近來因為他,常常要餓肚子等好久,才能等到宿懷璟回府,兩人一起上飯桌。

宿懷璟難免愧疚。

他捏了捏鼻梁,心裏盤算著這局棋還有幾步要走,等塵埃落定之後要帶棠棠去哪些地方好好玩一玩兒。

想著想著,情緒都高了許多,唇角無意識地勾了抹笑意,邁開步子便往府內走去,可剛進門,就看見雙福坐在臺階上哭,眼睛腫成了一雙核桃。

宿懷璟楞了一秒,立刻反應過來,從腳底鉆上來一股寒意,快要將他整個人都籠罩。

宿懷璟快步走向雙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急促,分明氣勢逼人,卻讓人覺得那是虛張出來的聲勢,為了不讓他人發現他的害怕。

“棠棠呢?”

雙福呆呆地反應了兩秒鐘,眨巴眨巴眼看宿懷璟,定了下神,終於反應過來,“哇”地一聲哭更大聲了:“郎、郎君,少爺被宮裏的人帶走了嗚嗚嗚……”

宿懷璟眼前不受控制地黑了一瞬間,而緊跟著的,卻是一種恨不得殺人剝皮的狠絕。

他裝了這麽久的正常人,卻原來只要棠棠不在,他便會立刻變回那個地獄裏爬上來的魔鬼。

宿懷璟喉結滾動,轉身,重新上了馬車。

雙壽一邊擔心地看著自己兄長,一邊又盡責職守地跟上了宿懷璟。

然後宿懷璟說:“進宮。”

棋局布的多一些密一些,不過是為了萬無一失、利益最大。

可當另一方的執棋手不講規矩,便是自損一翼加快進程,又有什麽要緊?

盛承厲要當皇帝?

靈位稱帝也並非不可以。

-

容棠與流雲不過匆匆幾面。

行風或許還會以各種各樣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但流雲,向來都是暗夜裏的影子。

容棠第一世與他相交,是因為他給自己下藥。

第二世與宿懷璟偶爾交談,卻不見他的影衛。

這一世沈飛翼院子裏那一面,他雖說感念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報答,但流雲從來沒主動出現在他面前過,久而久之,這點彼此心照不宣的“救命之恩”,誰都沒有過分在意。

以至於到了此時此刻,容棠直接點出流雲和宿懷璟的關系,流雲有片刻的疑惑;他直接跪在地上喊容棠主子,容棠卻是徹底驚了。

容棠的認知裏,這人死心眼得厲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宿懷璟為準則。他的行為邏輯一股腦到頭,就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不會傷害到宿懷璟,對宿懷璟有利。

他認定了宿懷璟是他的主子,他是宿懷璟的死士,所以為了他去死都可以。

而如今他跪在地上,喚容棠為“主子”。

那點微妙的怒意都被這種轉變沖散了許多,容棠懵了一瞬,鎮定下來,問:“為何這樣叫我?”

“主子吩咐的。”

剛被他喊了主子的容棠:“……”

他頓了頓,決定不跟這個一心侍主的人糾結文字漏洞,而是微微冷下聲調,問他:“所以呢?今天進宮也是你主子事先預料到的?”

流雲跪在地上,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一點疑惑閃過,又被自己壓了下去,誠實搖頭:“主子只讓我守在您身邊,如出意外,便想方設法貼身保護。”

而容棠被召進皇宮,大概就屬於意外。

容小世子面上有點臊,為自己剛剛主觀誤會宿懷璟的行為。

他輕咳了一聲,道:“起來吧。”

流雲一言不發地起身。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若是行風在此,容棠或許還能跟他聊兩句,但流雲……

他總不能好奇地問他:“你當時殺了我是為什麽?”

容棠絞盡腦汁,想了一下,另起話頭:“你怎麽混進宮的?”

流雲道:“沈飛翼,他如今掌管皇宮布防。”

這是仁壽帝病重前,宿懷璟安排的一步棋,而今顯然已經有了成效。

容棠:“那你又如何判定我入宮會出意外?”

流雲這才顯露出幾分詫異,道:“大虞太子是寧宣王的孩子,你是寧宣王世子,入宮怎麽會不出意外?”

容棠沈默兩秒:“你比宿懷璟要聰明。”

也不能說宿懷璟沒想到這一層,只是大概誰也沒想到,盛承厲竟然會直接派人將容棠接進宮裏。

容棠順口一說,流雲聞言卻沈默片刻,低聲回:“我只是比主子更在乎他的生死而已。”

容棠擡頭看他,流雲眸中閃過一瞬覆雜到形容不上來的情緒:“我是主子的暗衛,便是他的另一條命。”

“所以為了他為了我,有危險的我必須事先鏟除,會令他難過的我也必須保護。”

容棠楞了半天,屋外傳來太監的聲音,說五殿下請世子爺談話,他從座位上起來,又看了流雲一眼。

後者穿著一身太監服,低著頭微佝僂著身形,裝的比誰都像。

房門被打開,老太監諂媚笑著迎他,容棠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流雲剛剛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可莫名其妙的,去到勤政殿的路上,容棠刻意放慢了步子,用一種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直接問:“是你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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