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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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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虞京是一座面積很遼闊的城池。

作為大虞的皇都,它有著其他任何一座州府都比不了的富貴繁華、寬闊雄偉。

城北住著皇親國戚,城南聚著客棧茶館,城西酒樓賭坊與精美宅院,東邊則是大片的居住群。

這樣一來,冬月裏寒冷的北方亮起一大片火光,就值得所有路過的行人側目凝望。

容棠楞了一瞬,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怔然回頭,望見宿懷璟眼中的笑意與審視,喉嚨本能地發緊,視線不自覺躲閃。

盧嘉熙還在狀況外,張大嘴巴看著樓外,半晌才從陣陣嘈雜吵鬧中找到自己聲音:“那是……宣武大道的方向?”

沐景序神色冷凝,輕輕地點了下頭。

那確是宣武大道的方向,再往北一些,便該是皇宮。

他收回視線,望了眼宿懷璟。

他不知道這把火是誰放的,誰都有可能,最有可能的那個人如今正坐在這張酒桌上,垂目望著容棠。

可這怎麽會呢?

連沐景序都不知道禮部給盛承厲選的宅子究竟是哪一間,宿懷璟是怎麽提前得知,並在瞞過巡察金吾衛的情況下放了這麽大一把火?

思及此,沐景序腦海中忽然劃過一張臉,他楞了楞,神色覆雜地望向宿懷璟。

宿懷璟至今終於有時間分出一點心思來,跟沐景序對視,不著聲色地點了下頭,像是應和他的猜測一般。

滿桌的菜肴除了盧嘉熙幾乎沒人動幾筷子,風月樓上停止歌舞,鎏金樓裏賓客紛探頭向遠處望。

濃煙卷上天際,百年富貴繁華的宅子如今被一把大火燒毀。

長街之上響起金吾衛鐵蹄踏空的聲音,聚攘的人群開始四散。

京城陡生變故,宵禁時間提了前,聚餐沒用完,便有穿著制服盔甲的士兵進來催人回家。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直到救火的官兵迅速自長街跑開,他們才各自離開席位出去。

柯鴻雪叫小二拎來了食盒,將沒吃完的菜肴全給盧嘉熙打包帶了回去,弄得小盧大人一臉莫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肚子,懷疑他在學兄眼裏其實是個飯桶。

柯鴻雪站在鎏金樓外的拴馬樁邊,笑著道別:“天幹物燥,世子爺還是盡快回府得好,以免另生枝節。”

說著他擡眸,意味深長地望了宿懷璟一眼,而後轉身,連哄帶騙地將沐景序誆上了自己的馬車。

幾乎是他們剛離開,長街之上便安靜了下來,賓客四散,店家打烊,就連夜間最是紅火的風月樓也掩上了半扇門。

他們或許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家宅子失了火,但那個方向、那樣大的火勢,不論是誰,輕輕一跺腳都能讓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掉層皮。

容棠坐上馬車,車廂內燃著炭,季節走到冬月,虞京正是寒冷的時候,宿懷璟替他倒了一杯茶,漫不經心地道:“棠棠沒什麽想問我的?”

容棠微微一頓,望著茶盞中晃蕩的倒影,搖了搖頭:“沒有。”

宿懷璟溢出聲輕笑,替他倒了一杯熱茶:“真的沒有嗎?”

他語調分明一貫的溫柔,沒有一點對待別人時會有的冰冷和嘲弄,可容棠就是覺得宿懷璟情緒不太高。

甚至說,他好像有點生氣。

容棠莫名心虛。

他的確不想問的,但不問好像又不行了。

容棠抿了口茶,馬車顛簸中,宿懷璟還貼心地給他又墊了一張墊子,容棠放下茶杯,抱著手爐,好像在給自己找安全感。

他緩了緩,猶豫著問:“你怎麽知道燒的是顯國公府?”

宿懷璟瞧見他那副驚慌失措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下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補足他的問題:“棠棠是想問,是不是我放的火?”

容棠:“……”我到底還有什麽要問的必要?

系統嘖嘖了兩聲:【他跟你的想法真的是不謀而合啊。】

早在剛回京的那段日子,容棠就想過該怎樣才能改變這段劇情線,讓顯國公府不會被仁壽帝賜給盛承厲。

但什麽方法都不保險,天道對男主的眷顧,容棠當了兩輩子的受益者,他比誰都清楚,該是盛承厲的機緣,無論怎樣最後都會落到他手中。

——唯一的例外就是宿懷璟。

如果是被大反派搶走的先機,那他們這些男主的幕僚,想的就只能是補救而非奪回。

有時候容棠以現代人的思維看宿懷璟,都會覺得他是一個bug,游戲中脫離程序控制的、有自主意識的npc。

這樣一來,所謂的男主和任務者反倒成了游戲玩家,被理應按照劇情線行走的npc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他們又不是這種關系,容棠便不清楚在這個世界的天道眼裏,宿懷璟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了。

他分明比男主更適合當男主,卻是為天道所不容的反派角色。

而再回到仁壽帝賜盛承厲宅子這件事上,容棠不是宿懷璟,如今在朝中又沒有培植勢力與權力,幾乎沒有任何明面上的方式來阻止。

剩下的就是暗地裏的,比如……燒掉宅子。

他與系統討論過這件事的可行性,可就算不提那樣大的一座宅子,哪怕點火也需要各處同時開始,才能保證火勢迅速起來不被附近的金吾衛撲滅,還有另一個致命的問題箍住了容棠手腳。

【你舍得嗎?】系統問他。

容棠不舍得,他不舍得燒掉顯國公那座宅子;他更沒權利替宿懷璟做決定。

他自己的家如今被人霸占,偌大的皇城,只有長公主府對面的那座宅子還保留著一點他兒時的記憶。

雖然荒涼、至少如舊。

容棠有什麽權利去毀掉它呢?

