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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十一)(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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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十一)(入V)

雪落宮道朱墻裏,雪絮紛飛,落到兩人肩頭,蕭昀沈默地牽著桑白的手。

他們很少牽手,以前少有觸碰,桑白只能感受到些許陳年的劍繭,這樣掌心毫無保留的貼合,溫暖厚重的氣息交疊著,桑白便摸到蕭昀掌心裏一處凹凸不平的地方。

桑白有些好奇地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分辨出那是一道舊疤。蕭昀是大晉之主,宮中名醫無數,卻消不掉這道疤痕,可以猜想當時這道傷口之深。

少年的手指時不時觸碰到傷疤,像是橘貓伸出爪子輕輕撓他,又像是滾燙的脂膏融化進瓷碗裏,蕭昀手指稍動,看出桑白的好奇,回憶起什麽,眼底一瞬間閃過冷意,最後淡聲道:“不過亡國之士,負隅頑抗。”

昭雲十年,大晉滅朝歌,朝歌派使節稱臣,圖窮匕見,一刀刺下,淵帝雖及時閃躲,手掌卻近乎被刀刃整個貫穿。朝歌一步踏錯,步步踏錯,天子餘威之下,三千皇室貴族皆被貶至賤籍。

當時桑白堪堪幼齡,隨蕭覺入糜岳書院求學。山魏夫子坐鎮糜岳,授任過幾代帝王,自然也包括淵帝蕭昀,老者雖兩鬢斑白,眼神卻洞若觀火,是桑白為數不多害怕的老先生,每次上課時他都會坐得老老實實,不敢造次。

老夫子聽聞此事,輕撫胡須,輕拍戒尺,一群小蘿蔔頭便被嚇得戰戰兢兢,夫子沈聲詢問幾位殿下對此事的看法,蕭覺答得牛頭不對馬嘴,眨著眼睛,好奇地問朝歌為何要刺殺父皇。

桑白聽得都直搖頭,更別說山魏夫子,整張臉都被氣得黑成碳色。

蕭舜年紀尚有,頗有見識,端著小臉沈聲說:“罰與賞,要麽不落,要麽落時,便是嚴罰大賞。”這一番話才讓夫子臉色緩和不少,便以此延展,講訴帝王之道。

這樣想著,桑白收回記憶,翻開蕭昀的手去看那道疤痕,疤痕醜陋狹長,像是一條蟄伏的蟲蛇,觸目驚心,他一時失語。

蕭昀當他被嚇住,眉頭一皺,伸出另一只手去遮擋他的視線,沈聲道:“別怕、別看。”

桑白躲開蕭昀伸過來的手,順勢低頭,發絲松松從肩頭滑落,溫熱的呼吸靠近手掌。

少年輕輕壓著睫羽,振翅欲飛,吻也輕輕,落到手心上、疤痕處。

蕭昀手指一縮。

吻一觸即離,桑白眨眼,用指腹輕輕摩挲蕭昀的掌心,然後仰起頭,朝他彎唇一笑:“不怕。”

蕭昀沈默,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幽暗深邃。

桑白心下一跳,暗道不妙,還沒反應過來,衣袂翻飛,淵帝便手臂一攬,將他橫空抱起,有力的手臂穿過桑白勁瘦的腰身,手掌牢牢鉗制住他的側腰。

桑白後背差點一軟,腰是他的敏感點,即使隔著厚厚冬裝,都能感受到腰際強烈的觸感,他困意瞬間一醒,急忙抓住蕭昀肩膀:“怎麽了?”

“沒什麽。”雪絮洋洋灑灑,蕭昀喉結滾動,抱住他的手臂不斷縮緊,抱著人大步朝宮殿走去。

宮殿偏僻陌生,園中活水流動,請專門的花師培養,百花盛開,恰如春景盛極,下落的雪與上浮的春色交織在一起,便取天地得一隅之地。

盛景一晃而過,桑白被人抱著進入宮殿,寢室中紅帳自拖,頂飾花紋,底飾流蘇,說不出的狎昵,未等桑白觀察完,腰間鉗制住他的力量一松。

蕭昀把他壓至床榻,桑白的視線隨著動作偏轉到紅帳頂端的花紋上,他轉動眼珠,視線落到蕭昀眉眼處。

濃烈、深刻,又莫名,溫柔?

