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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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過了正月初六,沐景序和柯鴻雪就該各自去大理寺和國子監入職。

是以宿懷璟那頓生辰宴一直到月上黃昏才開席,容棠年前就心心念念的豬肘子終於上了桌,柯鴻雪還早早就命人從家中送來許多珍稀食材,廚娘大顯身手,容棠烘著火打著邊爐,看院外初春的積雪,聽屋內炭火的輕響。

一碗濃湯、幾兩米飯,身邊坐著在乎珍視的親朋與知己,人間和紅塵霎時間便有了留住旅人的意義。

容棠喝了幾杯酒,望著燈燭上絢爛的火光,伸手去捉。

宿懷璟問:“棠棠想要什麽?”

容棠搖頭:“什麽也不想要。”

當下已經足夠好,如果燃燒的火光可以被人抓在手中,是否意味著時間也可以停留?

癡念曇花一現,容棠沒有告訴宿懷璟自己在想什麽,而是彎起眼眸,又一次笑著道:“懷璟,生日快樂。”

既真誠又快活,祝他的大反派、他的崽崽、他的郎君,也是他的男朋友,擁有這世間無數美好的祝願與未來。

容棠想,許多年前看到那本小說的時候,他喜歡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宿懷璟。

天之驕子,哪怕身陷泥濘、卻仍向往光明,最終成長為一個耀眼奪目的大人。

他怎麽會喜歡盛承厲那樣華而不實的主角呢?又怎麽會為了幫他死掉兩次。

容棠搖搖頭失笑,道:“懷璟,我先去睡覺了,你跟哥哥再聊會吧。”

他說這話沒避著人,柯鴻雪敏銳地擡眸看了他一眼,卻見身邊兩人都沒有異樣,不自覺挑了下眉,覺得新奇。

待人走後,他故意問:“誰是哥哥?”

沐景序拿茶盞的手一頓,眸中顏色暗了一瞬,沒有接他的話。

宿懷璟笑道:“我與沐大人一見如故,認他做了義兄,棠棠隨我喚一聲哥哥,有何不妥?”

柯鴻雪嘴唇碰到酒盞杯壁,淺呷了一口,彎起一雙桃花招子,意味不明地輕聲笑:“是嗎?恭喜呀。”

宿懷璟將話題引到了別處,未糾結這一個稱呼。

他只是借此又確認了一個事實:並非柯鴻雪告訴容棠他跟沐景序的身份。

棠棠又跟他撒了一個謊。

宿懷璟彎了彎眸,笑意卻未達眼底。

冬去春來,虞京城內奢靡繁華,過了上元燈會,宿懷璟便該去禦史臺入職,容棠在永安巷貓了小半個冬天,終於看到池塘邊的柳樹抽出一點點鮮綠的芽尖兒。

他覺得欣喜,一回頭下意識想找宿懷璟看,卻恍然憶起他出了府。

宿懷璟要入朝,最上心的一是盛承鳴,二是柯鴻雪,連他這個當事人都沒有他們倆想得多。

這幾日幾乎日日有酒席,他們各自將宿懷璟帶出去與當朝官員碰面,互相暢談政見學識,待日後同朝為官後,他也比其他人更能打得開局面。

盛承鳴帶他認識權貴子弟,柯鴻雪便帶宿懷璟去見文官雅客。

容棠去過一次,又被那些宴席上的酒色財氣熏了出來。

見他離席,宿懷璟便也退場,可他才是宴會的主人公,容棠便又將推了回去,自己另找了一間包間,燃上取暖的炭火,抱著手爐看一本話本,等宿懷璟結束宴飲過來找他。

容棠不知道他們在那邊聊了些什麽,總之宿懷璟過來的時候,他手上話本堪堪才翻了三四頁。

他楞得要命,看了眼報時的滴漏,問:“不繼續了嗎?”

“改天再聚。”宿懷璟笑著走過來,宴席上的酒氣未沾上他衣襟分毫,他臂彎搭著一件狐毛大氅,替容棠披了上身,溫聲問:“我們回家?”

從酒樓出來,途徑金粉河,日近元宵,河中已經飄了盞盞蓮燈。

容棠見狀,也從河邊賣燈的老伯手裏買了兩只,一只給宿懷璟,一只自己寫。

大反派問他寫了什麽,容棠將燈往懷裏一攬,戒備地望向他:“不準偷看!”

“……真過分。”宿懷璟輕笑著抱怨,語氣裏卻沒半分怨懟的意思,他接過筆,也在一旁寫好自己的心願,順著河流飄向遠方,“那我也不告訴棠棠。”

容棠本來並不好奇他會寫什麽,畢竟他的願望是寫在人物設定裏的:覆仇、推翻仁壽帝。

可這隨便動腦子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寫在河燈上,那宿懷璟還有什麽心願,容棠就真的不清楚了。

系統在一邊看個門清,不屑道:【肯定跟你有關。】

容棠微微一滯,覺得它這話竟有幾分道理,視線不免開始飄忽,往水流方向瞄了幾眼。

宿懷璟見狀牽過他的手,一邊往馬車上走一邊笑:“棠棠想知道?”

容棠有些猶豫:“你會告訴我?”

宿懷璟淡定地搖了搖頭:“有來有往,棠棠告訴我你寫了什麽,我便將我的告訴你,可好?”

人群熙攘,各家公子小姐結伴出游,容棠立馬撇過頭,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好奇,聲音沈穩莊重:“不好!”