可他不敢實施的想法,有人替他做了。

容棠沈默半晌,主動對上宿懷璟的眼睛:“所以是你放的嗎?”

宿懷璟彎唇反問:‘棠棠覺得呢?’

“……你好煩。”容棠實在是沒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

車外溫度極低,他把自己縮在軟乎乎的毯子裏,燭光微弱,小兔子一般擡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略帶幽怨地看向宿懷璟。

宿懷璟微頓,旋即便笑了開來,大方承認:“是我燒的。”

容棠不語,等他的下半句,宿懷璟卻歪了歪頭,挑著眼睛問他:“棠棠不問我怎麽辦到的?”

容棠:“……”你真的好煩!

他哽了一下,只能順著宿懷璟的問話繼續:“金吾衛,陳飛。”

這次反倒變成了宿懷璟怔住,頓住幾秒,低下頭輕輕笑開:“我早說你聰明得厲害。”

分明是誇讚的意思,容棠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宿懷璟推了推他:“棠棠,往那邊去點兒。”

容棠剜了他一眼,還是乖乖地裹著自己的小毯子往車廂另一頭讓,宿懷璟便順勢也坐了過去,重新鋪開一張毯子,搭在兩人身上,自己則用腳壓著容棠的被子。

暖黃的燭光一照,溫情極了。

宿懷璟慢條斯理地解釋:“端午節那天在長公主府外看見了他,他欠棠棠一個人情,我找到他借此要挾,一座荒廢多年的宅子而已,便是不小心走水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他只需要在我準備動手的時候,確保顯國公府周圍沒有巡查的金吾衛就可以了,於他並沒有什麽損失,還可以還了救命恩情。”

宿懷璟說完,擡眼望向容棠,問:“是這樣嗎?”

他這一問,容棠剛想渾水摸魚趁勢點頭的想法凝滯了一瞬,腿上搭了兩層毯子,渾身都暖呼呼的,他卻一時不知道宿懷璟究竟是什麽意思。

車廂內空間緊湊,二人又貼得極近,一點點微小的表情都逃不過另一人的眼睛,容棠抿了下唇,到底沒有答話。

他本能地感知到危險。

宿懷璟分明是笑著問他,如孩子般跟他靠攏在一起取暖,可容棠只覺得危險。

他長久不應,宿懷璟反倒不惱,笑道:“棠棠,我給你三個問問題的機會。剛剛已經用掉了一個,你還有兩個。”

容棠陷入了長久的無聲和迷茫,情感上他清楚宿懷璟不會對他做出任何不好的舉動,可理智上,按他對宿懷璟的了解,這分明已經是大反派發怒前的預兆。

越是溫和,越是危險。

這份危險落到別人身上尚且嚇得容棠大病一場,可落到他自己身上,容棠卻莫名覺得……

危險,但不致命。

宿懷璟在他可控範圍之內,自己一個人,生著悶氣,像只小鯰魚。

——容棠莫名這麽覺得。

他想了想,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宿懷璟:“因為那是我表哥家。”

容棠:“?”

有一瞬間他突然很想說:那你還要我問什麽?

宿懷璟卻笑了一下,補充:“這是棠棠哥哥想要的答案。”

就如同關於‘陳飛’為什麽會聽他的命令一般,容棠自己就補足了他的答案,像一個全知視角的看客。

長街愈發寂靜,半座城的金吾衛都去撲救那場滔天的大火,始作俑者卻坐在一輛平穩前行的馬車上,沐著車內檀香,安安靜靜地看向他的小菩薩。

宿懷璟提醒:“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好像在暗示什麽,可正如宿懷璟剛剛回答的那兩個答案一樣,每一個問題都有其他更符合邏輯和認知的答案,並非指向性唯一,容棠有些摸不準他到底是不是想要自己戳穿。

他沈默幾秒,緩慢開口:“你如何知道那座宅子會賜給盛承厲?”

這句話不知道哪個字眼戳中了宿懷璟,只見他眸色霎時暗沈,手掌撐著座位,身子向前傾,額頭幾乎相抵,呈現相當強勢的壓制姿態。

宿懷璟低聲道:“棠棠,你問錯問題了。”

容棠心下驟然一慌,本能地往後退了些許。

宿懷璟恨恨地盯了他半晌,到底沒忍住,低下頭狠狠咬向他頸側。

容棠吃痛,輕輕地“嘶”了一聲,隨即咬合的力道倏然減輕,如同床笫間的廝磨。

容棠躲不掉,只能仰著頭任他欺負,眼睛裏都聚了一灘小水珠。

宿懷璟發洩完那點不悅和嫉妒,松開唇,擡起身看向容棠,一眼望見他眸中那攤瑩潤的水珠,頓時心就軟了軟。

分明是他強迫容棠問自己問題,到頭來他卻反過來問:

“棠棠,我是誰?”

作者有話說:

棠棠內心os被嚇到生病那段指路第19章 ,看見李長甫送去問斬路上發生的事,回家嚇得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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