蕭昀跪壓在他身上,雙手撐在桑白身體兩側,極具壓迫感的男性體魄往下壓,玄色與蒼青幾乎融為一體,他垂眸深深凝視著桑白,聲音低沈:“寥寥。”

“嗯?”室內溫暖,又點著安神香,困意便席卷而上,桑白擡起眼皮,懶懶地看他。

蕭昀伸手解開他的發冠放在一邊,三千青絲如瀑點點散落在雪白被褥上,如同畫上墨梅朵朵鋪展。

蕭昀擡起手指,指腹順著桑白的臉頰往下寸寸摩挲,他像是在撫摸枝頭上一朵柔嫩雪白的花苞,想看這朵花苞在他的指間盛開,又害怕過剛易折,只折到一截枯枝。

這太糟糕。

而更糟糕的是,桑白迷迷糊糊偏過頭,用唇主動碰碰他的手指,呼吸纏繞著他的指腹,小聲嘟囔:“好困。”

蕭昀動作一頓,死死盯著桑白,積壓的情緒就像是汲滿水的碩大花苞,幾欲飽漲開。

他沈默著,片刻後,突然擡起手鉗制住桑白的手腕,青筋鼓動,壓低身子靠近他,整個人宛如黑雲摧城,聲音壓抑,嘶啞得可怕:“朕想上你,寥寥。”

溫熱的鼻息落到桑白脖頸間,帶來細密的麻癢,話語卻像是驚雷一響,直接在耳廓炸開,刺激得桑白寒毛陣陣悚然直立,困意瞬間煙消雲散。

怎麽回事?

本以為上一次蕭昀主動雌伏後,便不會多提此事,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在這等著他。

桑白腦袋急轉,開始思考對策。垂在腰側的手下意識想去探紅魚墜,卻觸手碰到滿手冰冷的銀器,才想起臨行前王夫人怕他出風頭,便將紅魚墜給他換成低調溫沈的銀瓶香囊。

紅魚墜是祖父送他的十四歲生辰禮,暗扣裏藏著防身的針形暗器,再入長明宮後,他便時常墜著,以備不時之需。

蕭昀垂眸,另一只手鉗制住他的後腰,他知道桑白的敏感點,便時不時重重摩挲揉捏,牙齒咬開桑白蒼青色衣襟,露出一截玉色肌理,蕭昀眼神一暗,密集的吻便琢吻而下。

桑白沒掙開他的手,在被蕭昀碰到敏感帶時,不由悶哼一聲,他一時也顧不上什麽君臣禮數,皺著鼻子惡狠狠直呼其名:“蕭昀!”

話一落,桑白心下便是一跳。

歸雲寺三年沈沈寂寂的雪、日覆一日的噩夢與恐懼,才終於把他的鋒利棱角磨掉些許,變得沈穩內斂不少,怎麽就在蕭昀這稍稍的縱容與寬待間,瞬間就變回原樣?

誰料蕭昀動作一頓,灼熱的呼吸打落在腰腹間,他擡起頭,露出英俊濃烈的眉眼。

男人居然不生氣,雙眸微瞇,像是心情大好般,看起來十分愉悅:“寥寥,你還真是大膽啊,居然敢直呼君主的名諱。”

桑白偏過頭,問:“……陛下意思,是要罰臣?”

“自然當罰。”蕭昀盯著他,突然松開桑白的手腕,手掌向上托住桑白的後脖頸,親吻上他的唇,察覺到桑白的抵觸,蕭昀輕笑:“這可是懲罰,起居郎可不能躲。”

桑白盯著他,片刻後,扣住蕭昀的後腦勺,仰起頭,反客為主堵住蕭昀的唇,舌頭滑入口腔,兩人氣息相吸。

一吻畢,蕭昀貼著他,啞著聲音道:“……寥寥,喚我蕭九。”

蕭昀行九,未立太子前,便是長明宮尊貴的九殿下,立太子後,才為東宮之主。

這個稱呼又意味著什麽?

桑白從善如流:“……蕭九。”

“嗯。”蕭昀應聲,有力的手臂攬著桑白腰身,把人攬入懷中。清冷的月色、搖曳的燭火,兩人的影子影影綽綽,已然融為一體。

擁抱之間,溫暖厚重的氣息,還有蕭昀身上溫雅壤木的龍誕香,瞬間鋪天蓋地將桑白包裹住。宮殿還點著安神香,味道像極桑白常用的沈香,帶著木質的暖與香,令人昏昏欲睡。

蕭昀身上很暖,很舒服,桑白伸手反抱住蕭昀的後背,蕭昀後背覆著肌肉,只是觸碰,便能感受到澎湃的武力。

桑白埋首在蕭昀脖頸間,輕輕蹭了蹭,小聲嘟囔:“……好困。不做好不好?”

