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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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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容棠想了很久宿懷璟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達到他的目的。

原著從男主的視角展開,讀者只知道故事到了最後,劇情一路崩盤,脫離作者設定的大綱與走向,本該被打敗的反派穩穩地坐上了皇位。

第一世時容棠早死,沒有親眼見證,第二世卻是一日日切身體驗、親眼看見過宿懷璟是如何步步為營、蠶食大半朝堂勢力,最後逼宮使得仁壽帝親自在傳位詔書上蓋下傳國玉璽的。

可當時到底分屬兩個陣營,容棠並不能準確的知道他每一步的計劃與行動。大體方向上有所推測,但也忍不住好奇,很想從第一視角看一看宿懷璟這一路走來的盤算究竟如何開展。

但真的到了大反派跟他坦誠相對、毫無保留的時候了,容棠又寧願自己去猜,從來不曾主動走到宿懷璟身後,看一看他那些壓根沒打算隱藏的密函、聽一聽他和屬下還未實施的部署。

宿懷璟很是無奈,問他:“棠棠既然好奇,為什麽不直接來看?”

容棠卻搖頭,坦然道:“費腦子。”

兩個人之間就算再是知己,靈魂再互相契合,也不可能永遠都可以達成統一,在每一件事都不會出現分歧。

與其看過宿懷璟的計劃,容棠下意識思索和判斷,然後與他產生不同意見,倒不如完全不管。

這樣與宿懷璟下一局盲棋,那麽對方走出的每一步意想不到的棋路都有可能令他驚艷,每一步無比貼合的路徑又足夠讓人驚喜。

至於那些宿懷璟可能拿不定主意要做取舍的方案……

反正他有困擾的話會主動來跟容棠交流,容小世子沒必要費心主動尋他,讓自己擔憂,他覺得自己現在佛系得很。

沐景序的假期很順利地批了下來,仁壽帝甚至命內務府親自送了許多珍奇珠寶與名貴藥材到他府上,叮囑他千萬養好身體。

與大理寺一位素來勤勉敬業的少卿在朝堂之上暈倒相比,更令朝中眾人驚惶的是仁壽帝在龍椅上吐出來的那一口血。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家中有子女在宮中為嬪為妃的大臣,更是想方設法地送信進皇宮,想要得到一個相對確定的答案,以安他們浮動不定的心。

帝權制度下,皇帝的身體健康程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個國家的走向,他們沒辦法置之事外。

容棠聽說沐景序成功告了假,心放下大半,轉而思索這件事,問宿懷璟:“這也是你幹的?”

宿懷璟彼時正在給他剝柚子,笑著問:“棠棠在說什麽?”

柚子自然也是盛承鳴從封地送到京城來的,既大又甜,比其他水果儲存時間還長,又比京城的好吃。

容棠看著一小碗剝的幹凈、連筋理都看不見一絲一條的柚子肉,再瞥向宿懷璟那雙素凈白皙應該執筆執劍、或掌控他人生死的手,稍微思考了一瞬,決定大度原諒他的明知故問,回道:“仁壽帝上朝時吐的那口血。”

宿懷璟輕笑了一聲,一邊將最後一塊柚子肉剝下來放到碗裏,一邊慢條斯理地洗著手,道:“心中郁郁之人,終日不得安寢,倘若驟然受到刺激,氣急攻心之下,吐血反倒是一種自救。”

容棠皺了下眉頭,不知怎地,總覺得他話裏有話,狐疑地看向他,便見宿懷璟已經洗凈了手,正用幹凈的帕子擦著,鳳眸輕落,含笑睨過來一眼,淡聲道:“就如棠棠哥哥你當年折花會上吐出的那口血。”

容棠:“……”

他果斷認慫,理虧得要死,往嘴裏送柚子肉的手空中調轉了一個方向,面無表情地說:“啊——”

宿懷璟樂了:“棠棠你這算什麽?借花獻佛,還是理虧哄我?”

容棠直接眼疾手快地給他塞進了嘴巴裏,沒好氣道:“閉嘴吧你。”

清甜果香在口腔之中蔓延,宿懷璟低眸淺笑,沒再逗弄容棠。

秋高氣爽,天際浮雲飄散。

沐景序幾人決定過了八月半再南下,柯鴻雪辭去了國子監的教職,打算過了中秋便帶著自家學兄與祖父一起去江南。

王秀玉將嫁妝和資產全都從寧宣王府轉移走之後,挑了一個日子回去與容明玉說和離。

寧宣王震怒,不僅不同意,還想命人將王妃送回自己的小院閉門反省。長公主適時出現,莊嚴地往主位一坐,屏退所有下人,關上門來讓他們倆當著自己的面談。

那一夜,寧宣王府沒有一個人睡得安心,第二天王秀玉拿著和離書去官府做了公證。

大虞民風開放,尋常百姓之間夫妻不和、好聚好散是常有的事,但王孫公侯之間,歷朝歷代便是相見生厭、彼此嫌隙,也很少有和離散場的。

背後涉及了太多利益糾葛與權力關系,誰也不敢輕易割席離開。

是以一時間京中流言四起,皇帝皇後甚至還分別召了二人進宮面談,詢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流言傳的沸沸揚揚時,容棠在永安巷那間小院子裏抄佛經看話本,見佛像之上那片金蓮一日日綻放。

府中伺候的下人大氣不敢出,見到他總低垂著眉眼,生怕做錯了什麽引得這位如今正處在話題中心的世子爺不悅。

孰料容棠看他們這幅謹慎小心的模樣,一下就樂了,好笑問道:“我爹娘和離,與我有何關系,與你們又有何關系,怎至於如此擔憂?”