宿懷璟:“……”

他笑意燦爛,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行風躲在角落,看過兩盞河燈上的字條,微微一楞,又將它們放回原位,任水流載著飄走了。

-棠棠長命百歲。

-懷璟心想事成。

哪有這樣許願望的?

他很納悶,回到府中之後,找到已經從武康伯府出來,在棠璟宅做管家的碧心,一邊幫她分揀藥材,一邊提出自己的疑惑。

碧心聞言佇在原地許久沒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地溢出聲笑:“你是木頭,你自然不知道。”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少年冷面站立,腰間還別著兩把蝴蝶-刀,看起來像是個活閻王。

碧心拍拍手,分揀好最後一包藥材,從抽屜裏拿出兩只紅封。

流雲不解:“何意?”

“元宵節禮。”碧心說,“主子說要給你們的,連壓歲錢一起。”

流雲臉上依舊木木的,最多帶了幾分茫然,行風一陣牙酸,看著碧心,臉上表情不言而喻。

[他比我們還小,他給什麽壓歲錢?]

碧心聳聳肩:“誰知道呢,可能心情好吧,容棠給了他壓歲錢。”

從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九,一天一個紅封,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從元興二十五年到如今,不長不短,恰好也是十年。

所以主子高興,所以給他們壓歲錢。

這很合理。

流雲邏輯自洽,點了點頭,接過紅封又一下噌沒影了。

碧心失笑,繼續替她家主子將藥材全部包起來分門別類地放好。

主子晚點要來用,他這半年一直在琢磨新藥方,又怕貿然告訴容棠讓他平白期待,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身上都快被藥熏入味了。

什麽時候見過他這樣小心不自信的樣子,他求容棠長命百歲,實在是意料之中。

可容棠竟說希望宿懷璟心想事成,碧心忍不住想笑。

她想起那個初春午後,有人撐著副隨時都要歸西的身子,滿面怒容地踏進月門,便將花卉絢爛全都比了下去。

也確實……是情理之中呢。

她做丫鬟的,沒什麽遠大理想,而今卻多了一項,希望兩位主子願予必成。

容棠長命百歲,宿懷璟心想事成。

這樣的話,往後每一年春天才算有盼頭。

-

正月十八,宮裏來人宣旨,正式接宿懷璟入禦史臺,跟在禦史中丞後歷練。

慧緬遲遲未歸京,盛承厲自請去皇陵守墓,仁壽帝做足了面上功夫之後,才終於在欽天監正的“以死相勸”下同意了這件事,下令五殿下過完正月便出京,守皇陵半年,等到夏末再回京城。

容棠沒搬回寧宣王府,永安巷裏少了一個人,一下子就變得無趣許多。

京中話本許久未更新,他看了會開始化冰的湖面與抽條的柳枝,回到房中重新抄經。

元宵節回王府吃了頓飯,容棠想起上年去陀蘭寺燒香時,收到的一張佛像,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又將它帶了過來。

依舊沒掛起來,只是放在身後的多寶閣上。

他看完了話本,開始抄經書。

系統從休眠中醒來,見他這樣嚇了一跳,猶猶豫豫地問:【棠棠,你怎麽了?】

小笨蛋系統心思特別好猜,想哄人的時候就會喊棠棠。

容棠笑了一聲:“無事,只是覺得無聊。”

系統瞬間沈默,想了一下他覺得無聊的原因,甚至疑惑自家宿主腦子裏到底綁定的是系統空間,還是談戀愛進的水。

它無語凝噎半晌,生大氣:【你沒救了!】

它轉臉就要休眠,卻還嫌罵得不夠解氣,補了一句:【笨蛋宿主!】

容棠:“好哦,我是笨蛋宿主,你是聰明系統。”

系統:【……???】

【你不對勁。】它幹巴巴道,總不能談個戀愛改性了吧!它以前那個會動不動懟它的毒舌宿主哪兒去了!?

容棠抄完一頁,放了筆,笑道:“誇你你還不樂意,好難伺候。”

大反派比傻系統可好太多了。

多了個人說話,他又覺得有意思了起來,不自覺就想逗系統,可還沒逗兩句,書房門被人敲響,雙福進來稟報:“少爺,有人在府外求見。”

容棠疑惑,這間宅子會來的客人左不過也就柯鴻雪沐景序,再加一個盧嘉熙,連盛承鳴都沒來過。可這時候他們都在朝中當值,怎麽會來見他,又怎會這般客氣。

容棠問:“誰?”

雙福:“五皇子殿下。”

上躥下跳要跟宿主掰扯掰扯的系統一下卡了殼,呆楞楞地停在了原地,又下意識往容棠的方向前去。

而另一邊,宿懷璟從禦史臺出來,看見一輛馬車。

一人從車內下來,走到他身前。

宿懷璟眉心微蹙了蹙,又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問:“秦世子是要找棠棠的嗎?不巧,他沒跟我一起來。”

秦鵬煊搖頭:“我找你的。”

宿懷璟唇角微壓,向旁邊側了側身子,笑意降低:“何事找我?”

秦鵬煊穿著一身大紅的襖,富貴又豪氣,可話到嘴邊,他卻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怎麽開口。

宿懷璟等了一等,沒等到聲音,轉身就要走。

秦鵬煊卻一把拉住他胳膊,快速問:“你後背肩胛骨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像海棠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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