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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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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容棠二人是跟柯鴻雪一起出的宮,但半道因為沅沅跳上馬車改道耽誤了時間,等他們轉路到沐府的時候,沐景序已經擦拭過身子,正躺在床上上藥。

聽見人來,沐少卿稍稍一怔,披了一件外袍攏好衣領便坐了起來。

白晃晃的皮膚從衣領露出來,臉色蒼白下帶著幾分不容褻瀆的高貴與傲然,沅沅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聲喃喃:“又一個漂亮哥哥……”

宿懷璟本來就看這小屁孩不順眼,聞言氣不打一處來,彎下腰扳過人肩膀就問:“六十歲叫大姐姐,二十歲叫哥哥,快三十歲也叫哥哥,為什麽獨獨叫我叔叔?”

沅沅往容棠身後一躲,小聲犟道:“因為你兇。”

宿懷璟一瞬間特別想打這小屁孩,但沐景序見狀,眉心微蹙,出聲打斷他們,問道:“怎麽了,這小孩是誰?”

宿懷璟偏過頭,沒好氣地道:“小毛賊一個。”

“才不是!”沅沅從容棠身後探出一個腦袋,大聲嚷嚷。

宿懷璟瞪向他,氣不打一處來,憋得要死,聲音冷下去:“你再撒謊?”

大反派脾氣外露的時候,沅沅敢跟他犟、跟他鬧;但等宿懷璟這般沈著聲,臉上除了冷靜和威嚴,看不見一點怒容的時候,小孩那點犟氣又蔫了回去,低下頭小小聲為自己辯解,一邊說一邊醞釀眼淚:“我都給了錢的……”

“錢是哪兒來的?”宿懷璟又問。

沅沅不說話了。

宿懷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移開視線,屋子裏氣氛一時間變得很壓抑。

沐景序蹙眉左右望望,低低地呼了一聲痛。

宿懷璟立馬警覺,快步走到床邊,彎腰按住他肩膀就要查看傷口,沐景序卻瞬時擡眸,跟他對視,無言地向他詢問,而不讓他看背後傷勢。

宿懷璟與他僵持片刻,最終敗下陣來,低聲道:“大綏的太子。”

沅沅一瞬間像是被扔進了冰窟,不可置信地望向宿懷璟。

容棠攬過他肩膀,慢慢地安撫。

在旁邊看了許久一直沒說話的柯少傅突然笑了一下,打破這片死寂,走到沅沅面前,蹲下身笑道:“不就是一點銀子,有什麽大不了?在哪拿的、拿的誰的,跟叔叔說,我去幫你還。”

【……溺愛!】系統憤憤吐槽。

沅沅眼睛都快哭腫了,緩了好久好久,意識到自己這點偽裝在這些人面前一開始就沒成功,才小聲道:“五皇子……”

柯鴻雪一楞:“啊?”

沅沅:“就那個跛腿的皇子……就他一個人帶了錢袋子,別人都不帶的。”

他說完頓了頓,沒忍住小聲點評:“好小家子氣……”

系統立馬卡殼,容棠稍懵了一下,默默離遠了幾步,偏過頭無聲地笑了出來。

宿懷璟原本還低著頭站在沐景序床前,一副“大哥的兒子怎麽這麽小就長成混混樣子”的難受和挫敗感,聞言微怔了一下,臉上一瞬出現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訝異地看向沅沅。

小孩被他嚇了一晚上,當即就抽了口氣,又拽著柯鴻雪的衣服躲到了他身後,不敢看宿懷璟,好像被欺負慘了似的。

柯少傅反應過來之後笑了大半天沒歇下來。

這要是自己家小孩,他高低得誇一句有眼光,年紀輕輕就會劫富濟貧了;但這是學兄家的獨苗苗,一個沒說好,就有帶壞小朋友的嫌疑,柯少傅決定緘口不言,只是在一邊笑瞇瞇地看著小沅沅,眼睛裏卻全都是讚賞。

於是一屋子裏,蹲著的叔叔是好人,站著的哥哥是好人,靠在床上的漂亮哥哥是好人,只有站在床頭的叔叔好兇。

超級兇。

特別特別兇。

兇小孩算什麽有禮貌的大人。

沅沅憤憤不平,看宿懷璟的眼神又委屈又冤枉又怨懟。

沐景序聽完全程,終於理清現狀,一時間連背上的傷都顧不得了,眉頭一皺,欲言又止地看向宿懷璟。

宿懷璟憋悶,道:“兄長有話直說。”

沐景序沈默了片刻,含蓄道:“你小時候偷你四姐的糕點我也沒兇過你。”

“……”

言外之意就是說宿懷璟對小孩太兇了,大反派一瞬間委屈得要死,但這是自己親哥,那又是自己親侄子,既不能打、又不能懟,只能閉起嘴巴默默消化。

容棠收了笑意,走到他跟前,握住人手腕,輕聲道:“倒也不是懷璟太兇,孩子不從小教的話,以後長大了扳不過來才麻煩。”

沐景序點頭:“是這個理。”

但一轉眼瞧見那小團子似的小家夥站在自己房間,哭得鼻涕泡泡都往外冒,臉皺了皺,又改了口風:“但也不能…太兇了。”

宿懷璟:“……”

宿小七轉臉就想回永安巷!

