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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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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因為王秀玉需要留在寧宣王府核對賬目以及搬走嫁妝,容棠稍稍思索了一番,還是決定在府內住一晚,明天幫她一起。

他差人回去報信,洗漱過上床,卻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

太久沒回來是一個原因,晚上幾乎一口飯沒吃是另一個原因。

他餓得厲害。

正當容棠糾結究竟是直接餓過去,還是下床吃點夜宵裹了腹再睡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香氣。

容小世子微微一怔,聽見木門從外輕敲了幾下然後推開的聲音。

他轉頭望過去,屋內點著幾盞蠟燭,不過分刺眼,卻也足以視物。

宿懷璟身上的朝服還沒有換,手裏端著一只白瓷碗,躬身放在了桌上,轉頭問他:“棠棠,吃夜宵嗎?”

容棠肚子很沒出息地咕咕叫了一聲。

於是選項一直接作廢,他有點驚喜地掀開被子下床小跑到桌邊,坐了下去仰著頭看宿懷璟:“你怎麽來了?”

遲夏炎熱,睡衣也單薄,但還是頂不住空氣裏源源不斷的熱氣往人身上撲,宿懷璟順手拿了一把蒲扇,坐在旁邊一邊慢悠悠地替容棠扇著風,一邊回答他的問題:“想棠棠了。”

容棠懵了一瞬,旋即耳根微紅,小聲嘀咕:“你說點真的吧。”

不過一晚上不在一起,有什麽可想的。

宿懷璟卻道:“我又不是棠棠,那麽喜歡騙人。”

容棠:“……”

他沈默下來,眼神不善地看向宿懷璟。

後者略頓了一下,立馬笑著賣乖:“真的是想棠棠了,一個人在家我睡不著。況且你跟母親兩個人在王府,我也不太放心。”

最主要的是他跟回永安巷報信的小廝多聊了幾句,聽說容棠晚膳幾乎一口沒動。

以宿懷璟對容棠的了解,他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又實在不拿身體當回事習慣了,比起餓了下床找廚娘幫他弄點吃的,他大概寧願空著肚子睡過去。

可惡的很。

但是宿懷璟又不舍得兇他。

桌上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醪糟湯圓,份量不多,這個時辰吃下去不至於積食,也能多少填一下五臟廟。

容棠拿著小勺子,一邊攪動湯水給它降溫,一邊下意識問:“你做的?”

宿懷璟點頭:“大家都睡了,總不好去麻煩別人。”

他身上還穿著上朝時穿的衣服。禦史臺和大理寺,是全天下頂頂公正威嚴的地方,這一身朝服不僅是官位,更是身份象征。

可他就任這上面沾染上煙火氣息。

容棠本能想起被王秀玉親口命人端下去的那一碟松鼠鱖魚。

至親至疏夫妻,他跟宿懷璟,大概跟這個時代每一對夫妻都不一樣。

容棠心下微軟,輕聲問他:“你吃過了嗎?”

宿懷璟回道:“衙門裏準備了餐食,稍稍應付了一下,不餓。”

容棠下一秒就說:“那你再去拿一只勺子過來,我們一起吃。”

宿懷璟挑眉,笑道:“我說我吃過了,不餓,棠棠是不是聽岔了?”

容棠理直氣壯地反駁:“你都說了只是應付,能好吃到哪裏去?快點拿勺子,不然我一個人吃完這麽多等下還要消食,到什麽時候才能睡覺?”

小世子這幅故意裝出來的不耐煩和頤指氣使模樣特別可愛,宿懷璟與他對視兩秒,低下頭輕輕地笑了出來,起身道:“那我只能聽夫君的了。”然後轉身又去廚房拿了一只勺子回來。

兩人分食完一碗湯圓,在院子裏散了會步再躺到床上,肚子滿足得很。

夏日炎炎,容棠體虛,榻上不能鋪涼席,他總擔心宿懷璟會熱死,一再欲言又止、旁敲側擊地問他要不要去別的房間睡覺。

宿懷璟回他心靜自然涼,容棠暗戳戳翻了個白眼,心道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心靜。

但到底沒有戳穿他,夏夜微風順著紗窗吹進來,伴著點點蟲鳴,也算是和諧愜意。

困倦一點點往腦袋上沖,容棠閉著眼睛,語調輕慢地跟宿懷璟說起今晚餐桌上王秀玉那一番話,由衷讚佩她的理性與心計。

最後他跟宿懷璟說起自己的疑問,大反派先是楞了一下,旋即笑開,溫聲回道:“母親對你又怎麽會有一點算計之心呢?”

因為沒有算計的心思,自然也不會猜疑與忌憚。

她並非被容棠誆騙到,她只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容棠會騙自己。

退一步來說,哪怕是欺騙,最終目的也不過是他想娶回一位男妻,能讓他費那樣多口舌和心思想得到的一個人,王秀玉又怎麽會不想方設法替他求回來?

母子親情,本來就不能以常理一概而論。

甚至於容明玉,過去的二十年裏也不能說他演的多好,騙過了王妃,不過是王秀玉不想跟他計較清算,所以才一直縱容溺愛著他。

如今她不願意再愛了,自然而然就會先從自己和容棠的角度出發,為他們從這座王府裏謀得足夠多的利益。

容棠想到這裏,眼睛微瞇了瞇。

宿懷璟問他:“棠棠在想什麽?”

容棠:“母親為何突然願意和離了?”