“……好。”蕭昀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烈火澆油般一陣陣在身體裏燃燒,他手臂攬著桑白,思考片刻,笨拙地擡起手,輕輕拍著桑白後背,像哄小孩一樣。

桑白又不知覺蹭蹭他,蕭昀垂眸嘆息:“別亂動,睡吧。”

這幾個字仿佛有魔力一般,漫進四肢百骸,桑白只覺整個人像飄在一片懸浮的水域中,無盡的蓮花沿途盛開,他閉上眼睛,在這片難得的安心妥帖的溫暖中,沈沈睡去。

朦朦朧朧間,有什麽溫熱的東西碰上他的額頭。

一夜無夢。

是沒有噩夢的一晚。

第二日桑白醒來的時候,已是隅時,蕭昀政務繁忙,年前也未曾給自己放假,不知道是什麽時辰離開。

殿外狂風獵獵,又在下雪。桑白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換上單薄的寢衣,他拿起檀架上的雪絨鬥篷披上,青絲垂落肩頭,推開殿門。

琉璃宮燈作響,風雪飛舞,春景與冬景,花樹與雪絮,同時映入他的眼簾,桑白擡眸,他不知為何有些恍惚,總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桑白偏頭,遠處走來一位提著黃花梨食盒的太監,身形頎長,一身宦官服也壓不住珠光輝月的氣質,竟是司禮監副總管魏渡。

桑白的目光像一尾柳絮,落在人身上時,總是輕盈爛漫,魏渡動作一頓,低著眉,謙卑恭敬的模樣,傳話道:“陛下已命人通知尚書,稱您宿在起居舍,起居郎無需擔心,早些用餐,莫要等菜涼了。”

桑白接過食盒,他並不擔憂這些,從任職起居郎時,他便時常留宿宮中,不回桑府也是常事,便問道:“敢問公公,這是何處?”

魏渡垂眸,看著雪地,還有桑白只穿了襪子的腳,片刻後,他答道:“……汀蘭殿,陛下幼時,不喜熱鬧,先帝寵愛陛下,便特下賞賜,殿下便搬離未央宮。直至封為東宮,陛下都住在此處。”

桑白輕笑,讚道:“此處景色倒是獨特。”

不說花樹品種與否,就說這四時植株的培養與維持,都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漪香閣釀酒的九姑娘速來愛蓮,生辰卻在冬月,無蓮可食、無蓮可見,整日便郁郁寡歡,連無患也不釀了。桑白曾為求無患一醉,便尋四方,才最後終於從名匠庭院裏求得一株夏蓮。

那匠師還拘他三月,讓他做三月花工。如今這汀蘭殿滿院的四時花樹,蕭昀人看著不顯山顯水,沒想到還挺有情調。

魏渡聞言,眼觀鼻鼻觀心,道:“陛下所愛,皆非凡品。”

亂雪碎舞,桑白知道司禮監都是蕭昀的人,只是點點頭,拉緊鬥篷,踏入庭院。魏渡見狀,急忙撐開傘跟上他,為他擋住一身風雪。

桑白走到一處楓樹旁,楓樹主幹粗壯,約摸三人合抱,下面的主幹深深紮入土囊裏,露出來的部分先是爬在池石上形成一道拱形,然後再往上生長,枝幹繁茂,紅葉招搖。

樹下石桌上,擺著一盤棋,比起他處,棋盤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浮雪,桑白用手撫開浮雪時,便也推散棋局,黑白子像大珠小珠滾玉盤一般,嘩啦啦掉到地上。

桑白蹙眉,沒去撿,把食盒放到桌上,坐在石凳上,盯著院中一株荷花發呆,感覺像是回到了歸雲寺中,一日一日地看雪、看山、看竹、看心。

半個時辰後,風雪已停,魏渡早已悄然離開,霧色如煙似霧籠著汀蘭殿,一切都顯得曠遠闐靜。

蕭昀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桑白眨眨眼,便見男人單膝跪到地上,桑白一楞,下意識張張嘴:“蕭……”

男人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擡腳。”

桑白鬼使神差地擡起腳,只穿著襪套的腳心一暖,蕭昀垂眸,抓住他的腳踝,沈默地給他穿上鞋。

桑白心中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收回腳,立馬跳起來站好,餘光註意到石桌上一個新的食盒,堪堪偏過頭,心下異樣,有些不自然道:“你來了。”