容棠安撫完小的,又來安撫大的,捏著宿懷璟的手腕,示意柯鴻雪將沅沅帶出去,溫聲跟沐景序道:“沅沅跳到了我們車上,說的話有些真假難辨,但多留一個心眼總沒什麽錯,我跟懷璟想將他在身邊多留兩天。”

沐景序微微蹙眉,點了下頭:“挺好。”

容棠:“但是他跟懷璟不太對付,我們也不好常住兄長你這,而你如今又是個病人,柯少傅照顧你一個就已經勞心勞力了,若是再多一個沅沅,怕是不太方便。”

沐景序猶豫,其實他若是在家會好很多,如今他已經能下床,除了換藥略疼些,別的都能忍著。可一旦出府去大理寺上值,勞累之下,難免傷勢覆發。

容棠看出他心思,心下松了口氣,乘勝追擊勸道:“如今萬壽節,百官皆有三日假期,但等這時間一過,兄長還是要去上朝。我是想著,您能不能去告個假,多歇個十天半個月的?”

容棠說:“若是憂慮有頂撞陛下之嫌,大可不必過於憂心,兄長今晚出席萬壽宴,是百官有目共睹的事,而您在宴上傷口出血染了白袍,就算沒人明說,宮內太監也肯定有人撞見,之後會上報給陛下。”

“陛下此人,最忌諱也最信仰預示征兆之說,生辰日見血光,恐有不祥之兆,況且——”容棠頓了頓,望了宿懷璟一眼,得到默許的眼神,還是說道:“況且今晚陛下或許也受了驚。”

他點到即止,沐景序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武康伯?”

宿懷璟點了下頭。

容棠說:“之後讓懷璟下點功夫,從中斡旋,讓陛下覺得兄長您實則是他的貴人,已在宴席結束之前以己身提醒過他,但是未得到重視,之後才有歹人行刺一事的發生。這樣一來,就算陛下不全信,多少也會對您有所忌憚,巴不得您在家裏好好將養身體。”

宿懷璟沈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始終一言不發。

此事相當冒險,但事成之後獲得的收益卻是長遠的,沐景序心知如此,意動的同時又有些擔憂,猶豫地看著宿懷璟。

後者終於開了口,卻道:“小孩說他家叔叔要送他給端懿長公主和親。”

沐景序一下怔住,眼眸瞪大,匪夷所思地看向宿懷璟,像是在說這怎麽可能。

宿懷璟:“或許不是和親,可能有別的安排,他沒聽完全,但今天晚上的的確確是他自己溜了出來跳上我們馬車,求著我們帶他離開的。”

沅沅在大綏過的並不好,甚至這個太子之位可能也另有玄機。

沒有一個國家君王會在中宮僅有一子的情況下,放任太子在出使他國的路上薨逝的。

也不可能讓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跟喪了偶的長公主殿下和親。

這小屁孩身上一堆謎團,宿懷璟不可能不管他。

同理,沐景序也不可能不管。

聞言,沐景序凝眉問:“你有把握嗎?”

他是在問容棠說的那個安排,將他的身體情況,與帝王運勢掛上鉤。

宿懷璟點頭:“六成。”

“夠了。”沐景序道,“不要留明面上的把柄,萬壽節過後我自會去告假。”

六成,意味著風險巨大,但沐景序相信宿懷璟。而就算這般相信著,也會叮囑他不要留下證據,想著萬一事發,將罪責全攬到自己身上。

宿懷璟並不讚成,但還是點了下頭。

他堅持要看沐景序傷勢,容棠便未在屋內停留,轉身走了出去。

柯鴻雪坐在檐前階上,手裏拿著一只空碗,哭了一晚上早就累了的小孩趴在他膝頭睡著了。

見人出來,柯鴻雪食指豎到嘴邊,比了個“噓”,擔心吵醒沅沅。

容棠挑眉,難得有些不理解。

這小孩知道跑出來還換一套大虞的衣服,也知道隱藏身份,按理說警覺性和戒備心都相當強烈,怎麽在這裏還能趴在柯鴻雪身上睡著了?

柯少傅有什麽神奇的哄小孩技巧嗎?

要不要讓大反派也學一學?

容棠這樣想著,過了一會兒宿懷璟從裏間走出,手指洗過,被水泡白了些許,大約是替沐景序又上過一次藥。

瞧見臺階上坐著的兩個人,他眸光微動,撇過頭冷冷地哼了一聲。

容棠差點被他可愛死,走過去牽住他的手,笑得眉眼都彎起來:“回家?”

宿懷璟點頭:“好。”

容棠揉了揉肚子:“有點餓,一會去街上吃碗餛飩好不好?”

宿懷璟接著點頭:“好。”

二人沿著院道往外走,快離開月門的時候,容棠瞥見宿懷璟不著聲色地回了下頭,而身後“吱呀”一聲,有人披著月白長袍步了出來。

一裏一外,視線全都落在了階前熟睡的小孩身上,眸光比月色更加溫柔,滿是動容與懷念。

容棠心裏軟軟,默默搖頭,愈發覺得大反派才是口是心非。

可一轉身,宿懷璟特別認真地看向他,道:“棠棠,我們不要要孩子,太糟心了。”

容棠:“……?”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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