二十多年都過過來了,這時候為什麽突然願意了,是出現了什麽變故,還是她發現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

宿懷璟聽明白他的意思,沈默一瞬,輕聲道:“年初母親在府裏住了段時間,許是那時候聽到了什麽,或者受了委屈都有可能。”

怕容棠繼續想下去這一晚不得安枕,宿懷輕拍了拍他,溫聲寬慰:“也可能是因為母親前二十年本就是放心不下你,才一直容忍退讓。如今我們住在府外,遠離內宅陰私,母親心裏松下了一塊大石頭,才會願意和離也不是沒有可能,棠棠不必過度憂心。”

容棠沒全信,但從他的視角來看,多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所以他沒有反駁,只是腦袋在枕頭上輕蹭了蹭,小聲又沮喪地說:“娘對我這麽好,我怎麽能現在才發現呢?”

他快要縮成一只小鵪鶉,宿懷璟失笑哄他:“換一個角度想,你之所以現在才發現,說明母親一直以來都沒有給過你壓力。”

王秀玉對兒子的愛是無聲給予的,從來不大肆宣揚,也不要求回報。容棠需要什麽的時候,或許他自己還沒察覺到,王秀玉就已經差人辦妥了。

因為太不顯眼,又實在如春水無痕般融入進了日常生活中,母子又不住在一個院落,本來見面的機會也不算特別多,是以不會第一時間察覺實在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容棠前兩世忙著做任務和輔佐盛承厲,本就不會過多關註府內一應瑣事,而王妃本身又是一個極度聰明內心強大的人,除了容明玉,幾乎沒人見過她柔軟脆弱的一面,母子倆表面一直禮數有加,慈愛孝順,但的的確確從來不曾像這世上最親密的人那般交過心。

而今相處時間多了,容棠又漸漸“懂事”了,王秀玉才逐漸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身為人母的溫柔與弱小。

強大的是她,弱小的也是她。

容棠吸了吸鼻子,沒吭聲。

宿懷璟慢慢地拍著他背,若有若無地哄了許久,才終於將人哄睡著。

第二天照例是個大晴天,時節走到六月,池塘裏荷花開得正好,容棠用過早膳去找王秀玉,二人一起到庫房前清點。

如今王府後院管家的是二房容明禮的夫人,縱使看著大批大批的財物搬出府內心痛不已,但一來這是寧宣王親口答應的事,二來王府主母始終是王秀玉,她本就沒有資格置喙王妃做出的事。

倒是動靜太大,驚動了府內幾位早起的少爺小姐。

容崢和容檸一臉詫異地跑過來,望見王秀玉先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問了句母親好,接著又向容棠見過禮,才小聲問:“長兄,這是怎麽了?”

容棠在外一切全按王秀玉的說辭,將容明玉捧到了天上:“父親擔心祖母與母親住在府外,手中細軟不夠,節衣縮食委屈了自己;又敬愛母親,憂心天長日久的,府內人多事雜,庫房人手不夠,恐遭老鼠吞咬,遺漏了什麽寶物,索性讓母親自己將嫁妝帶去別院保管,既能安心,也不至於囊中羞澀,怠慢了祖母。”

王秀玉眉眼疏懶,站在一邊看小廝們搬東西,聽見容棠這話,眸中閃過一絲笑意,莫名讓人覺得她驕傲得厲害。

早晨氣候爽朗,連帶著人心情都好,以至於王秀玉看容崢和容檸都眉清目秀了起來。

她走到核對過賬目的一只箱子邊,差人打開,打眼一望,順手挑出來兩樣東西,便笑著喚人:“崢兒、檸兒。”

二人一楞,心裏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各自對視一眼,又偷偷瞄了一眼容棠。

後者早看清王秀玉的動作,見狀只笑了一下,點點頭:“母親喊你們呢。”

於是二人才敢走上前去。

王秀玉往他們手上一人放了一件東西:“這對東珠耳環是皇後娘娘賞我的,檸兒如今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便留給你做嫁妝了。若是不想嫁人,就當自己多一件首飾,出去與貴女們聚會時戴起來也好看。”

容檸簡直受寵若驚,楞了好半天,趕緊道謝,嘴甜得不行。

反觀容崢,傻乎乎的,王秀玉送給他一方上等羊脂白玉做的印章料,說是當年容明玉封王時,皇帝賞過來的寶物,送給他日後入朝為官或者成家立業,總該有一方拿的出手的印章。

容崢連連往後退,面上惶恐,推辭道:“太貴重了,這本該是長兄的東西,我怎敢僭越?”

容棠三兩步走上前,徑直從王秀玉手中拿過那方印章料遞給容崢:“長者贈不可辭,你這樣以後得吃多少虧?”

“這……”容崢還在猶豫。

容棠已經甜甜地沖王秀玉一笑,撒嬌道:“母親手裏這麽多好東西,總有留給我的吧?”

王秀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小財奴。”

“我要養家糊口,很辛苦,娘疼疼我。”容棠持續撒嬌。

王秀玉拿他沒辦法,最後搬出府的十車陪嫁裏,有一車徑自駛去了永安巷。

車上掛紅綢,喜慶富貴。

以至於宿懷璟當天下了值回家,在巷口聽見鄰居聊閑天:“聽說了嗎?巷子裏那家納了小妾哩!嫁妝都整箱整箱地往車下搬,那場面,謔——!”

宿懷璟:“……?”

作者有話要說:

危·棠棠·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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