蕭昀撿起地上散落的黑白棋,分色在棋簍裏放好,坐到石桌另一邊,瞧見桑白動作,不由失笑:“怎麽,寥寥還害羞了?”一貫的溫和低沈,蕩著笑意。

桑白重新坐下,拆開兩個食盒,相較於竹、琺瑯、漆器等材質,木質食盒保溫效果明顯更上一層,在這寒冷的冬日,先前魏渡提來的食盒中的食物,都還散著淡淡熱氣。

桑白瞧見蕭昀身側無人,迅速轉移話題:“杜哲公公呢?”杜哲是蕭昀的貼身太監,帝王用膳,此時理應跟著侍奉在側,以作試毒。

“寥寥問這個做什麽?”蕭昀趁著下顎直直盯著他,淵帝看人時,總是喜歡垂著眼睛,帶著位高權重者獨有的審視,任何人在他眼中,就像一件有無價值的物件,帝王心思,貫是深沈難測。

此時此刻,這目光摻雜著更覆雜的情緒,變成深深漩渦沼澤,把桑白看得很不自在,他向息塵討毒,不過是做最後一重保障,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怎麽被蕭昀這麽一看,竟有些莫名心虛。

片刻後,桑白皺著眉擡起頭,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蕭昀一楞,心臟被愉悅到堪稱恐怖的情緒重重擊打,他眉開眼笑,笑著回他:“杜哲在殿門口。已經試毒,無需擔心。”

兩人吃完後,蕭昀邀桑白下棋,桑白執黑先行,蕭昀手指輕點棋盤,跟著落棋,黑白棋子漸漸將棋盤填滿。

棋盤右上角,黑棋隨時可以劫殺白棋,下方黑棋則被白棋悄然殺出空地入侵,黑白子各自占據棋盤,分庭抗禮,蕭昀摩挲著棋子,淡聲評價:“好戰。”

圍棋是耐力、邏輯、思維、個性的較量,個性能左右棋風,同樣,圍棋也能反哺於人。桑白幼年常隨祖父下棋,一擡、一劃、一放間,便落定生死,他棋風遂祖父,素來強勢,習得是殺伐果斷的戰道,向來無往不利。

蕭昀的棋風則頗為詭譎,變化無常,每一字落定都出人意料,以至黑棋上方進攻時,被抓住間隙,下方失手。

圍棋為弈,兩人你來我往,雪絮落到棋盤上,桑白撫過浮雪,風卷起他散落在肩頭的頭發,桑白仰頭,去看頭頂的紅楓,透過枝幹與楓葉去看上面的天空,蒙蒙一片,是大雪的征兆。

一片搖搖欲墜的楓葉被風吹落,落到樹下少年柔軟的發頂上,蕭昀起身,替他拿起那片楓葉,又牽起桑白的手。

有一片雪絮無聲落到桑白眼睫上,他眨眨眼,睫羽像是冰封後被覆蘇的蝴蝶,抖落一身霜雪,振翅欲飛。

蕭昀垂眸,桑白順著他的力道起身。

“黑棋實空則先,是寥寥贏了。”蕭昀牽著人,嗓音低沈:“風雪欲盛,莫要著涼,先回室內。”

桑白被他牽著回到室內,瞧見殿中案前,竟疊著幾層奏折,桑白跟在蕭昀身後,視線晃動到不遠處的床榻上,紅帳糾纏翻滾,與案上政務相比,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昨夜的回憶便不自覺浮上桑白心緒,現在青天白日,蕭昀又有奏折要處理,總不至於白日宣淫?

從一開始,他就是在拿自己做賭註,猜忌、試探、挑釁與引誘……若是這一次蕭昀違背他的意願壓他,那麽下一次,他也會違背他的意願,覆滅桑家。

桑白有些怵,蕭昀想要反壓他的欲望做不得假,他如今深陷於權力漩渦之中,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桑白視線掃過案上堆積的奏折,主動道:“此處無墨,臣去偏殿給陛下取些墨條來。”帝王宮殿,偏殿設書房,是為慣例。

蕭昀松開他的手,面色如常:“嗯。”

這是要處理奏折的意思,自覺躲過一劫,桑白心中一松,眉眼跟著緩和下來,起身穿過回廊前去偏殿,果然在櫃架處找到墨條。

桑白拿著墨具回到正殿時,香氣氤氳上浮,紅帳漫舞。

桑白腳步一頓,便看見淵帝只穿著單薄的裏衣,大刀闊斧坐在床榻上。蕭昀眼皮低低地垂著,舉手投足間皆是上位者的壓迫與威儀。

蕭昀目光落在桑白微敞的衣襟處,一截瑩潤透亮的冷白,蕭昀像是鎖定住獵物般,聲音暗啞低沈:“過來。”

好想變成沒有感情的碼字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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