雙福表情糾結:“少爺……”

容棠溫聲道:“好了,我沒事,與其日日擔心,不如想一想若是王府不讓我進門,留在府內的那些寶貝怎麽運出來。”

雙福雙壽聞言,一下從緊張變得謹慎,二話不說直奔寧宣王府,等天色已黑,駕著幾輛板車一路奔永安巷而來。

巷口吃過晚飯正在閑聊的嬸子們看見,瞪大雙眼驚掉了手中捧著的瓜子。

雙壽見狀,不由自主地滾了滾喉結,恍惚中總感覺自己又提起了一筐又一筐的紅雞蛋。

等到一切塵埃落地,寧宣王夫婦正式和離,但容棠的世子頭銜仍有保留,除去王秀玉提前搬走的嫁妝外,仁壽帝還責令容明玉月月去銀莊為王秀玉存銀,供她餘生開銷。

容棠聽見這話,忍不住挑了挑眉,道:“他還挺厚道。”

宿懷璟笑道:“娘親母家是王氏,當朝國丈,便是皇後娘娘的庶妹遇人不淑受了委屈求到他跟前,他也得格外寬待一些,更何況母親與皇後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妹?”

容棠撇了撇嘴,不太想聽到盛緒炎的事,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窩在書房美人榻上就開始睡覺。

宿懷璟笑了笑,拿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自然而然地放慢了手上動作,在窗外的雀鳥叫聲與容棠淺眠的呼吸聲裏安心做事。

今冬估計會來得早,可能是個冷冬,炭火夏天就開始采買了,差不多九月就得用上,不然容棠身體大約扛不住。

宿懷璟處理完公務,分心想著,屋外天色逐漸暗沈,桌上燭豆燃香,他放下毛筆,擡眼望著側躺在榻上睡覺的容棠。

某一瞬間,宿懷璟心裏生出幾分希望時間可以定格下來的妄念。

過了中秋,又快一年冬,他明天下朝之後,先去蜀道閣,命行風將今年送過來的牛羊,各處理半扇送到永安巷好了,給棠棠補補身子。

……

仁壽帝吐血之後,停了三天朝,之後一切如常,百官日日上朝下朝,談論國事。

只有最得帝王親信的那些官員才看得出來,皇帝實則一日日蹉跎了下去,氣色一天比一天差。

宿懷璟與容棠照常過他們的日子,因著王秀玉去了江南,他們連寧宣王府都懶得回,只時不時去京郊別院看望祖母,日子過得很是舒心。

這日下朝,宿懷璟沿著太和殿前的臺階下行,往禦史臺去,身後傳來一道腳步聲,輕盈而幹凈,幾乎聽不見厚重的濁氣。

他不著聲色地皺了皺眉,沒有出聲也不曾回頭,直到那人走到他跟前,出聲喚了一句:“宿大人留步。”宿懷璟才停了下來,佯裝剛看見來人一般,得體道:“五殿下安。”

盛承厲看他微微躬下的身子,和狀似謙卑低垂的頭顱,眼中不知道在想什麽,定了半瞬,回禮:“宿大人不必拘禮。”

宿懷璟起身,道:“殿下步履輕盈,臣竟一路都不曾聽見動靜,若不是確有太醫診斷過,誰敢信您曾經瘸過呢?”

“是我運氣好,遇到了好的大夫。”盛承厲忽略他話裏的嘲諷,輕飄飄說道,展臂一指,示意邊走邊聊。

宮墻上天色才明沒多久,北風快要卷上京城,盛承厲不輕不重地隨口問:“沐大人南下一事,可有宿大人您的手筆?”

宿懷璟反問:“殿下是覺得沐少卿南下一事有蹊蹺?”

盛承厲輕輕笑開:“倒也算不上蹊蹺,只是沐大人算是我的老師,剛邀我進大理寺共事,轉而就病重,又引得父皇對我懷疑,實在太過巧合,我想問一問內情而已。”

宿懷璟:“臣與沐少卿不過同僚之情,便是殿下真以為有何內情,也是問錯了人。況且——”

他話音一轉,笑道:“既是老師,便有教導之情。老師病重,殿下不先想著病情嚴重與否,反而憂心此事是否別有隱情,可是忽略了為人學生者的本分?”

他擡眸看向盛承厲,一雙鳳眸幹凈又清澈,仿似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算計或針對,只是平靜地說出刺心的話。

盛承厲與他對視良久,低下頭輕輕笑了:“學生想以師禮待恩師,可老師卻不肯傾囊相授以子之情待之,我又當如何呢?”

宿懷璟輕聲重覆:“以子之情?”

他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地看向盛承厲:“殿下身為皇嗣,而今儼然一步皇儲之位,以子之情待您,您以父之情回報,才算合理。只是不知,您這待父之情,究竟是想要侍父,還是弒父呢?”

作者有話要說:

冷知識,盛五有兩個真正的老師,一個是三哥,一個是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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