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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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觸感溫熱,眼淚在皮膚上炸開的瞬間,容棠甚至有輕微的灼燒感。

他不自覺眨眼,視覺感官終於適應周遭昏暗的環境。

宿懷璟眼睛閉了起來,眼尾通紅,一滴又一滴的淚珠仍不受控制地緩慢滑落,有些落到他的下巴,有些則直接在容棠臉上連成水花。

一滴一滴,全都滾燙而真實。

燈下美人到了眼前,睫羽濃密,鼻梁挺翹,唇舌溫熱,如同卷著麻醉-劑一般一點點探進他口腔,極度溫柔又不容抗拒地侵-占。

以溫情麻痹感官、卷走苦澀的汁液,卻又強硬而蠻橫地不容容棠退後分毫。

手掌從胳膊移到腰間,屋外風微微、星光與塵光並行,出土的知了放肆地詠讚劫後餘生,容棠卻漸漸缺氧,眼前看見的場景逐漸變成一道道絢爛的光暈,快要產生溺斃的失重感。

他不自覺地張開嘴呼氣,卻給了宿懷璟進攻的信號,腰上的手一緊,兩具身體貼得更近,容棠迷蒙中感覺到宿懷璟手掌移動,似乎想要從衣擺探入。

直到身前突兀地傳來一道阻礙感,容棠才驟然回神,正要推開人,宿懷璟已經先一步放開了他,並主動往後退了半步,於是容棠擡到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

他怔怔然地望向宿懷璟,腦子仍處於一片發蒙的狀態。

大反派眼眶紅紅的,甚至帶著點腫,眼淚是止住了,但眼睛望過去還是可憐得要命,越來越像一只狗,嘴唇也紅彤彤,裹著一層可疑的水光。

容棠楞了大半天,終於理清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垂下手默默低頭,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又移開視線。

“……”

發育挺好。

起來得也快。

該誇他幸好退得及時嗎?

但是……為什麽哭著也能硬?

容棠覺得很是費解。

他甚至輕輕皺了皺眉開始走神,直到舌尖實在麻得厲害了,他才低下頭,舌頭在口腔裏微微轉了轉圈,試圖緩解那點澀然的麻意。

很離譜。

真的很離譜。

他當初在永安巷還擔心給宿懷璟看到話本會帶壞大反派,結果他當崽崽看的大反派本人早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連接吻都學會了。

而且,取向貌似出了點大問題?

容棠一晚上多了好多個疑問,這時候只想穿越回去,打死一醒過來就要找宿懷璟的自己。

因為他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宿懷璟。

被強吻的人是他、被自己當崽崽看的人“冒犯”的也是他,可他卻一時間大腦空白,不知道該怎麽跟宿懷璟交流。

他開始反思到底哪一步出了問題。

容棠抿了抿唇,卻又倏然覺得有些微妙的刺痛,被吸-吮過的感覺格外清晰,幾乎是唇瓣相碰的瞬間,大腦就不受控制地做出了記憶回溯。

容棠立馬微張開嘴。

那點被湯藥激發出來的苦意跟燙覺全都被另一種更加隱秘的澀感所取代,容棠迷茫之外,稍稍有些懊惱。

他好歹是個大學生,又平白多活了兩輩子,生活閱歷加起來比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體大反派不知道多了多少,竟然……竟然被他吻得完全招架不住,甚至覺得腿有點軟。

可他剛想罵人,對上宿懷璟那雙哭得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的時候,別說罵了,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本能地想哄他。

可這不應該,他應該問宿懷璟到底怎麽想的,怎麽會做出這麽離譜的舉動,又為什麽會對著自己硬-起來。

但他問不出口。

容棠咽了咽還沒來得及分泌、並不存在的口水,猶豫了一瞬,張口:“宿——”

“棠棠。”宿懷璟打斷他,聲音一如往常,溫柔和煦,只在深層的地方裹著點常人難以察覺的啞。

容棠微怔,擡起頭,強迫自己不去看他起生理-反應的地方,只盯著他的臉。

宿懷璟彎了彎眸,笑得很是我見猶憐,做個相當不恰當的比喻,他若去了虞京風月樓,怕是會引得全京城的火山孝子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

誰舍得他哭呢?

鳳眸嫣紅,膚若春雪,被暖黃的燭光一照,是個人都要為他心動。

容棠心裏咯噔一下,當即就想移開視線,宿懷璟卻問:“棠棠討厭我嗎?”

“?”

容棠費解,沈默了一瞬:“為什麽這樣問?”

他自覺自己這句話沒有任何問題,卻不知道哪裏戳中了宿懷璟的心事,他眸子輕眨了眨,睫羽投下一片陰翳,生來就應驕傲的頭顱微微往下低,瞧著一副很沮喪的模樣:“那就是討厭我了。”

容棠:“???”

他訝異異常,卻聽到宿懷璟睜著眼睛顛倒黑白:“若是不討厭我,就不會問我為什麽。”

容棠:“……你正常一點。”

宿懷璟眨了眨眼睛,似乎真誠困惑:“我哪裏不正常嗎?”

容棠:“……?”你哪裏正常啊到底!

他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宿懷璟便也跟著他往下看,一點也不覺得羞恥,反倒很是坦然地反問:“棠棠覺得這不正常嗎?”

容棠別過臉,沒吭聲,雖然他很想點頭。

宿懷璟卻看起來愈發困惑了,不依不撓地走到容棠面前,認真問他:“為什麽不正常?”

容棠剛剛被他親得有些缺氧,來不及做反應,只覺得手腳都軟,而今想走走不掉,被人堵在廚房裏逼問,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耳根溫度在上升。

“哪裏……正常了?”他艱難反問。

宿懷璟自然道:“你是我的丈夫,我喜歡你,我與你接吻會起反應本就合乎人理倫常,如何不正常?”

他說著甚至往容棠身下望了一眼:“棠棠這般才不正常,不過你身子弱、常年服藥,確實難以動情,我不怪你。”

難、以、動、情。

你還真是委婉的說法呢!

容棠臉都漲得有點紅,抓住他話語裏最大的問題,強調:“假裝的丈夫。”

宿懷璟眸中閃過一抹暗色,表情卻依舊無辜,反駁:“拜過天地、明媒正娶、正兒八經的夫妻。這是棠棠親口說過的話。”

容棠一時語塞,開始暗暗在心裏罵柯鴻雪,好端端地引他說這話做什麽!

吶!被大反派抓到把柄了吧!

他皺了皺眉,強硬道:“前提就是各取所需,假裝的夫妻,你同意了的。”

“我反悔了。”宿懷璟輕聲回。

藥爐裏的柴火一點點燃盡,喝幹的藥碗放在竈臺上,所有的痕跡都在逐漸消散,便連空氣中的藥草甘苦氣味也很快就會隨著過往的風消散不見了。

今晚發生的這一切,好似沒有任何見證,可是木窗棱裏飛進來一只白蛾。

容棠一下啞口,怔怔地望著宿懷璟,企圖剛剛只是幻聽。

宿懷璟卻又看著他的眼睛重覆了一句:“我後悔了。”

喉間有些澀意,不知道是不是剛喝下去的湯藥反了上來,容棠一時分辨不出來。宿懷璟很難得地沒有牽過他的手,而只是站在原地,緩慢又認真地說給他聽,非要他明白:“容棠,我後悔了。”

容棠楞住,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我不想跟你做假夫妻,我也不想慢慢等你喜歡我。你說你對我一見鐘情,我就當你對我一見鐘情,如今換我對你日久生情,你也接受,好不好?”宿懷璟輕聲問他,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見,神情卻全然不是那麽回事。

容棠找了很久的思緒,只覺得從今晚踏進廚房的那一步開始,就有什麽偏離了軌道。

宿懷璟隔著藥爐讓他別過去,他應該聽話的。

他以前分明都很聽話。

容棠滾了滾喉結,讓自己冷靜下來,恢覆理智,他後退半步,與宿懷璟拉開距離,擡起眼睛借著燭火的微光看他的眼眸。

飛蛾飛過兩人頭頂,正轉著圈地試探蠟燭的溫度。

容棠問:“為什麽?”

“你想聽什麽答案?”宿懷璟輕輕笑了一聲,手指垂在身側,習慣性放在腰牌的位置,問他:“棠棠明明知道答案,為什麽還要問我呢?是不相信,還是想讓我親口再說一遍?”

-“我好看、聰明、溫柔、耐心、體貼……棠棠不喜歡嗎?”

-“越來越喜歡棠棠了。”

-“你只要開心就好。”

-“……”

一字一句,不是假裝,不是演戲,說的人有心,聽的人無意,到了此時此刻,才恍然串起珠鏈,方知言行俱為真實。

宿懷璟向前走了一步,稍稍消解了一些剛才因容棠後退激起的躁郁。

他依舊溫柔,眼眸深情得只能看見他一個人:“棠棠,我說我喜歡你,可你每次都不相信。”

他說:“我原本覺得我能慢慢等你相信,你比我還大兩歲,不至於一直不開竅,可我現在不想等了。”

“我們是夫妻,我的名字入了你家族譜,就寫在你旁邊,日後便是都死了,也是要合棺同葬的,我為什麽不能喜歡你呢?”

飛蛾飛進燭芯,翅膀霎時生起一縷白煙,弱小的生靈驚慌逃竄。

宿懷璟微微歪頭,很是困惑地望著容棠的眼睛,執拗地要他給一個答案。

容棠楞了許久,艱澀道:“我活不長。”

宿懷璟輕飄飄地說:“我給你陪葬。”

容棠悚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

宿懷璟伸手,再一次將他的手攥進了自己掌心,紅著一雙眼框笑道:“我還有些事要做,若是上天眷顧,你陪我到那時候,你什麽時候走,我就什麽時候給你陪葬;若是……天道實在厭棄我,連這一點點請求都不允我,便辛苦棠棠在地下等我些時日,待我忙好了再去尋你,我們牽著手過奈何橋。”

屋外風聲愈發的大,似又有雨水將至;屋內燭光閃爍,飛蛾焦了半只翅膀,卻仍是不知悔改,再一次撞了上去,直到化成灰燼。

容棠胸膛裏心臟劇烈地跳動,像是要將他撞死一般。

他怔在原地很久很久,終於也啞了聲音,問:“宿懷璟,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宿懷璟輕輕笑了一笑,少年人長開,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宛如月中仙。

他微微低頭,攫住容棠唇瓣,輕之又輕地啄了一下:“知道。”

“我在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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